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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卧室里的小闹钟已经咔嗒咔嗒走到了十二点,被窝里的热水袋热乎乎的,陶书却怎么都睡不着。
      卧室里的窗帘没拉,他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窗户外边暖融融的院子,雪好像下大了些。村子里的人家都开始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炮仗,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年了,瑞雪兆丰年,村里的人都很开心,明年一定是个幸福年。
      陶书爬出被窝,披上小毯子站到窗户边,探着头往院子里看。
      果然,雪下大了,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鼓起来的菜地显得更白一些,张姨家的柿子树上也积了些雪,亮晶晶的,很好看。窗户上结了些雾气,陶书伸出冻得绯红的手指头在窗户上划了条竖线,跟着指尖滑下一串小水珠,汇聚成流,从窗户上缓缓滚下,快看不到外面了,陶书捉起毯子角擦了擦水汽。
      响完炮仗声的村子又慢慢安静下来,张姨家刚刚亮起的灯又暗了下去,大家都带着来年的喜气洋洋进入了梦乡。
      村子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这户人家有一个小孩子,在这个下雪的新年夜失眠了,此刻正眨着大眼睛看着玻璃窗外的世界。
      “铛铛——”有人敲门?
      陶书眨了眨眼,仔细听听,没有声音。
      “铛铛——”真的有人敲门!
      陶书家的大门上有两个小铁环,是陶书妈妈找村子里的铁匠爷爷做的,木头门拍起来声音不大,怕耽误到客人,就备了两个互相敲击可以发出清脆的铛铛声的小铁环。
      陶书的手从窗框上移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握了握手指,又听到了屋外传来的敲门声。
      他有点害怕,又有点莫名的好奇,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敲他家的门呢?想着估计是找错人的过路人,披着毯子又等了一会儿,敲门声还是坚定不移地又响起了。
      想了想,陶书给自己套上了衣服,又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看着周围一切都亮晃晃的,这才打开堂屋里的锁,打着伞推开门走出去。
      雪落在伞上的声音很轻,院子里的门没锁,外边的人却没有推门进来,耐心敲门,等着屋子里的主人做出‘可或不可’的回应。陶书记得,以前妈妈说,不管门开或没开,进屋时敲敲门等主人应答的人都是很有礼貌的人。
      不知怎么就忽然不害怕了。
      院子里的木门冰冰凉凉,陶书轻轻把手搭在把手上,停了几秒,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着打开的门似乎松了很大一口气。陶书注意到他的怀里还抱着个人,似乎是个小孩子,身上盖着件大大的黑外套,看不清脸,两个人几乎要融于夜色中。
      “小朋友,可以给我们点药吗?”男人似乎有点惊讶,开门的怎么是个小孩子。但已经顾不得许多了,附近亮着灯的只有这户人家,说什么都要试一试。
      陶书想了想,点了点头,看向男人抱着的安安静静的小孩子,是他生病了吗?
      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说:“他,是我弟弟,发烧了,我们的车子坏在了路上。附近没有住的地方,能让我们先进去吗?借用一张凳子就好。”
      陶书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让陌生人进家,但这两个人看起来不是坏人。

      屋外的雪还在下,陶书把堂屋的门关上,隔绝了冷空气,屋子里显得暖和了许多。
      男人坐在凳子上,把怀里抱着的人身上盖着的外套往下顺了顺,陶书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个小孩子,头发短短的,好像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那小孩子满脸通红地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舒服。
      凳子很小,男人坐得有些逼仄,更何况怀里抱着的那个生病的小孩子。
      陶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又指了指卧室,示意跟着他进去。
      把铺着毯子的暖融融的被窝掀开,陶书拍了拍床,示意把小孩子放上去。
      男人有些欣喜,冲着陶书连连道谢。
      陶书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去替男人搭了把手,手下湿润的触感让他突然发现那个男孩子的衣服有些湿。感冒发烧还穿着湿衣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严重的。
      冲男人摆摆手,示意他等一下。陶书跑到柜子旁,从里边找出自己另一套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递给男人,让他给小孩子换上。
      注意到男人的衣服也湿了,陶书想了想,找了套妈妈的大码衣服递给他。
      男人一愣,看了看那件白底绣花的衬衣赶紧摆手,努力解释道自己衣服不太湿,也没生病,不觉得冷不用换。
      陶书只好点点头,又把衣服放了回去。说实话,他其实有点不愿意把妈妈的衣服给别人穿,特意找了套妈妈最不常穿的。
      站在一旁,把那男孩子换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到平时放脏衣服的小凳子上,一脸好奇地盯着床上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和别的年龄相仿的小孩子接触,即使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陶书却有种照顾朋友的欣喜感。
      “小朋友,你家有退烧药吗?感冒药也可以。”男人皱着眉摸了摸小孩子的额头。
      陶书点点头,把妈妈放药的小箱子拿了出来。小箱子被分成两格,一格放的是孩子吃的药,一格放的是大人吃的药,这是以前陶妈妈怕弄混了特意买的两格小药箱。
      从箱子里找出一盒小孩子常吃的退烧药,正想问问陶书有没有热水,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小孩已经端着水进来了。
      道了谢,端着水走到床边,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男人把躺着的小孩子扶起来,试探着叫了几句。
      “大少,把药吃了再睡,您体温很高。”陶书悄悄点点头,盯着那个小孩子,原他叫大少啊。
      又凑近了些,看着‘大少’闭着眼睛张嘴把药吃下,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杯水。陶书眨眨眼,拿着杯子又跑出去接了一杯。
      再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大少’已经躺下了,皱着的眉头松了许多,似乎已经睡着了。
      男人冲他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陶书端着水点点头,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跟着男人去了堂屋。

      “小朋友你好,我叫燕流,燕子的燕,你可以叫我燕哥。”男人笑着冲他伸出手。陶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其实长得挺年轻的,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书上说,这是人们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
      一进屋燕流就注意到了屋子里的摆设和神龛上的牌位,把家里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怕孩子难过,他也没多问。两个人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快两点了,陶书坐着打了个哈欠,燕流这才明白家里就只有一张床。
      “占了你的床真是不好意思,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先和大少挤挤吗?”燕流挠挠头,只是发烧的话应该不会传染,床挺大,两个小孩子离得远些应该没事儿。
      陶书揉了揉眼睛,点点头,转身就进了卧室。迷迷糊糊中,他还记得燕哥刚才给他说的那句“嘘”,走路本来就没多大动静,这下子更是静得和小猫一样。
      借着堂屋里透进来的昏黄灯光脱掉带着寒气的外套和裤子,轻轻爬上床的另一边,陶书动作缓慢抬起一点点被子,慢慢钻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床上多了个人的缘故,陶书觉得特别暖和。缩起腿侧身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大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悄悄把被窝里的热水袋往那边推了推。试探着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退烧药似乎还没起作用。
      陶书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地又往那边挪了挪,感觉得到身边人的温度和呼吸,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妈妈走后家里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睡觉,两个人的气息让陶书觉得特别安心,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入了香甜的梦境。
      燕流看着两个小孩子睡着,走进去把卧室的门关上。仔细绕着屋子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轻轻拉上门,穿上那件有些湿的黑外套,拿起陶书放在墙边的雨伞翻出围墙,消失在了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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