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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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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哥哥!”秦绯格外热情地迎接上去,带着他往秦书弈房间里进。柳氏见到顾城深来,也格外开心,笑道:“你来了,今日老爷身子好多了,你快来看看!”秦书弈躺在床上安睡着,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是生命特征已经稳定,恢复的非常快。顾城深上前检查了一下,笑道:“是夫人看护得好,这样的状况来看,这两日应该也就可以醒过来了。”听了这话,柳氏高兴得眉眼弯弯。
秦绛看看柳氏衣着,还是随意地穿着家常服装而已,想必方才她说需要梳洗全是托词而已,虽然秦绛早就想到这点,但是真让她看到还是不由得替冯危心酸。
顾城深看过秦书弈的病情,笑对柳氏与秦绛姐妹道:“既然看过秦叔身体无恙,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我一是来给秦叔看病,二是来与大家告辞的。”
“什么?顾先生你也要走?”秦绛还没接受得了冯危的离去,就听到顾城深也说要走,不由得惊讶伤心,抢在众人前面问他:“你要去哪里呀?”
顾城深浅浅一笑,“朝廷有调令下来,让我去洛阳补缺,择日便要启程。”他刚说完,秦绯道:“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好端端突然让你走?”柳氏训斥道:“去一边去吧,官场上的事情你一个小女孩家懂什么?”
柳氏又问顾城深:“你这次去,是单单你一人前往还是与家人同行?”顾城深道:“本来是想我自己去的,但是我那弟弟非是不依,只能带着他和我伯父一同前往。”
顾城深与柳氏说完话,回头看了看秦绛,她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一脸灰暗。顾城深笑道:“绛儿可有心思同我再下一盘棋?我这番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与你下棋了。”秦绛听了他这话,就有些想哭,还是忍着与他一同到了棋室。两人对弈,秦绛的棋力又大有进步,顾城深思考良久之后方才落子,笑着称赞:“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只怕我去了洛阳之后,俗务缠身,将来会不如你了。”
秦绛听他离别后的事情,眼泪就止不住了,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怎么你们一下子都要走了。”
顾城深没想到把她惹哭了,叹了口气说道:“又不是再也不见,我们若是没有缘分,现在也不会坐在一起对弈了。”他盯着秦绛,笑问道:“还有谁要走了?”秦绛不语,顾城深笑道:“是不是燕北兄?”秦绛被他说中心事,奇怪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是他要走,难不成你是神仙,什么都知道。”
“我方才见到他了,难怪他在门口一直站着不肯走呢!”
秦绛听到便分心了,下错了子,忙道:“哎呀,不说他了,也不要再说离别的事情了,害得我都分心了。”顾城深只是笑笑,也不说破她。
他们下完棋,顾城深便告辞了,柳氏亲自来送,还准备了一个包袱给他,亲切地嘱咐道:“如今你要远行,也没有什么好给你准备的,这里有两身衣裳是之前准备好的你带上。你们初到洛阳,想必有许多繁琐家事要处理,要租房子安定又要照顾好你伯父,我怕你一个人张罗不来,方才着人先去洛阳给我爹爹送信,让他派人招呼你们。这里有一封信,你若是安定好了,带着它去见见我爹。”顾城深知道柳氏这是替他把需要打点的都打点好了,并不推拒,而是深鞠一躬表示感谢。
第二日顾城深便要上路,秦绛秦绯亲自去送,前面走的是顾城深带着大大小小箱子的马车,后面跟着姐妹俩的车子,一路晃晃悠悠送出宛城门外。“就在这里停下吧,不用送了。”顾城深停了马车招呼身后两人。“若是走得太远,实在是不安全。”
秦绯跳下马车跑到路边折了一枝柳递到顾城深手里,“顾家哥哥,折柳相赠,祝你前程似锦,去了洛阳可别忘了我呀!”顾城深笑着接过:“谢谢你,怎么会忘了你呢,你这个小古灵精。”他抬头又对跟在秦绯身后的阿蒙说道:“如今我要去赴任了,你应该放心了。”阿蒙不理他的调侃,一抱拳道:“一路顺风。”
顾恨心坐在马车上等不及了,他不耐烦地朝顾城深喊:“深情款款完了吗?咱们该上路了,再不走晚上到不了目的地了。”
“就好!”顾城深窘迫地喊回去,朝秦绛走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笑道:“这封信算是我们离别的小礼物,希望……”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转身快步上了马车。他们踏上了旅程,很快马蹄就带着腾飞而起的烟尘把他们一同拉远,消失在地平线上不见了。秦绛一直等到他们完全消失不见了,才放下了挥动得发酸的手臂,她不知道顾城深最后说的希望后面跟着的是什么,心里只觉得空空的。
