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58、家族

　　听了招儿讲述，秦绛才知她与周姨娘有这样一番遭遇。她们二人本是回到秦府想找柳氏，奈何才到府门口便撞见了秦书桐所以不敢贸然进去。招儿便建议周姨娘去李家庄找李子冉，二人分开。周姨娘独自一人狼狈前去，李子冉得知这事也不敢耽搁慌忙先办了婚事这才放心。周姨娘自己安定下来仍是担心招儿状况，遂让李子冉去打听她将来嫁的是什么人，这才知道招儿的娘把招儿许配给一个打老婆的疯汉做继室。那男人已连着打死两个老婆，没人再敢嫁他，这才出得高价礼金娶到招儿。

　　周姨娘得知这个消息一刻不停，拿着一个棍子就去追招儿的花轿。招儿已经快让人抬进门了，又被周姨娘救了出来，这才能一路跑来像秦绛求救。

　　蓉哥感慨道：“以前周姨娘在咱们家怎会如此行事？这么风风火火，还是那个小心谨慎的姨娘吗？”

　　秦绛笑了：“证明她终于嫁对了人，在一个真的爱你的人面前不用小心谨慎、不用思前想后，只要放开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宛城到洛阳路程不长，即便他们一行走得慢也不过两天路程就到了。入了洛阳城便有长宁郡公府的下人等着接待，及至车马行至府门口又见一行衣着整齐光鲜的仆人迎接，厚重的大门打开迎接柳氏等人。到了洛阳城内秦绛就已开始暗中观察这里，见洛阳城内街市繁华、人头窜动已与宛城内景象大不相同，再看郡公府规模装饰与宛城那个宅院更是天壤之别，故而她格外谨慎，生怕行差踏错触犯了规矩。

　　进府之后便与大太太、二太太两位先见过。大太太笑得十分和善：“你们一家子一路上风尘仆仆也都累了，住的地方已经替你们收拾妥当，你们今日就先去好好休整歇息一下。明儿特地给你们一家准备了接风宴。”柳氏又说要先拜见老太太才合规矩，大太太仍是笑：“老太太特意叮嘱了，今日就不用见了，到时候筵席上自然会见的。”

　　正雅斋中已经收拾一新，秦书弈作为三房一家都住在这里，秦绛、秦绯、秦宝三人都住在西厢一侧，按次序各有一间房。秦绛环顾房间，有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房间早都收拾妥当，秦绛衣箱行礼才从车马上卸下来，众人陆陆续续来回搬着归置整齐。

　　蓉哥、招儿都在收拾东西，秦绛的贴身衣物都是她们负责来收，两人一个从箱子里拿一个往衣柜里放，配合默契。这一接一送间，有两个手帕从衣服里掉落出来，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秦绛捡起打开一看，是七夕时她跟秦绯一起去算命时，那个奇怪的算命先生给她的命签以及那个锦囊。

　　秦绛展开来，看到上面的诗，忍不住轻声念道：“一锥草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念罢自己嘟囔道：“后半句灵不灵不知道，这前半句看着倒是有点儿应景。”而后又看看锦囊，使劲捏一捏觉得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想拆开锦囊来看。“不会是骗人的吧，等我真到了生死关头打开来想着救命，发现里面只有空气，然后那个相士就背地里偷笑我傻瓜。”她虽然这样念叨着，拆锦囊的手指还是顿住了，转瞬间又换了想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有什么法宝让我现在打开失灵了，我岂不是后悔的要死。”

　　遂又把这两样东西用手帕包好随手丢到衣柜里，抛之脑后了。

　　东西收拾妥当，房间里终于没了外人，蓉哥和招儿来伺候秦绛更衣休息。招儿笑道：“姑娘这一路一定累坏了，我一会儿给姑娘捏捏腿松快松快。”蓉哥却想着别的事情说：“真是奇怪，为什么咱们入府，单单只有大太太和二太太两位来，其他的人都不见呢？按理说咱们到了应该是把所有人都先拜见过才是的，大爷公务繁忙今日没见也就算了，可是老太太还有各房的小姐一个都没见着，这算是什么道理呢？”

　　秦绛听了蓉哥的问话，也享受不下去招儿的捏腿服务了，一下坐起了身子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摆明了就是不待见。人家不见你，就好让你自己心里有点儿数。”

　　她这一说让气氛瞬间凝滞下来，秦绛又自己给自己打气道：“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一家亲人，咱们对人家好说不定可以真心换真心呢。”招儿道：“真是这样就好了，不然我们在这深宅大院还怪害怕的。”

　　蓉哥又问道：“姑娘你小时候不是在郡王府里住过的吗？你还记得这里的人和事吗？”

　　秦绛听她说便努力回想起来，“我那个时候还小，不太记得了，爹爹说我那个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所以把洛阳老宅里的好多事情都忘掉了。”秦绛啃着手指头回想了半天，想起对老太太的一点点模糊的记忆，隐约记得是一个微微发福，一直笑眯眯的慈祥老祖母，看见叫人觉得亲切。

