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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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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弈听她有话要说,便认真聆听。秦绛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以前在宛城的时候,爹爹妈妈说起洛阳的事情总是避开我,即便有时提起也是小心翼翼的。当时我一点儿没有感觉,因为对于洛阳的记忆,我忘得干干净净……”秦书弈沉声问,“你今日昏厥,便是因为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吗?”
“是的,因为今天祖母说了一句话。她说,为了魏氏便要与亲弟弟划清界线,这句话我觉得我在小时候也听过。”秦绛声音平静,“还有就是很碰巧大伯父提起了冯修这个名字。”
“冯修?定国公长子?”秦书弈有点意外,“怎么还与他有关吗?你小时候便见过他?”
秦绛点头,“细节我记不清,但是我记起来,小时候是因为我淘气在奶母走失。迷路的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子,他说可以帮我回家,带我躲进一辆马车后面。便因如此,我们阴差阳错撞见了冯修与魏项年密谋杀人的场景。当时我们很害怕,被魏项年发现了,他想杀死我们。不知为何,冯修跳出来阻止,所以我才可以安全回家。但是回到家里,两位伯伯都说我铸成大错,把我在祠堂拷打。”
秦绛说到这里身子发抖,那种疼痛和害怕是刻在本能中的,当初没有记忆还好,如今想起来便克制不住。秦书弈的大手坚定地搭上她的肩膀,死死抱住她阻止这种颤抖,“不要怕,爹爹当年能救你出来,现在也还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房间黑暗看不清秦书弈的表情,秦绛在父亲怀中深感安心。但是她如今已经长大,经历过秦书弈被人暗害的事情,安心的同时她也知道父亲其实也并非神人,可能也需要她的保护。她笑着点点头:“爹爹,我不怕,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我也要学着护着我们这个家。”秦书弈感动不语。
“今日听伯父说魏项年公然宣称与你为仇,他会不会再出杀手呢?”面对秦绛的担忧,秦书弈笑道:“你不必担忧,如今身在洛阳他反不能出黑手,其他手段爹爹自有提防。”
“爹爹,还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秦绛想起冯危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听说冯危如今有了功名在身,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秦书弈听到秦绛现在还问冯危,心里有点儿不好受,但仍是如实说的:“他自回京后便拜了一位名师,很快便进了学。又是天缘凑巧,又或者是他自己真有门路,竟讨了皇上喜爱。皇上爱惜他才能特赐功名给他,便封了翰林在御前走动。”
“便是与顾先生是一样的了?”秦绛懵懂地问。
秦书弈笑道:“并不一样,你顾先生是翰林学士,入直内廷,起草诏书;冯危则是翰林供奉,并无甚实权,不过一天子弄臣罢了。”
秦绛哦了一声,也不知是真懂假懂,因又说及顾城深,便又问:“顾先生如今可好?”秦书弈轻轻叹一口气,不知怎么说:“还好。以后若有机会带或可再带你与他相聚。”
父女二人正说着,便听见院在嘚嘚打更声响,已是三更天了。秦绛心疼父亲辛苦,连忙装做哈气连连,对秦书弈说道:“爹爹,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女儿已然无碍,多谢爹爹关心。”秦书弈欣慰地摸摸秦绛的头,“你也早点睡。婚姻事你无需担忧,冯家去了正好,为父定为你寻更好的。”秦绛慌忙笑着推他出去了。
送走秦书弈,秦绛独自卧床又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四更天困倦得头疼了才昏昏睡去。梦中恍惚如置云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着,忽然间有人拨开云雾走开。秦绛细看,影影绰绰似乎是冯危。
瞧见是他,秦绛半嗔半怒背过身去,手指慌乱地转着垂在胸前的长发,质问他:“你如今还来找我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退婚之事?”冯危不曾言语,秦绛又问:“这是你们家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冯危仍是不说话。
“你倒是说啊!”秦绛急了回头想骂他两句,却只看到层层云雾翻滚,早不见了冯危人影。秦绛有些害怕,叫着冯危名姓寻找,总不见人,又把蓉哥招儿一通乱叫,除了云雾一个人都看不到。她茫然乱走,竟走到彩云边缘,向下看深不见底。
此刻,忽有一貌美如花的女子飘然而至,劈头便问:“你为何抢了我的爱人?”
秦绛看她觉得眼熟,反问:“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女子道:“彩云所幻,情海寻缘,两世痴情仙人叹。我与你互为命中劫,倘若真是有缘,便在这一世解了吧!”
