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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喋血刀(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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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实话实说,不像有的人,栽赃陷害忠良尚且脸不红心不跳,是吧,大都督。怎么,我今日前来道贺,大都督不欢迎?莫非,东海王的婚事见不得光?”桓振毫不遮掩,作为已故的豫州刺史桓石虔之子,桓振酷似父亲,从来都是心直口快,果锐敢斗,无论战场还是口舌之战,从不让人。
顾芊在心中默默点头,看来今天她就算不出手,这个婚事也不得安宁。看看站在门槛前的诸葛小姐,依旧是婀娜身姿,红锦盖头,但想必心里也是郁闷,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就这么被人搅和了。
“你……哼!桓家现在可是戴罪之族,若要让圣上知道你桓振故意破坏宗亲的婚事,便是罪加一等!”
“大都督血口喷人的本事见长啊!”
“你——”司马彦璋终于沉不住气了,正欲开口争个高下,却让司马元显打断了:
“彦璋,大婚之日不易动怒。来人!给我把……”司马元显要说的话是什么没人知道,众人只见几十个黑色人影从东海王府中蹿出来,腰间清一色挂着王府的腰牌,手中剑光闪闪,直指桓振面门,招式狠辣。
桓振骁勇善战,一身武艺,可那只是在战场上,对付几十个突如其来的杀手却有些费力,心中一惊,没想到今日司马元显当着众人的面竟想痛下杀手,一边迎战一边大叫:
“来人!来人!”桓府的侍卫也拔出剑,与那几十个人打斗,一时间刀光剑影好不刺激。宾客们早已四散而逃,可怜的新娘子弄丢了红盖头,狼狈至极。顾芊几人站在远处观望此景,倒是气定神闲。
司马元显和自家儿子站在门口,齐齐发愣。
“父亲,您为何如此冲动?那么多人都在!你不怕……”
“我没有!”司马元显老脸铁青,直冒冷汗。
“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人!我只是想叫侍卫把他桓振赶出去!”
“那他们身上挂的腰牌——”
“冒充!栽赃!”
“那怎么办?住手!快住手……”司马彦璋慌乱中想停止这一场打斗,却无济于事,地上的血色和地毯的殷红别无二致。
顾芊看了看天,像是要下雨,于是告别了陆恽之,与九露一行人走上了回程。
“你是真打算要了桓振的命?”陶若欢一边走一边问道。
“她只是想将矛头指向司马家,不然你以为桓振躲得过云禅山的杀手?”殷鹤尧忽地说道。
“云禅山?”陶若欢将目光转向殷鹤尧,她还不知道顾芊求助云禅公子的事。
“是啊,我去云禅山借了人,怎么样?还不错吧。”顾芊炫耀地说道。
“你真行……”陶若欢喃喃道,她自然知道云禅山这一支神秘力量,没想到竟然被顾芊借了来,但是想想顾芊以前干的那些事,不说小时候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练功练到走火入魔、把路上调戏良家妇女的混混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就单单是一手建起了寒阁这一势力,那样的胆识和魄力就不得不让人钦佩……陶若欢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陈述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管怎么说,她只要继续崇拜顾芊就可以了!