　　老太太有一句话最常挂在嘴边，因为说得次数太多，以至于秦绛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她说：“我老了，还能有什么想的，自然都依着你们。”

　　招儿听了秦绛回忆出来的东西说：“照姑娘这样说，老太太还是挺随和的一个人。”蓉哥也分析道：“应该不错，听说老太太是最疼孙子孙女的，咱们姑娘好歹是在老太太身边养了几年，就连姑娘的婚事也是老太太亲自定下，怎么都还是有些情分……”

　　秦绛一边听她们分析一边在屋子里乱转，听说她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间房里，想找回一点儿童年记忆。转着转着记忆没找到，倒是看到了棋盘，秦绛便觉心里痒痒的，“呵，我好像很久没下棋了。”秦绛说着把棋盘摆好，哗啦啦把玩着晶莹的棋子。

　　“姑娘，你现在还有心情下棋呀！”

　　秦绛看到蓉哥一脸的忧愁，便知道她怎么想的，想必她是有心郡王府里的未来所以惶惶不安。秦绛道：“其实，洛阳的这个家，我虽然不了解，不过大概还是清楚的，我把我知道的讲给你们两个听，你们帮我好好参详。”

　　秦绛手里捏着几颗黑子，吧嗒一声往棋盘上放了一颗，道：“说起秦家，倒是由来已久的显赫，听说前朝就是宦官贵族。祖爷爷跟随太祖皇帝，有开国之功，封正二品开国郡公。”

　　秦绛又往那颗棋子下面摆了四颗，说道：“老太太有四个儿子，我爹排行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小叔叔。不过小叔叔早早过世了，就是奶妈经常念叨的祥哥儿。如今还在府里的，只有大伯秦书麟、二伯秦书桐。自然是长子秦书麟承袭爵位，现任太府寺卿；二伯本欲科举出身，怎奈屡第不中，做了一段时间武职，现在捐了一个正八品给事郎的散官。”秦绛说着又把其中两颗往旁边移开一点，在下面又摆了五颗棋子。

　　蓉哥听到这里忍不住嘟囔道：“这样看来，还是我们老爷不错，好歹也是当朝二品，最重要的是凭本事得来的这官位。”

　　秦绛微微苦笑了一下，指着那四颗棋子道：“别打岔，你知道我接着要说什么吗？”

　　“我要是猜得不错，这四颗棋子是两位老爷所出的小姐和公子。”蓉哥指着那些棋子说道：“大老爷有两个公子，一位小姐；二老爷只有一个独生子。”

　　“正是。”秦绛点头道：“兄弟都在外院，暂且不提。现在府里这位姐姐——大小姐秦婉，是大太太嫡出，我记忆里她是个很漂亮很高傲的女孩子。两位堂兄只有她这么一个胞妹，恨不得万千宠爱都给了她。小时候我总觉得在她面前像一棵小草一样可怜。”

　　“怎么可能！咱们姑娘比她好多了！”两个丫鬟一起义愤填膺地反驳了秦绛这个自我贬低的想法。

　　秦绛笑着谢了她们，又问道：“我现在能记得的事情，都跟你们说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招儿举手：“我要说，姑娘你记得的事情也太少了！”

　　秦绛心虚：“可是离开郡王府的那个时候我才五六岁，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对五六岁小孩能有什么期待呢？”

　　蓉哥无情反驳道：“孔融三岁能让梨，蔡文姬四岁能通音律，曹冲五岁可以称象，好像还有好多文人墨客五六岁就能写诗，这些都是姑娘你教我们的，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秦绛听得尴尬，哼了一声：“以后看书再也不给你们讲了。”她嘟起嘴努力回想，说道：“要说还能再想起什么，可能就是有一点儿对他们每个人的感觉，但是小孩子的感觉也许是不太准的。”蓉哥招儿都鼓励她说，秦绛便努力回忆着：“嗯，先说老太太，我记忆中还是很喜欢她的，但是有的时候也还是有点儿怕她，好像她是会训斥父亲和堂哥们的……好像又有时候觉得搞不懂她，明明她自己也不喜欢的事情她却也没有反对。”

　　“至于其他人，大太太一直觉得跟她处不熟，二太太好像挺凶的，秦婉姐姐我不喜欢她……其他两个哥哥好像没有接触过。”秦绛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大伯二伯想起来好像很怕他们，但是为什么怕也不太记得了。”

　　“哎，姑娘你这个回忆好像也还是没有什么用。”两个丫鬟托着下巴叹气，“好像除了老太太这府里也没什么好相处的人了。想想二老爷干的事，阖府上下没好人也是有可能……”

　　三人都托着脸互相看，“看来还是要等家宴的时候当面看看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