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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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蕈子采摘的季节一过,水田里的稻米和山上的玉米都开始变黄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牛车响着铜铃声晃晃悠悠地从家门口经过,于是他也开始忙碌起来。
陶书个字小,掰不到高处的玉米。他给帮忙的那户人家就想了个办法,给陶书找了个不大的小背篓,让他负责把玉米地里掰下来的玉米送到停在路边的牛车上去。陶书能吃苦,也勤快,咬着牙跑了一趟又一趟,直到牛车快装满了才停下来歇口气儿。
给玉米地里送饭的婶子拎着吃的来了,一看,吓了一跳,陶书这孩子,人小力薄的,怎么能背这么多趟。把孩子叫过来一看,果然,陶书的肩上勒出了两条红到发紫的血印子,婶子看着就疼,想着还好是个小背篓,这要是个大的,还不给人孩子勒出血。陶书这孩子也傻,都勒成这样了也不吱声,婶子把当家的从玉米地里叫出来数落了一番,那男人看这印子也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让陶书再背了。
把饭递给他,婶子拉着陶书就下了山。婶子家里有老人配制的药酒,对治疗瘀伤很有效。
“小书,忍着点啊,婶子给你擦擦药酒,揉开了就好了。”药香和酒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意外地好闻,陶书点点头,就感觉到婶子温热的手掌按到了肩膀上。瘀伤看着是没破,但药酒擦上去的时候还是让陶书疼得浑身一抖。赶紧咬住下嘴唇,手指拽紧了衣服下摆。
上药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婶子一脸过意不去,洗了个手,给陶书拿了个苹果,这才想起来孩子中午还没吃饭。所以,等陶书吃完饭被送回家‘养伤’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晌午了。
把婶子给他的药酒和鸡蛋放好后,陶书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突然闲下来,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今天的天格外蓝,看不到一点儿白色,村子里也比平时安静许多。大家都去西山或者东山收玉米去了,空下来的村子里好像就剩下了他一个闲人。
婶子家的药酒是真好用,陶书隔着衣服摸了摸肩上的印子,揉的时候疼,过了一会儿,那股子尖锐的痛感就下去了,迟迟顿顿的疼倒也不影响什么。
下午的阳光很暖和,陶书眯了眯眼,早上起得太早了,又干了一早上的活,七八岁孩子的体力早就跟不上了。肩上的痛感下去了些,身体各个骨头缝里又传来些酸酸麻麻的疼。正想回房间里躺一会儿,陶书就听到‘啪——’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院子里。
抬头一看,原来是张姨家熟透了的柿子掉下来了。柿子树的枝丫伸了一截进到陶书家的小院子里,掉下来的正好是那上面挂着的三个柿子中的一个。走过去一看,柿子已经熟透了,烂糊糊、黄澄澄地黏在地上,树上挂着的那两个柿子旁边还围了几个嗡嗡嗡的黄蜂。
盯着地上的烂柿子看了一会儿,想了想,陶书跑进屋里拿了个木梯子。梯子是以前妈妈带着他找村里的木匠做的,想着是给女人和孩子用的,故意用了轻巧些的木头来做。
把梯子靠在院墙上,陶书就爬了上去。
围墙不高,站在梯子上刚好能够够到伸过来的那节柿子树枝。陶书就一手抓着梯子,一手颤颤巍巍地往那两个柿子上伸。侧着身子不太好使劲。试了好几次,小孩儿手上没力气,没掰断连着柿子的那截树枝。
又往梯子上踩了一节,这个高度可以让他一只手抱住墙头,另一只手也能用上劲儿。‘咔嚓’一声,树枝断了,手里一沉,两个红里透黄的柿子也稳当当地挂在了上面。陶书松了口气,正想扶着梯子往下走,没想到,靠在围墙上的梯子顺着围墙滑下去了。陶书脚下一空,蹬了几下,围墙太滑了,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好在另一只手扣住了墙头,连着他也晃晃悠悠地挂在了围墙上。
围墙不高,但陶书还是有些害怕,扣住墙头的手被砖头硌得生疼,咬着牙扭头往下看了一眼,好像不太高,胳膊实在是支撑不住了,陶书闭着眼睛就松开手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还好,没崴到脚,但脚腕杵了一下,有点麻。陶书赶紧翻身爬起来,拍拍身上都灰,抖抖脚,感觉舒服了些才松了口气。仔细看了看柿子,没破,但柿子蒂那儿裂了条小缝。陶书找了个小碗把柿子放进去,出了院子,站在张姨家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怕吵到张姨家的小孙子,陶书就没进去,偷偷把碗放到门边。看了看墙角的蚂蚁,陶书又跑回屋里拿了个小盘子,仔细着盖在碗上。
