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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喋血刀(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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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禅山。
夙月塔顶,苍黎正走向前方那一抹黑色的高大身影,他背对苍黎,他的脚下是整个云禅山,是传说中天下人登仙极乐的净土。面前是藏青色和白云缠绕的苍穹。俯视整个蜀汉之地,眺望着向北向东所有国度的版图,这个外壳如墨玉般温润,血肉如剑刃般锋利的男子,不该只局限于云禅山一隅,他的能力足够让天地臣服,他的魄力与智谋足以称得九州之王。
但到现在,但他蕴藏的能力,从没有旁的人知晓。他心底里的野心仍旧未被挑起,他的心境平和如池中水,如寂寂夜空中一抹月华,他要的是什么,苍黎从来看不透。
自从殷鹤尧随顾芊离开后,他似乎有什么不同,也许是眼里的光,也许是眉间从未出现过的一丝解脱,这些本不该在他身上出现的变化,忽然像解开了尘封的印,但举手投足中依旧是经年不变的尊贵,依旧是长久的孤独。
苍黎不知,他这些日子都在沉思着什么,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外界的风起云涌对他来说都是不容触碰的红尘事,他也许在细细筹谋着什么,却绝不会轻易让人知晓。
“公子。”苍黎走到他身后。
云禅公子温和的凤目望向浩浩云海,那个方向有商旅匆匆的要塞,有中晋最繁华的市井,有辗转各地的百姓,还有外表威严挺立,内里却奢侈腐败的皇宫。
“查到了吗?”
“还是查不到任何线索。”苍黎说道。
“那……顾芊?”
“不清楚,寒阁这些日子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动作,说不定,真的不是那个女的偷的。”
谢锦夫没有回头,仍旧注视着那个方向,沉吟片刻,缓缓道:
“这么多年了,我偏安一隅,只求置身事外,可……有人逼我出来。”他依旧是那幅淡漠的表情,只是一刹那的皱眉,让人觉得他还是有情绪的
头顶的风烈烈吹着,忽然之间仿佛身在胡人聚集的地带,奴隶的嘶吼与不甘萦绕在苍黎的耳畔,这天下的不公太多,谁也说不清楚。
谢锦夫忽然展开昆仑玉扇,纵身一跃跳下夙月塔,墨色的袍子在风中大大张开,比塞北的风雪更为凛冽,苍黎俯下身,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没入了深深丛林。
“要开始了吗?”苍黎无声问着,他摸不清楚谢锦夫的想法,唯有紧紧跟随与无限忠诚。
江南。
顾芊从寒山下来,一路快马加鞭,一身红衣甚是灼目,看似单枪匹马就一人,其实身后房顶上、树杈间都跟着密密麻麻的杀手,这就是从云禅山要来的人。
寒阁作为声名显赫的江湖组织,大多都是明面上的江湖人士,各种各样的奇能异士都有,比如天生适合领兵打仗的将领人才奉明和奇门遁甲的外传人南如风,但适合做杀手的人很少,但如今和朝廷的斗争越发激烈了,必须要打探情报,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刺客,这才不得不去找云禅公子要人,不然他们只有躲,就像金灿灿说的,去南边。
培养杀手的过程是很艰难,每一种训练都得到极致。一来年龄必须要小,二来,时间紧迫,武功底子必须要好。
说实话,一百个人太少了,要不是拉不下这个老脸,她绝对要把云禅山所有女的都抢过来。
但是!来日方长嘛哈哈……等哪天她带殷鹤尧回去探亲,再旁敲侧击多要点人就可以啦~
顾芊这一日带他们来此地纯属是为了练手。东海王府门口,顾芊摩挲着手中的那一张请柬,勾唇一笑,九露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站在一旁,从上到下看了看顾芊今日的装束,一身水红软烟罗,不施脂粉,却眉眼如黛,一头青丝轻绾,发髻上只有三枚骨钉,钉头已经雕成了白梅花,藏住了钉尾的渗人锋芒。
今日司马元显二子——东海王司马彦璋大婚,也不知这厮是不是故意要抢新娘的风头。
九露小声问:
“哪儿来的请柬?怎么只有一张?”
