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凶兽梼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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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屿上，长满了极高的无名之树，枝叶在半空中纠葛成密密的屏障，透不下半寸日光，很是阴冷。绾瑟打了个哆嗦，提步紧紧随在寂遥身后——反正这儿没别人，她也不管什么神尊的高大形象了，还是跟着寂遥靠谱啊，毕竟她还不想真的为几块灵石把自己赔进去。
林子里安静得不像话，绾瑟皱眉环顾四周，问道：“这断魂屿怎么什么都没有？流英石呢？凶兽呢？”
“此处只是断魂屿外围，流英石和凶兽应当都在中央。”寂遥一面缓步而行，一面回答她。
绾瑟郁闷地瞪他一眼：“本神尊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得很，这路要是太远了我可是走不动的。”
“是么？”寂遥好笑地看着她，“那不如你在这儿歇着，我自己进去？”他的语气明显是在嘲笑绾瑟！
而且，要她一个待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绾瑟清咳一声：“本神尊忽然觉得，偶尔多走几步，倒也强身健体。”
“噢？”寂遥挑眉。
“不必多说了，走吧。”绾瑟果断地截住寂遥的话，还微笑着冲他一点头，免得他借机继续嘲笑自己。这神君现在真是越来越多话，还是刚认识时那个少言寡语的样子讨喜些……她暗自腹诽。
两人一前一后向里走着，果然渐渐多了些虫鸣鸟吟之声，也偶尔可见几只狐狸、松鼠之类一窜而过，形态倒颇可爱。绾瑟不禁疑惑，这断魂屿看上去好像还挺不错的嘛，凶兽究竟藏在何处？
正想着，远远地出现了一团团深蓝色的幽光，绾瑟大喜：“那些应该就是流英石了，我记得古渊有回看了本书，对我说流英石便是这般发蓝光的。”
寂遥皱了皱眉，好像犹疑了一瞬，但还是开口道：“那去看看吧。”
本以为，半路上会冒出传说中的凶兽来阻拦他们，绾瑟还计划着到时该往哪边躲一躲，等寂遥解决完麻烦她再出来。却不料，二人一路走到了流英石十步开外，眼见那小山似的流英石就这样大喇喇地堆在那儿任君采撷，他们却还是安然无恙。玄鸟照样从头顶飞过，脚下照样杂草丛生，分毫不对劲都找不出来。
“难道传说中的凶兽早已经不在了？”绾瑟不解地自言自语。
“你待着别动，我去拿几块流英石回来，咱们便即刻离开吧。”寂遥沉声道。
绾瑟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她现在也不大想待在这个地方了。虽没有遇上意料中的凶兽，但这反倒更让她不安。
寂遥一点点朝着流英石靠近，还差七步，六步，五步……不好，危险！绾瑟突然从头到脚猛地一激灵，脑中直如有根针扎着一般。没有来由，她就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
“寂遥，小心！”她脱口而出，声音尖锐而惊慌，连一句“神君”都忘了加，拼命奔向寂遥。她的感觉不会错，前面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听到她的喊声，寂遥立刻回转过身。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出喀啦啦的响动，又传出一声低沉而可怖的怒吼，吼声绵长，震得整个林子里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远远飞了出去。
流英石一块块被崩开，摇晃着骨碌碌滚落。碧绿色的皮毛从石堆下方显露出来，隐约可见是个庞然大物。那东西用四足撑起巨大的身子，猛然抖了抖，身上的流英石尽数滑落，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绾瑟的脸色陡然一变——梼杌！这竟然是梼杌！
她几乎本能地一把就拽起寂遥朝远处狂奔，半步也不敢慢，什么男女的避忌都顾不得了。
传闻，梼杌早已死在了和饕餮的最后一场决斗之中。他们这两只远古的凶兽棋逢对手，毫无预兆便打得天地色变，最终落了个同归于尽的结局，双双消失在了三界之内。
那是三界浩劫刚刚结束时的事，甚至发生在绾瑟从梧桐树里醒转之前，她还是听古渊说书似的说过一段才会晓得。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凶兽，她直觉地便晓得是梼杌。
“你打得过它么？”绾瑟一面跑一面发问，心里后悔着自己这趟来得太吃亏。她虽知道这里会有凶兽，却怎么也没料到是梼杌这样的远古大家伙，不知寂遥能不能应付得来。
寂遥听她问，便回头看了一眼，只这么一眼，脚步却一下子缓了下来。他怔怔地望着饕餮，绾瑟在边上急得不停喊他：“你找死么？快跑啊！”
