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66、反击

　　这声响便招来了人，眼见一地的狼藉，秦绛脸上还有红印，众人都很是慌张。

　　若是平时或许还可遮掩过去，如今大摆筵席之际便把所有人都惊动了。听说两个孙女竟然打起来了，老太太很生气，把她们两个一起叫到堂前问话。

　　秦绛雪白的小脸上还隐约可见红印，她只跪着低头不说话。秦婉这是选择先发制人，一跪下就哭哭啼啼，恶人先告状：“祖母，我知道错了，我作为长姐就是受了什么委屈，再气再急也是不该动手的。只不过当时二妹妹说的话实在是太气人了，又侮辱我们秦府门楣，所以我才没忍住，出手教育了她。”

　　这样说，便是秦绛做错在先，她只不过是做了教育修正的事情，真的有错也只是方法太激进而已。

　　“绛儿说了什么，你就要打她？”老太太还是很生气地责问。

　　这时秦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也是红了眼圈，咬着嘴唇，很是委屈的模样。正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小丫头站了出来，替秦婉说：“老太太，我、我其实听见了，当时我在外面做事，听见小姐们争执。听得不太真切，隐约是听到两位小姐在吵订婚的事情。二姑娘说，她既退了婚，叫大小姐也不要得意，秦家女儿迟早都要被退婚的。”

　　老太太听了皱眉，王氏忙在旁边帮腔：“怎么小小年纪说这样的话，不知羞臊，难怪你姐姐打你。”柳氏忙道：“绛儿绝不可能说这样的话，想是听错了吧。”

　　秦婉的眼泪登时就留下来，抽泣着说：“三婶婶说没有就是没有吧。”倒把柳氏给堵住了。

　　“我为何要对姐姐说这样的话？说这样的话于我有什么好处？”等她们都表演完毕，秦绛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

　　秦婉冷哼：“谁知你的心是什么样的？只怕是因你自己不好，所以便见不得别人好。”

　　“哎……”秦绛叹气，“与姐姐斗口舌我是真的有点儿累了，因为我是在是不懂，亲姊妹这样斗来斗去有什么好处。”说完她对老太太行一礼，认认真真地解释道：“大姐说我因为自己被退婚，所以就看不得大姐好，诅咒大姐也与我一样下场。可是我是有脑子的，绝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因为大姐作为咱们秦家第一个女儿，她嫁得好，我与绯儿也应该会嫁得好，我又为何会诅咒她？况且那听墙根的小丫头，说的是‘秦家女儿都要被退婚’，我即便是与大姐有仇，难道我与绯儿也有仇吗，我好端端会诅咒自己的亲妹子？”

　　“罢了罢了，闹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老太太摇头，“今日过后便要罚你们两个抄写心经，静静心。”

　　秦婉唱念做打还找了证人做了一套，没想到秦绛不过解释一下，老太太便下了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结论，着实让她很不服气。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喊了一句：“祖母——”

　　老太太偏不理她。

　　到了下午大家照样吃酒看戏，其乐融融，一片祥和，这件小小的风波好像不存在似的。

　　晚上，关起房门来蓉哥和招儿两个便替秦绛抱起不平来。招儿给秦绛涂着脸上的红肿，心疼地说：“真是可恨，亏她一个朱门绣户，竟然出手这么狠。”秦绛叹气：“我真是不懂她到底为了什么，若是大伯母与我娘互相之间有个什么争斗我还能懂，但是她与我找不痛快能有什么意思。”

　　蓉哥分析道：“其实，我猜她应该是争老太太吧。”

　　秦绛细想她白天说的话，确实也提到了祖母的宠爱，但是也还是不解：“在祖母面前争宠，吃点儿小醋我还能理解，这样大动干戈的闹没意义啊。”

　　蓉哥摇头道：“不是为了宠爱，应该是为了老太太的势力。姑娘你想啊，咱们三房和他们大房二房虽然是一家，但是站队完全不同。大老爷二老爷那都是巴巴地跟着魏项年手下干的人，咱们老爷跟魏项年那是势成水火。大小姐又是跟魏项年订的亲，她估计就是想争取老太太站在她那边。她若是真搅合成功了，将来姑娘嫁给什么人老太太也都不帮衬着，他们在魏项年手下不也就更稳固吗。”

　　“也是，到底是你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我与她有一层姐妹关系反倒迷了。”

　　蓉哥笑道：“姑娘你其实也是一想就能想通，只不过太重感情了，真把她当姐妹看了。”招儿在一旁吐舌道：“就这样的人，还跟她当姐妹呢？准要被她害了。”

　　“既如此，那我也就不跟她客气了。”秦绛思索一会儿，得意的笑了：“她不是想争老太太吗？我就跟她争定了。”

　　“姑娘，你有什么计划？”

　　秦绛笑道：“其实现在对我来说，正是天时地利与人和。倘若是我刚进府时，她这样发难我还真赢不了她。今天的祖母的表现，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两边没有偏向，就是不想让两边再争，所以不争就是争。”

　　“你说得这是什么呀，我们两个怎么听不懂呢？”

