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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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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张姨一大早就来敲门了。陶书还在被窝里呢,迷迷糊糊穿上衣服出去开门。
“书啊,快,快去洗脸!张姨今天带你上山采蕈子去!”张姨一只手里拿着个小布兜,另一只手里端着碗粥,粥里还有个剥好的鸡蛋。
陶书还没醒,眯着眼去打水洗脸刷牙。
张姨看陶书洗完端着盆进屋,给他把盆接过来,“来,把粥喝了,吃完咱们赶紧走,去晚了就没好的了。”鸡蛋太滑了,又是一整个,陶书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它吃下去,蛋黄噎得他喉咙发堵,赶紧喝了几口粥,才把鸡蛋顺下去。
还没把碗放下,张姨已经找来了他的鞋子,给他穿上,又从柜子上拿了件长袖的外套,给陶书擦擦嘴,正准备走,发现陶书那一头乱毛还没梳,又返回来给他把额上的头发扎起来,时间短,来不及编头发,就给他扎了个冲天揪。张姨满意地笑笑,麻溜地锁好门,带着陶书就往西山走。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完,上山的路上落了些叶子,隐约还可看见几个和着松针的泥脚印。
但张姨没带他走那条路,转而绕到山的后边,进了一条草木掩映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
张姨牵着他的手,给他细心交待道:“书啊,蕈子有的就像个蘑菇,白的少,黄的青的黑的多,都贴着地面长。”怕陶书走丢,张姨还特地带了条长布条,接了好几段,特别长,边说边仔细系在陶书腰上。
“来,上来,看着点脚下,发现蕈子就拽拽布条。张姨来捡,有的蕈有毒,会烂手,看到就叫姨,不要乱碰啊。”张姨拉着他上了一个小坡,看着陶书点点头才放心地松开手。
走了不一会儿,松树林里特有的松香味就绕得陶书有些晕呼呼的,脚下踩着厚实的松针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黄的光束照在林子里,驱散了所有雾气。
陶书揉了揉眼睛,小灌木丛下好像长了片奇怪的东西。绳子还长,陶书就走了过去。
这奇怪的东西颜色还有些鲜艳,陶书想了想,觉得它有点像自己在书上看过的一种叫做‘珊瑚’的东西。但珊瑚是长在海里的,长在山上的是什么?
陶书想了想张姨刚才给他说的话,轻轻拽了拽绳子,张姨就过来了。
“这是扫帚蕈子,你看像不像小扫帚?”张姨摘了几簇大的,放到了自己背着的小筐里。陶书眼睛亮亮的,点点头,但他觉得更像书上的珊瑚。
“晚上张姨给你做好吃的,咱们再看看其他地方。奇怪,往年下这么大的雨白蕈是一定会出来的啊……”张姨嘀嘀咕咕带着陶书又往旁边的林子走了走。
抬头看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树木,大多陶书都不认识,但长在石头上的清香树他是知道的,刘爷爷家也有一颗,长在院子里的吸水石上,总是绿油油的,有股奇怪的香味。
往上又走了好一会儿,路上收获了不少蕈子。有像小伞的,有像土豆的,还有一种黑乎乎的。黑色的蕈子长得十分肥厚,摘下来的时候黄色的断口马上就氧化成蓝色,陶书觉得很神奇,七七八八收获了一堆,都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但张姨好像还不满意,所有的杂蕈都放到了她的小筐里,陶书的小布兜里还是空着的。
太阳升的老高,林子里奇怪的蚊虫也多了起来,小孩子肉嫩,招蚊子,就算给陶书套上了长袖外套,但总有衣服挡不到的地方。张姨一个没留神,陶书脸上就给咬了个大包。顶着个红红的蚊子包,陶书也没任何不乐意,反倒是有些新奇地又往四周走了走,没有任何发现,顶着新增加的蚊子包又折回来。
张姨拿出筐里的水瓶让陶书喝了几口,又拿出酥饼递给他,饼里放了碾成末的花椒和猪肉末,饼皮酥香,内里绵软,活着花椒和猪肉的香气,陶书一口就咬掉一半。带着他坐在树下准备歇一会儿,张姨把靠过来的几个蚊子赶开,往四周看的时候突然发现附近的灌木丛里生了棵野油茶树,难得的是,树上还结了白色的茶泡。
陶书抱着水瓶,看着张姨起身去旁边摘了个白色的小果子过来,有点好奇,抬头看着张姨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这是茶泡,没想到这个季节还有。白色的最好吃,你没尝过,张姨想着给你摘一个。你尝尝。”说完就把茶泡用瓶子里的水洗了洗,递给了陶书。
陶书有些欣喜地把果子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甜的!