“梼杌？”寂遥神色有些迷茫。
不远处，梼杌待在原地未动，一颗硕大的脑袋微微地歪着，好似在思考些什么。
绾瑟见梼杌和寂遥都奇奇怪怪的，又发觉梼杌并无伤害他们的意思，便也停了脚步。她看看梼杌，又看看寂遥，思考过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问道：“寂遥神君，你不会是，与它认得吧……”
寂遥还未说话，梼杌突然快步向他们走过来，惊得绾瑟差点又准备逃。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梼杌走到他们面前，砰地屈下前足，竟是跪了下来！
在绾瑟的震惊之中，梼杌抬头，碧绿色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喉间甚至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着实让绾瑟好半天不曾缓过劲来。寂遥上前一步，扶起梼杌，双手环上它的脑袋，将自己的头轻轻靠上去，喃喃念着：“梼杌，没想到你还在。”
梼杌将脑袋不住地往寂遥身上蹭着，寂遥一边为他顺着头顶的毛，一边淡笑着开口：“梼杌，没想到，我们都还在。”
“寂遥……寂遥神君，”绾瑟呐呐难以成语，“这是怎么回事？”
寂遥松开梼杌，转头对绾瑟轻轻道：“我在景华山下沉睡多年，所以你应该晓得，我是三界浩劫前便在世上的。”
“嗯。”绾瑟点头，这个她知道，她也是那时便在世上的，且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还有过些什么……
“梼杌……是我那时候的坐骑，更是我的好友。”寂遥缓缓地说，语气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绾瑟看着凶兽梼杌在寂遥身边温顺的姿态，觉得此事虽荒唐，却也好像由不得她不信了。她又想起些什么，不解地问：“你还记得你沉睡前的事？”
寂遥眼神一跳，笑了笑，答：“不太记得，只是偶尔会想起些片段。或许，见到梼杌，就像那日见到珠串一般，会让我找回一部分回忆吧。”
绾瑟轻轻“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因为她也有同样的经历。她的记忆亦是零落的碎片，会在各种各样的时候，给她带来无比熟悉的感觉。
譬如那一日，寂遥出现的时候。
见绾瑟点头表示理解，寂遥深深望了梼杌一眼，又转头对她道：“梼杌应该只是喜欢钻进流英石堆里头休息，所以才会在那下面。现在没事了，咱们去取些来吧，顺便多带些回去，给梼杌的新家里也放一些。”
听着前半句，绾瑟只感慨，远古的凶兽果然便是气度不同啊，流英石这样的宝贝竟然都拿来当被窝了。然而听到最后，绾瑟瞪大眼睛问：“新家？你……你不会要在景华山上给它安家吧！”
“是啊，不可以么？”寂遥笑看着她。
三界若知道梼杌活着，少不了要震一震。三界若知道梼杌见到他们后，非但没有把他们生吞活剥，还随着他们回景华山去了，少不了得再震一震。
罢了罢了……一帮没眼界的小仙小妖，要惊讶要议论都由得他们去吧。景华山何等钟灵毓秀的地方，住几个他们这样远古来的神啊兽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有梼杌镇着，往后再有谁胆大包天敢觊觎自己的本相梧桐，便更难以得手了。
“行吧，我去取流英石。你同你这个坐骑多年未见了，叙叙旧也好。”绾瑟看向梼杌的时候，其实也有些疑惑，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位凶兽也熟得很？转念一想，既然曾经的她与寂遥相识，认得寂遥的坐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待绾瑟走远，寂遥抚着梼杌的脑袋，问他：“梼杌，你说，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们呢？”
梼杌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无奈因它是兽而不能说出话。
“其实，她不记得了，也挺好的。”
大概是听出了寂遥语调中的苍凉，梼杌蹭着他的手想要安慰他。
“梼杌，饕餮在哪里？”寂遥忽然问。
梼杌亲昵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悲痛和悔意。当年那一幕幕……多少年来都还在梼杌的眼前，挥之不去。寂遥见了他这个样子，心中明白过来，深深一叹：“还好，还好她不记得了。”
瑟瑟，忘记了，就不会伤心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凶兽梼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