这女子说话云山雾罩,秦绛不解其意。正自思索之中,那女子忽然袅娜走来,将她一把推下彩云边缘之外。
秦绛飘然坠落深渊之中,不知飘落多久,稳稳落在一片混沌空间内。她站起身来,四处一看都是黑茫茫一片,只远远有一处竖了一个门,上书“时间境界”四字。横竖无处可去,秦绛便推门而入。
门内竟是一片荒山,秦绛觉得熟悉极了,信步一走走到一颗老桃树下。树下摆着两只蒲团,一张棋盘,落英缤纷飘落在棋盘之上。秦绛寻找对弈之人,转过桃树后却又进入了新的时空。
“这是哪里?”秦绛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一时很是茫然,仔细看看竟是洛阳城内景色。身边路过的往来行人都比平时看着高了些,她看看自己,小手小脚小小个头,却原来是自己变小了。她茫然地在街头走,不知该去向何处。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见摊主用金黄的糖液绘制飞龙,便忍不住停下来看,偏不凑巧一个刚买了糖画的男孩子撞过来,两人都跌倒在地。“哎呀,我的大龙!我还一口没舍得吃呢!”那男孩子叫起来,秦绛揉着被撞疼的身子低头一看,他的大龙黏在自己的胸口了。秦绛把那糖画龙扯下来还他,他偏不要了,气鼓鼓地说道:“你都给我弄脏了,怎么吃啊!你得赔我一个。”
秦绛不想和他一个小孩子纠缠,便去摸钱袋,却发现身上并没有此物。她看那臭小子怀疑自己的眼神很不爽,拽下了腰间一块芙蓉玉的玉佩递给买糖人的,要用玉换一条大龙。那男孩看到玉佩伸手夺了过去,自己掏钱给了摊主,“看什么,反正你也不要这个玉佩了,我换走又怎样?”
秦绛懒得理他,看他换了糖画便转身就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寻找什么,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许久,走到脚酸便坐在僻静街巷的路边休息。坐了一会儿,那方才因糖画纠缠他的小男孩又跑来找她了,秦绛一见他就立刻说:“糖画都给你买了,你还找我干嘛?”那男孩笑嘻嘻道,“你不要戒心这么大嘛,我是想来帮你的。”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芙蓉玉在秦绛面前晃荡,“这玉成色极好,想是一般人家不会有的。但你若非平民丫头,为何又在这街上闲逛?”秦绛不答,他继续道:“我看你在这边来回绕了三四圈了,一准是迷路了吧。”秦绛反问:“我迷不迷路与你何干?”小男孩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本少爷一向是有侠义精神的,看到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有难我怎么会不帮忙呢?万一你遇到坏人了怎么办?”秦绛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面对秦绛的冷漠那小男孩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很是满意笑道:“你这样我倒放心了,遇见坏人应该也不能轻易把你拐了去。”他想了想又提议道:“我看你也没有银两了,不如我替你雇一辆马车回家?租车的银子等你到了家里再还我,一看这样可好?”秦绛终于认可了这个方案,不情不愿跟他到闹市租车。
车未租到,少年却看着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奇怪道:“为何我家的马车会在这里停着?”他心中觉得奇怪,便将硬拉着秦绛一同躲进马车内。秦绛跟着他一同躲进马车里,恍惚间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当年回忆的复刻。
果然等马车停下来后,便听到了冯修与魏项年的对话。冯修道:“魏将军,你所要的东西我亲自替你带来了。希望魏将军能够信守承诺。”他虽然已经努力平静,但秦绛还是能听出他的声音中带着敬畏恐惧。魏项年的声音久久未能传来,依稀听到一些杂音,不知做了什么。
半晌魏项年才淡淡开口,“你的那位同年要是有你这样的觉悟,也不至于走到那种地步。你放心,既然答应你便不会食言。”冯修呵呵干笑了一声,“有将军提携,是晚生的福气。”
冯修仍在说些奉承的话,魏项年的脚步却慢慢靠近了秦绛二人藏身的马车后厢之中,秦绛心脏突突跳起来。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二人胳膊,将两人提了出来。秦绛被他拽着胳膊提到半空,咬牙忍着被抓的痛,抬眼去看那传说中人人敬畏的大将军的样貌。令秦绛感到意外的是,现在的魏项年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左右的白净少年而已。但他确实当得起将军这个名号,虽是少年人却是格外人高马大,轻而易举地举着还在努力挣扎的两人足见其臂力不凡。
魏项年提着他们二人到冯修面前,扑通一声把两人仍在当场,转身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刀举在二人头顶。魏项年冷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直把冯修吓得哆哆嗦嗦不敢说话。魏项年眼睛微眯,当下举起刀便朝二人砍去。
看着明晃晃的钢刀砍来,吓得秦绛大声尖叫起来。惊叫一声,却是从床上惊坐起来,方知是一场噩梦。桌案上焚香袅袅,窗棂外透过清晨光明,原来暗夜已过晴明已到。闺房内安静甜蜜让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心情。
招儿听到秦绛的喊声连忙进来安慰:“姑娘是做噩梦了吗?我去给姑娘端一碗安神茶吃吧。”招儿出去一趟,端了茶回来又带回来一条消息:“姑娘,外面可热闹了,听说大小姐要办宴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