张姨看他有的表情就知道味道不错,笑着给他把头上的小揪顺了顺。
“好吃吧,张姨小时候也喜欢吃这东西。那时候家里特别穷,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这些水果点心。小孩子嘴馋,张姨的爸爸就带张姨找些山里的野果解解馋,现在这些东西就可遇不可求了,今天难得遇到了,给咱们小书尝尝。”张姨心里也挺开心,她儿子小的时候可没陶书这么听话,天天就知道跟着别的孩子瞎胡闹。
歇了一会儿,又带着陶书往上走了走,实在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了,张姨不得不带着陶书打道回府。
这次没走来时的路,张姨带着他走了那条经常有人走动的山路。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村里的人,张姨给人看了看小筐里满满当当的蕈子,然后一脸高兴地把站在一边的陶书拉过来,“哎!你看,这孩子,懂事,这一筐都是他给我找的。吃得了苦,跟我出来爬了一早上山,还是精精神神,高高兴兴的。”
陶书觉得自己并没有帮上太大的忙,只好红着耳朵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和村民寒暄了几句,张姨就带着陶书继续往山下走。
山下有一大片玉米地,昨晚风太大还刮倒了些。张姨给陶书把腰上的布条解开,抱着他下了最后一个小坡。
田埂上的杂草绿油油的,风吹起的时候空气中还传来了玉米杆特有的甜香味。陶书跟着张姨走在两片玉米地间的小路上,草叶唰唰唰地从小腿上滑过去,有些痒痒,惊起的蚂蚱咻——地跳起来,争相往玉米地深处蹦去。
陶书视线也跟着蚂蚱跑,突然,视线里蹦出个白色的东西。脑子一激灵,陶书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张姨说的白蕈。
快走几步拉住张姨,陶书往那玉米地里指了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张姨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拉着陶书蹲下来。四处看了看,没人,张姨把小筐放下,把陶书身上的小布兜拿过来,猫着腰就往那白色物体那儿挪。
果然是白蕈,而且这株品相很好,伞盖还没打开,正是品质最好的时候,而且不止一朵。张姨激动得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地把白蕈拔起来,蕈杆很长,纤细洁白,小心翼翼地用布兜包起来。采了四朵品质最好的,剩下的小的或是开泛了的就没拔,留着再长几天,也给后来的人一个机会。
陶书蹲在一边看得入迷,看着张姨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很好奇这个白蕈到底是什么。猫着腰过去的张姨又猫着腰回来,把小筐背上,笑眯眯地摸了摸陶书的冲天揪,把小布兜仔细系在陶书身上,拉着他就往村子里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张姨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着什么,村口有几户人家正在公路边卖蕈子,分拣好种类的蕈子被装到了小塑料袋里,一兜一兜码放在一边。
现在正是吃蕈子的季节,想买新鲜蕈子的人会特意开车来乡下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张姨带着陶书站在路边,也不把筐里蕈子拿出来,默不作声地等了一会儿,陶书有点站不住了,走了一天的路,腿很酸,而且,他很想尿尿。抬头看了看站得笔直的张姨,陶书左右挪了挪脚。
正想说点什么,张姨就弯腰把他的小布兜摘了下来。陶书有些奇怪,抬头的时候就发现一个很好看的妇人正朝他们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张姨看她选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就知道这个人是个挑剔的主。看她走过来,张姨就把陶书背着的小布兜摘下来,打开布兜给女人看了看,妇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旁边的男人招招手。男人点点头,递过来几张红票子,把布兜接过去。
陶书看得一头雾水,张姨不是很想找到白蕈吗?为什么要卖给别人呢?
年轻妇人看陶书长得可爱,笑着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妇人和旁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折回车上,拿过来一圆型墨绿色铁盒,封面都是英文,张姨也看不懂,但看起来就很贵。
妇人把盒子递给陶书,陶书不敢接,又怕惹人不高兴,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张姨。
“哎,妹子,这,小孩子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只是些零嘴吃食,值不了几个钱。快拿着吧。”妇人笑得温柔,张姨也不好推脱,让陶书抱着。
怕妇人没听到陶书的道谢生气,张姨有些小声的解释道:“妹子你你可别介意,这孩子...不会说话。他也不是个姑娘,是个儿子。父母走得早,我就给照顾着点,今天这卖蕈子的钱全留着,冬天怪冷的,得给孩子添补点衣服。”
妇人有些惊讶,仔细看了看陶书,确实,穿着的是男孩子的衣服。男孩子也生得这么俊。笑着摸摸陶书的头发,又让旁边的男人拿出些钱,张姨一看,赶紧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拉着陶书就往村子里走,今天的蕈子卖了那么多钱已经很让张姨惊讶了,但好歹是带着陶书靠劳动赚来的,想着给孩子多攒点,也就没‘讨价还价’,但再收人家的钱是万万不行的。
陶书被张姨牵着走出好几米,回头的时候那个年轻妇人冲他挥挥手,笑得很温柔,陶书也朝他挥了挥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温柔的阿姨和妈妈很像,不是长得像,而是身上那种让人很安心的味道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