　　秦绛解释：“我这才刚刚被冯家退婚，老太太正心疼我呢，她再刁难我几次只会把老太太推的越来越远。而且老太太这个人，其实很重感情的，她虽然会理智地权衡利弊、平衡关系，但是我知道她对每个孙子孙女都很关心疼爱。还有第三点就是老太太也很在乎这个家的完整，兄弟阋墙这样的事情她是极其不愿意看到的，也就是说大姐姐那种要争个你我的状态是老太太最不愿看到的。”蓉哥与招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绛的反击是非常缓慢温柔的，但是非常主动。首先与老太太强化感情联系，在老太太面前展现出完全的与世无争、关心姐妹的形象；其次是在秦婉每次有意无意发难的时候，做出退让的姿态，完全像一朵小百花一样；最后便是主动与所有兄弟姐妹们交好亲近，明确表现她团结友爱的理念。

　　这些都是她争取老太太的大的方针政策，算是为一切做下铺垫，最后反击便很快来临。

　　秦绛自那之后处处讨好老太太，表态度，很快便惹得秦婉不满。秦婉是足够敏感的，她察觉到了秦绛也在争取老太太的意图，很快警觉起来，预备出新招。

　　正好柳氏过生辰，本来柳氏未曾声张只想自己偷偷过了，秦婉觉得是个好机会便当着众人的面讲了出来，撺掇老太太给柳氏大办一场。老太太这段时间对柳氏也很是满意，觉得她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儿媳，故而立刻应允，还自己出钱给柳氏办生辰宴。

　　操办宴会自然还是由当着家的王氏操办，她是铆足了劲把这场宴会办得格外的夸张，众人若是不知道还当是过年。这么招摇，可把一向低调的二房太太宋氏看得眼馋，她不由得对王氏酸道：“到底老人家是最疼小媳妇的，咱们可就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王氏立刻安慰道：“老太太心疼她也是应该的，你看绛儿绯儿两个成日里多会讨老太太喜欢！”

　　宋氏不说话了，在孩子的问题上她一直没有话语权，因为她嫁进秦府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他们房中唯一的子嗣秦岩也是借着侍妾的肚子生的。这是她一直的心病，因为无子所以她在秦府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就连自己丈夫四处招蜂引蝶她也只能故作大方。

　　现在她本就嫉妒着，王氏又故意在她痛处上戳，让她更是酸楚，不由得把这份不满发泄到柳氏头上。她黑着脸冷哼一声：“两个丫头而已，老太太再疼也是要出嫁的。”

　　王氏知道她已是中了圈套，且不发招，等宴会中气氛正欢乐时又再次刺激她：“你看她这肚子尖尖，一准是个儿子。三房一家确实是有福了，以后老太太指不定多宝贵他们。”宋氏听了撇嘴。王氏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悄悄命下人与宋氏透露消息。

　　跟着宋氏伺候的婆子跟宋氏说道：“二太太今日可带了香油钱赏人？老太太说反正是三太太生辰，吉利日子，今日要到庵堂中给三太太欺负顺便卜问三太太腹中孩子男女。”

　　秦府内有一个小家庵，自己养了两个姑子，平日有事便到这庵内祝祷。宋氏听说，便命自己的丫鬟去拿钱。

　　那婆子又嘴碎地说：“那些姑子很不懂事，明明三太太怀着身孕的时候，她们把送子娘娘殿的木地板上打了一层蜡，也不怕三太太摔了。到时候还得我们担待她们。”

　　宋氏便将这话听了进去，果然做了王氏手中的刀，带了柳氏去了那打了蜡地方去，以期发生点儿什么意外。

　　另一边，秦婉也开始做手脚，她的计划则是配合着王氏而实施的。王氏挑拨二房太太宋氏对柳氏下黑手，秦婉转身便分别将这个消息变换说法分别告诉了秦绛与秦岩。事情关涉到各自母亲，又在秦婉的挑拨之下必然会挑起二房与三房的矛盾。

　　秦绛若与二房秦岩也产生些许矛盾，便可以在老太太面前铁板钉钉地说明，一切的问题其实都是源于秦绛身上。秦绛才是那个在兄弟姐妹之间暗中使坏的小人。

　　她的计划确实不错，如果设计的局只有宋氏的前半截还是挺容易得手的。但是后半截这段涉及的人太多，实在是难以实践得天衣无缝，况且秦绛就是等她出手，秦岩也不是傻子。

　　所以两个局中人碰了面很快便识破了秦婉定是有什么诡计，当下便一拍即合合力在老太太面前拆穿秦婉的假面目。

　　一切破开，宴会上的气氛真是尴尬到了极点。柳氏捂着自己的大肚子直言指责道：“婉儿，婶娘自问对你不错，你怎么可以如此不懂事，为了之前姐妹间的一点儿小事情就要害秦家未出世的骨肉？”秦婉脸色难看，低头看着地板谁都不看。

　　老太太哼了一声，却并没有骂秦婉而是转头对柳氏说道：“你身子日渐也重了，以后便不用来日日请安了，尽管在家养胎。旁的什么人，你一概都不用理睬，有谁让你不痛快，尽管着人来告诉我。”老太太一双锋利的眼睛扫过在座众人，王氏、宋氏都心虚地低了头。

　　“你们如今心里都想的事多，家里的孩子们你们也是无暇照顾了。”老太太冷冷笑道，“三个姑娘便都到我房里来教养吧，省得她们礼仪不好将来出去，丢我们秦家的脸。”

　　秦绛秦绯自是面不改色，秦婉听了老太太的话，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