顾芊偏过头对九露耳语:
“若欢给的。”
九露又问:
“那他怎么进去?”说完故意把身子一偏,露出身后一人的衣角,紫红的华贵衣袍,顾芊不看脸便知那是新来的大美人殷鹤尧。
顾芊抬起手,指了指房顶,脸上泛起一丝无辜的笑容。
殷鹤尧无奈,好吧,反正他会轻功,翻进去就翻进去。
九露扮作侍女,跟在顾芊后面,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顾姑娘?”
顾芊闻声望去,锦衣华服,别有苍劲,竟然是那日客栈偶遇的陆恽之。
“陆公子,别来无恙。”顾芊浅笑着回应。
“想必顾姑娘已经领略了蜀汉风采,不知是何日回的江南?”
“昨日便回来了,陆公子玩得可好?今日莫不是来观礼的?”
“哈哈,正是,江南果然钟灵毓秀,养得了顾姑娘这等明采绝丽的人物。家父身体抱恙,
便遣我一人前来观礼,皇室宗亲的大喜之日,总会有些看头。”
“陆公子过奖了,既然如此期待,何不一同进去看看?”
二人一同走进了王府,装潢果真气派华贵,紫檀作柱,金丝绣帘,尽显宗室财力,顾芊看着张灯结彩的王府,不由得想起远方那个禅意浓浓的大殿,虽然云禅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但人家的审美还是蛮不错的,想到这里顾芊更加厌恶此时身边这些巧言谄媚之人的嘴脸,所言全是诸葛家的女儿好福气,竟能嫁到东海王的府中,享尽大富大贵。
“去你的大富大贵!”顾芊想到这里,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什么?”陆恽之没听清,转过头来看着顾芊。
“没什么。”顾芊吐吐舌头。
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顾芊朝门口招了招手,眼下接近正午,姗姗来迟。此人一身鹅黄,正是方才顾芊口中给了她请柬的陶若欢。陶家并不显赫,只因陶家有女入宫成了妃子,才渐渐进入中晋各大家族的圈子里。
陶若欢与顾芊年岁相仿,婉约秀气,走到顾芊身旁坐下,才晓得问:
“这两位是……”
“这是陆公子,我新交的朋友。”
陆恽之点头示意。顾芊看向殷鹤尧,道:
“这是殷鹤尧,我的人。”
陶若欢一脸惊诧,一是因为殷鹤尧美艳异常的相貌,二是因为顾芊口中“我的人。”
顾芊发现身边几位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终于反应过来:
“想什么呐?九露和奉明他们也都是我的人啊。”
“我就说嘛,你一向都只对漂亮姑娘感兴趣……”陶若欢松了一口气
陆恽之殷鹤尧听闻都愣了愣,顾芊脸唰地红了,戳戳陶若欢:
“诶,这种大实话不要在外面说,我们回去以后悄悄讲就是了。”
几人正把酒言着欢,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爆竹声,喜乐萦耳。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有人喊道,于是在座的宾客纷纷随侍女的引导涌到门口,站在两边,等着看新娘下轿。
顾芊见此景,也站起身来,从礼殿向外望去,只见一身喜服的东海王从马上下来,相貌倒是不凡,仪表堂堂,贵气四溢,从轿子上牵了诸葛家的小姐往礼殿走。
众人纷纷喝彩,喜庆至极,不过这宗亲的大喜之日却不见皇室的人来贺,确实有些令人想入非非。当今皇帝和这东海王之父——司马元显之间颇有间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没想到皇帝连明面上的面子都不给,就连一个皇子都没让来。
朝中势力分散于各大门阀,因此这些皇子们也并不需要故意讨好不掌实权的宗亲。这样看来,婚礼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有那么些尴尬。
“东海王真是富可敌国!前些日子圣上才说了要赈济灾民,怎奈国库空虚,呼吁各大宗亲门阀出一份力,但是杯水车薪,这事只能不了了之,今日幸得一见东海王府的排场,真是令桓某咂舌!想来当日大都督的赈款原本有许多,不过与令郎的婚事相比,赈济之事自然只能缓缓。”
刚刚跨进门槛的司马彦璋听闻一愣,高堂之位上的司马元显脸色发白,无视宾客们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怒气冲冲走了出来,一看竟是那桓玄之侄桓振,压制住破口大骂的欲望,问道:
“桓振,你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