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65、宴会

　　这场宴会是当时秦绛一家初来洛阳时，秦婉与秦绛赌棋输给大家的，过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操办，偏偏在秦绛被退婚的第二天秦婉想起来要办宴席了。对于她这种无聊的小心机，秦绛确实还是感到了一丝不爽，但是更多是感到无奈：自家姐妹这样斗来斗去到底有什么好处？

　　秦婉这边的理由倒是挺自然的，因为很早之前准备的山珍海味好巧不巧现在正好到了，这些东西又不能存放太久，只能趁着新鲜赶紧吃。

　　秦婉在宴席上在众人面前半悲半喜演讲了一番：“原本刚出了二妹妹的事情，这宴会我是不愿办的。一则是在老太太面前已经应承下了绝没有反悔的道理；二则是这次庄子上送来瓜果山珍都是顶好的，若是不趁新鲜办了席给大家吃反倒是暴殄天物了；这三则嘛，最后也是为了二妹妹，大家聚一聚或可开解二妹妹心情。”她说得有理有据，表演也十分有模有样，少不了众人都要称赞她一声贤德大方。原本是明明是赌输了才办的宴会，这会儿倒成了她的格外恩惠了。

　　秦绛也没什么好说，只能谢她一句做做样子。秦婉更是越发得意了，继续悲悯地说：“都是自家姐妹，二妹妹不必客气，你若是最近心中烦闷便只管来点梅园。咱们姐妹一处读书写字做女红，也好打发时间。或是找是找大哥二哥聊聊，他们如今在外走动得多也识得了些人，兴许还能替妹妹相看一两个青年才俊。”

　　需得一说秦家三位公子如今个个都是小有所成：大哥秦恒前年高中随了大老爷一同在太府寺任职；二哥秦畅虽无官职却在音韵书画上颇有研究，因此结交不少权贵人家子弟；三哥秦岩可能是继承二老爷的基因在读书上没什么成就，但是头脑却格外灵光，承接了内廷一宗买办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们所结交之人，兴许还真有一二俊杰可以托付终身，只不过真由他们来出面做媒牵线也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秦绛方才还本着上士不争的理念不与秦婉计较，但这种关乎脸面的事情少不得要回敬她两句。秦绛道：“多谢姐姐，不过我其实不急，正好躲在祖母面前多尽几年孝。若是真有好的公子姐姐倒是可以先留意着，就算拿我的事情当前车之鉴。”秦婉被她暗戳与魏项年的订婚，脸色也变了，正要反唇相讥大哥秦恒先开口说道：“你们两个都不用说这样的话，现在父亲母亲及老太太都还在，哪里轮得上我们替你们相看？”二哥秦畅听了哈哈笑起来，“其实相看也是可以的，我认识不少好人到时悄悄说给祖母听就是了！”

　　三哥秦岩明显不耐烦现在眼前这些话题，更无意相互讥讽，本就黑的脸因为一直绷着就显得更黑了。秦畅和姐妹们说笑一会儿瞅见他一脸严肃，颇为嫌弃地说他：“咱们兄弟姐妹之间开个玩笑而已，你天天板着脸没意思死了。”秦岩站起身来，“我去给祖母敬酒。”竟是不理他们直接走了。

　　秦绛横竖也觉得没趣，便也拿起酒杯借故离席了。到了老太太那边，老太太见了她便笑着把她拉到身边，仔细看看她的脸，小声问：“昨天晚上睡不着呀！”秦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狡辩道：“没有呀，睡得很好。”老太太指着她眼圈下面的黑眼圈道：“扯谎，眼圈都是乌青的。”老太太便拉着她在身边坐，哄着她吃东西。秦绛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但很快也就明白过来，这是老太太在给所有人示意呢！是在告诉在场所有想要给她秦绛不痛快的人看明白，秦绛是老太太关心的孙女，倘若有人敢在今天再对她冷嘲热讽或是提及退婚之事那便是自讨苦吃。

　　秦绛明白了老太太的心意，感念与心，与祖母亲近也变得自然起来。

　　宴席的气氛渐渐炒热，秦婉看准时机再命厨房传菜，这一次上来的便是本次宴席的主菜了——一只烤得焦脆酥香的烤全羊被抬了上来。

　　即便是在秦府，也很少有这样的场面，众人都侧目去看，对着香喷喷的羊肉露出笑意。不得不说，秦婉确实与王氏学得不错。

　　羊肉自然是先奉到老太太面前，秦婉亲手操刀给老太太割下最好的羊肉，“我记得祖母之前说馋羊肉了，这一回便可彻底解馋了。”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二哥秦畅在一旁凑趣：“妹妹真是咱们家最有心的了，倒把我们这些做孙子的都比下去了。”老太太啐他一口笑道：“你既然知道，也就多上上心，别成天不着四六的。”

　　老太太吃了羊肉，连连赞叹，一旁王氏又忙奉酒，老太太很舒心地点点头，吩咐众人也吃。老太太到底年纪大，这些油腻的东西虽然爱吃但是吃不了多少，秦婉给她割下的肉她不过吃了几口，便全都夹到秦绛碗碟中。这一举动，再次刺痛了秦婉。