送陶若欢回府后,三人住进了客栈,晚上,终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这样的天气,原本蜀地较多,如今身在江南这个人人称道的金玉之地,顾芊倒有些思念蜀地的大山大川,自在开阔,无论是山水还是心灵。窗外红色的花们被雨浇得垂下头,只有草丛间低矮的白色的小花被雨水滋润后发光发亮。
这是从云禅山回来的时候采的小野菜,凉拌后很是爽口,顾芊难得多吃了几口,放下碗筷又走出了房间,倚在门外的木栏上,雨丝被风斜吹,在青丝上留下点点水珠,睫毛被水打湿,显得娇艳动人,表面无比平静的她,此时心事重重。
无论什么样的事,她都习惯了深思熟虑,毕竟乱世种种,权谋为重,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机会能够一锤子定买卖。
顾芊一直以来都在与朝廷周旋,这次借桓振挑起的事端给了司马元显当头一棒,同时势必会让他担长时间的罪责。
但司马元显不傻,等他回过神来必定会知道有人陷害他,多些日子免不了怀疑到江湖势力,所以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不可再出手,经此一事,朝廷一定会提高警惕,明面上没有证据也没有途径让官府抓捕他们,但暗地里一定会有动作。
真是操之过急了,她急于做些事情,也想看看她这么多天的训练成果,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夜风袭来,雨后湿润的气息在庭院里弥漫开来,顾芊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疲惫了。
第二日传来宫里派人彻查此案的消息。司马元显进宫面圣,摆出种种证据证明那些杀手不是自己的人。但桓氏却一口咬定那些人是在司马元显的指示下动手伤人的,桓振虽无大碍,但因此事昏迷不醒,想来是受了惊吓,请皇帝为自己做主,彻查东海王府云云。
从客栈阁楼上望去,司马彦璋和他父亲一个早晨都没回来,等了半天,从府中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嘴里嚷嚷着要回去,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身后的婢子随从跟了一大堆,顾芊定睛一看,的确是昨日的倒霉新娘,诸葛凝湘。
回去?顾芊失笑,看来她是想回娘家了。想到这里,顾芊不免有些愧疚,本来是为了对付朝廷,却独独伤了这个无辜女子,一辈子最大的事就这么被自己搅和了,真是可怜。但有什么办法呢,成大事必有人牺牲,无论是谁。
若执着于眼前人的喜怒哀乐,那这天下永远不得太平。
诸葛凝湘气冲冲地向外走去,府中人拉也拉不住,但她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只见两顶轿子在不远处停下,帘子掀开,正是上朝回来的司马元显父子,司马彦璋见自己的新婚夫人在府门口大吵大闹,心下不悦,正要开口,却被自己的父亲制止:
“彦璋!”司马元显眼神示意儿子走在他身后,然后大步向前,老脸上带着笑,走到诸葛凝湘跟前,问:
“凝湘啊,你不在府里等着彦璋回来,是要往哪儿去啊?”
诸葛凝湘原本怒气冲冲的脸顿时露出一丝尴尬,诸葛家本就不及司马宗亲显赫,事事都得依仗权贵,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士族出身,遭遇昨日的奇耻大辱,论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司马大人,凝湘初来贵府,身体有些不适,想着回本家休息几日,想必大人不会怪罪于我。”
顾芊觉得挺有意思,那诸葛小姐开口疏远,定是极不满意这婚事,不但不承认司马元显这个父亲,还想着回娘家。若是今日司马元显放她回去了,八成就请回不来了。原本得罪一个诸葛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门亲事是皇帝定下的,得罪皇帝可就难看了,况且司马家在今天的早朝上就吃了亏,无论如何,他一定不会再让事态再恶劣发展。
果真如此,只见司马元显招招手,几个随从随即走上前,挡住诸葛凝湘的去路,把她身旁婢子手中的包袱全都接过,齐齐踏进府里。那诸葛凝湘的脸色顿时不好了,但是并未发作,沉下脸问道:
“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还不让我省亲。”
“凝湘,你既已嫁给我儿,为何还不改口唤我一声父亲?如此生疏,让外人看了,岂不说三道四,笑话我司马家?”司马元显故意将最后三字加重语气,便是为了警告她,别得罪自己这个皇亲国戚,不识好歹。
几番周旋不得,看来诸葛凝湘也是认命了,一张娇颜愁苦之至,转身告退,重新回了王府。
那司马彦璋黑着脸,但看见司马元显一张老脸更为难看,硬是忍住了所有的怨言,腹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顾芊一笑,压制住心里的紧张,转身招了九露来:
“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脚步慢腾腾的,之前快马加鞭赶来,消耗了不少体力,此行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还是有收获,若是没有桓振这一出,顾芊的人只能闹一闹大婚现场,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这是江湖人给朝廷的一个教训,不过有了桓振的这一插曲,倒也可能隐藏了自己的势力。
杀手们已经听令赶回了寒阁,顾芊几人还在路上,殷鹤尧一张脸过于引人注目,于是顾芊就花了两个时辰亲自给他易容,九露在旁观望着,最后易成的那一刻终于感叹出来:
“哟呵。”
顾芊整理好瓶瓶罐罐,转身一看,险些没站稳,这,怎么回事?
殷鹤尧如今的模样分明是——
“谢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