洗了把脸,陶书进了卧室。把穿着的外套脱掉,只穿着小背心站在镜子前。看着肩上两条紫红色的勒痕,陶书也吓了一跳。转身看了看,背上也被背篓硌出了几块青青紫紫。
身上的药酒味似乎淡了些,陶书找出刚才婶子给他的药酒,倒了些在掌心里,别扭着身子往背上抹。
一通折腾后,陶书决定上床躺一会儿,他太累了,早上起的早,干了一早上的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拉上窗帘的卧室里昏昏沉沉,贴在皮肤上的松软被子给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了,陶书肚子饿得咕咕叫,挣扎着坐起来。本想着休息会儿疲劳感会好一些,但身上的酸疼却比躺下去之前更加强烈。
屋子里的小闹钟卡哒卡哒指向了九点,陶书打开灯,披着衣服走进厨房,想着打开电饭煲给自己煮碗粥,却发现里面温着碗还热乎的排骨饭,用的正是白天陶书用来装柿子的那个碗,而那个盖着碗的小盘子,此时正盛着那两个黄澄澄的柿子放在堂屋的小木桌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半夜就下起了雨,早上起来的时候听着外边还是淅淅沥沥的。陶书觉得今天温度降了不少,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擦药的时候被门缝刮进来的风吹得寒毛直竖。
“小书,起来了吗?”听到是张姨的声音,陶书跑过去把卧室门打开,笑着冲张姨点点头。
“哎哟!!我看看我看看,昨天你刘婶子给我说了,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就没叫你。今天怎么看着更严重了。”张姨皱了皱眉,给陶秋拉到床边,从床上拽了条毛绒绒的小毯子给陶书裹上。这条小毯子是她上周给陶书买的,虽然贵了些,但很暖和。陶书一开始怎么都不收,张姨好说歹说,告诉他,这是他找到的蕈子卖了挣的钱买的,就算是他自己花钱买的。看陶书还有点犹豫,张姨故意把脸一横,说,不收的话以后张姨就不管你了,陶书这才低着头抱住了毯子。
给陶书揉上药酒,张姨仔细看了看陶书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手背上那两条细细的疤是前两天和他们家去收谷子的时候稻草割到的,张姨没让他帮忙,陶书觉得过意不去,就帮着搬了捆稻草。伤口很浅,割破的时候都没流血,到今天已经快愈合得差不多了。擦好药,又打开柜子看了看,从柜子里找了件厚实些的外套给陶书穿上。
“那柿子张姨家多得是,你这孩子还往张姨家送。以后再有你就自己留着吃,够不到就让张姨给你摘。”张姨正在给陶书梳头发,上个月剪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刚到耳朵上,还没盖过耳朵。剪头的刘师傅瘸了一条腿,看陶书模样生得好,就笑呵呵地给陶书剪了个短些的妹妹头,更是衬得陶书乖巧可爱。
“昨天的排骨饭好吃吗?那是你柳嫂嫂做的,想着昨晚上叫你过去吃,过来一看,你还在睡,心里惦记着你,就给你留了一碗,让我给你温在电饭煲里。”张姨知道陶书这孩子看起来软软弱弱,骨子里却有股子韧劲,不愿意平白无故受人好。也就和她亲近些,和她儿子儿媳妇都不怎么亲。
刘海好像长了些,已经盖住了眉毛,张姨怕扎到眼睛不舒服,正好今天下雨,不用出门干活,就打算自己给陶书剪剪。
找出剪刀,让陶书端端正正坐好,手里抬着张旧报纸,张姨就开始上手了。
年轻时候她也给自己剪过刘海,对这剪刘海的手艺还挺放心,给陶书额前的头发又用梳子梳得整齐了些,抄起剪刀就开始剪了。
“小书闭上眼睛,别动啊,别动。”几剪刀下去,刘海就到了眉毛上,雏形基本出来了,但还是有些参差不齐,张姨又修了修,毕竟‘齐刘海就得齐’。
但怎么修都有些不满意,张姨又是个好强的人,想着一定得给它弄齐了。
所以,等张姨左一剪刀右一剪刀地修完停下手的时候,陶书的刘海已经离眉毛挺远了。
饶是已经二十年没留刘海的张姨也发现了,自己剪的刘海好像短了些。陶书眉清目秀,倒也不是不好看,高过眉毛的刘海显得他眼睛特别大,陶书站在镜子前一脸好奇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短毛毛。
张姨拿着剪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是不是短了些,真对不起,张姨没剪好。”
陶书摇摇头,跑到床边拿起纸和笔。这段时间,陶书练习了很长时间的写字,现在写得比以前快多了。
认真写好后双手抬起举过头顶递给张姨,‘很好看的,我喜欢,谢谢张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