　　酒足饭饱，宴席暂罢，秦婉安排众人休息消遣，准备下一场欢宴。老太太并三位太太凑成一桌在屋里推几局牌九，消遣一会儿各自歇下；年轻一辈的这些公子小姐们则到院子里散步赏花，三五聚成一堆。

　　秦畅最爱在女孩子多的时候秀一秀自己的艺术细胞，临水在架了琴在弹，吸引了一群小迷妹围着他叽叽喳喳。秦绯则聚集了一群好动的孩子们在草坪上踢蹴鞠。

　　秦绛终归还是心情不好，实在没什么心情玩乐，便转到花阴下坐着。她刚坐下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二妹妹喝茶吗？”

　　来人是秦岩，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盏白瓷茶杯。秦绛起身接过，笑着谢了他。秦岩嗯了一声，自己也端了一杯茶在秦绛身边坐下。

　　秦绛有些尴尬，这个三哥哥从进府以来是从未与他亲近过的，现在突然独处，实在是连说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偏生那秦岩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就坐在秦绛身边默默地喝茶。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秦绛想了半天终于找到话题：“听说三哥哥平日在外打理商行，去过许多地方，可曾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秦岩摇头，“不曾见过有趣的事，只不过一些人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这段对话便结束了，秦绛犯了难，这样还怎么聊下去。她想来想去，想到今日宴席，便笑着说道：“多亏今日大姐姐办了宴席，阖府上下都能回来一聚，不然平时还见不到三位哥哥。”

　　秦岩点头，却又说：“其实见不见也没什么所谓，成日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就能有真感情了么？”

　　“啊，是。”秦绛彻底没招了，笑着附和他两句，然后只能频繁地喝着茶水。

　　终于，秦岩主动开口了：“二妹妹，昨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所以想来看看二妹妹你有没有事。”

　　秦绛鼻头一酸，忙用笑容掩饰：“我能有什么事呢？三哥哥你也看到了，我今日吃得下，笑的欢，又有老太太疼惜，自然是没事的。既然是没缘分的人，退了亲反而是好事。”

　　“是吗？”秦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其实我是认得冯燕北的，交往也不算浅，所以与他聊到过他与二妹妹的婚事。”秦绛听说，脱口问道：“他是怎样说的？”秦岩反问：“二妹妹还在意吗？”

　　秦绛红了脸：“三哥哥你不愿说，只当我没问。”说罢起身便要走。

　　秦岩拉住她的衣角，“我只知道他心里是有你的。”说完他也起身走到秦绛面前说：“二妹妹，我平日里话少，也少在内院走动。但是你若是有需要我帮的地方，只管来找我就是，好歹我也是做哥哥的。”说完便走了。

　　秦绛呆了一会儿，没想到秦岩竟会做出如此暖心的举动。她自见过二伯，便以为二房一家都是不好的，如今看来或许是有偏颇了。

　　想到这里脸上也有了笑意，忽然间看到秦岩留在石凳上的托盘和白瓷茶杯，想必他是特地端了茶来找自己说这一番话的吧，现在话说完了就把茶杯给忘了。秦绛怕那些管茶杯的小丫头们到时候找不到这两个杯子为难，便自己收拾好，端到里面去。

　　刚走到廊下，便在拐角处碰到了秦婉。秦婉一见秦绛，脸上立刻泛起冷笑，秦绛也不想跟她找不痛快，便笑着行礼打招呼要走。

　　“二妹妹，我劝你别那么得意。别以为你能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擦肩而过的时候，秦婉冷冷地说。

　　秦绛回头不解地看着她，心生厌烦，心想索性与她说开了算了，“我什么时候耍过别人？自打我进府，向来小心翼翼，未曾有过机心。反倒是姐姐，一直处处针对。”

　　“呵，哄得老太太喜欢你，抢我吃的穿的不算，还要风头占尽。”秦婉冷笑，“又明里暗里戳我的伤心事，我什么时候嫁人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让我痛快，就别怪我收拾你。”

　　“难道不是你伤我在先吗？”秦绛真无法理解面前这位大姐的想法，“今日这场宴席不就是办来在全家面前羞辱我的吗？”

　　“是又怎样？我羞辱你，你就受着。否则下次我会更狠。”

　　“都是一家姐妹，将来出阁之后或许还能相互扶持，我不明白为何咱们要斗一个死去活来？”秦绛不想与她做无谓地争吵，“倘若姐姐你觉得我们到来抢了你的宠爱，我便说一声抱歉，以后尽量让姐姐就是。只希望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争斗了，不过是浪费力气，惹人笑话。”

　　秦绛已是心平气和地与她讲理，反而刺激了秦婉。没提防便觉脸颊一痛，竟是挨了秦婉一巴掌，手中托盘里的茶杯也端不稳了，噼里啪啦摔在地上打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