“什么好东西呀!”秦绯凑到秦绛身边,瘪嘴道:“顾家哥哥总是偏心,他之前送你小狗,临走了也只给你留信。”
这信却不是顾城深写的,秦绛回房打开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这是冯危的手笔。秦绛心中一惊,左右看看无人才展开信纸细读,信上写道:“小狐狸亲启:见字如面。那日到你家中造访,可惜无缘相见,本以为没法亲自与你道别,未曾想竟得顾先生相助,帮我传这一封离别信给你,真是上天眷顾我了。想我之前竟然十分嫉妒于顾先生,想来十分惭愧。我想你已知道我做的那些荒唐事情,不知道你作何感想,也不知道你的家人作何感想,但是我已经如此做了,若是惹你们不快只能下次见面再赔礼了。我想令堂大人应该对我做的事情不是很喜欢的,若是你有什么能讨她欢心的方法希望你一定要教给我。那天我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我猜你一定在暗处看到我的窘境了,所以务必帮我。”
秦绛看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一页信纸已经写完,她翻过去看第二页:“本来我从家里逃出来是想走得远远的,玩遍这世上的所有名山大川,看遍天涯海角最远处的风景,可是我失算了。我只是绕道到宛城,看看我们家给我定的未婚妻是什么样子,突然就被她困在这里了。看来狐狸确实是迷人眼的。说到这里,感觉有些冒昧,突然与你说起婚嫁之事,我只是想表明我的心迹,希望不会冒犯到你。我想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随哥哥一道回洛阳去了。回去之后,我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父亲母亲管教我甚严,面对他们我只能做一只随波摇摆的小船了。想说的话很多,但时间与纸张不予许我再写下去,就此再见吧!望你珍重。小燕子亲笔。”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秦绛反复看了几遍,方才把信收了起来,表面平静心里汹涌澎湃。她说不上是喜是忧,这样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于复杂让她难以消化。父亲如今被奸人暗害至此,她忧心恍然不可终日,对于未来她无法畅想。冯危替她父亲报仇,临走竟又如此表明心迹,又让她如何不喜。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即便现在的生活好像在高空中走钢丝一样,她也能从紧张中感受到幸福。
能喜欢上一个同事也喜欢自己的人,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秦绛把信藏好,缓缓走出门外仰望着浩瀚星空,七夕那日他们一同看到的相会的牛郎织女星已然遥遥分开,她喃喃道:“祸兮福兮?未来可期否?”
另一边柳氏房中,秦书弈缓缓转醒。柳氏一直守在他的床边,偏巧这他醒来的这一会儿,柳氏因为连日的劳累昏昏睡去,柔弱的身子趴在床头就这样草率地睡着了。
秦书弈睁开眼睛缓了好半天方才恢复完整的精神,他想要起身时一转头就看到趴在床头看起来睡得极其不舒服的妻子。他笑了,轻轻抚摸一下柳氏的头,往日打理得绸缎般顺滑的秀发现在摸起来有些油腻了,想必是为了照顾自己这几日都是衣不解带顾不上保养打扮了。秦书弈心中感动,他十分想像以前自己健康的时候一把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睡,但是他酸痛的骨头提醒他要有自知之明。
秦书弈只得轻轻拍拍柳氏的肩膀,柔声说道:“夫人,夫人,你洗漱一下到床上好好睡吧!”
柳氏被惊醒,她看到是秦书弈在叫自己,由惊转喜,眼角含泪,激动地扑上去抱住了秦书弈:“你真是吓死我了。”秦书弈被她一下扑过来支持不住又躺倒在床上,他轻抚柳氏的后背,叹气道:“早该听你的才是。”
柳氏起身擦擦眼泪,终于回归了一些平静,对他说道:“老爷睡了这两日不知道,如今那水也平静了,田文源也被人杀了,朝廷派来的人也已经回去了,说起来你这一睡起来真是风平浪静了。”
柳氏与他说了这些,又吩咐春念进来替自己更衣洗漱。这个空档,秦书弈安静的躺在窗幔之中,静夜无声,他耳朵里却是嗡嗡作响。柳氏说他一睡起来便已经是风平浪静,但他却并没有风浪过去之后的放松感,心中汹涌着以前从未有过的仇恨波浪。
当初他称病归家的时候是轻松的,他以为自己离开权利纷争的漩涡,这些糟心事就会一起离开,谁知他的离开不过是平白惹人欺辱而已。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空荡的床幔,心中细算他们家这一段以来所受到的所有伤害。
大儿子秦云的死是一个悄无声息的开端,连带着女儿也险些殒命,再之后他的姬妾有人敢当面侮辱,查到儿子的死因他们夫妻只能抱头痛哭隐忍不发,他主持的事务被人横刀夺利……他忍让多时,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搭进去!
秦书弈越想越恨,等到柳氏洗漱完毕一身清香地钻进他怀中时,他便死死拦住柳氏纤弱的肩膀,一字一顿发誓一样的说道:“夫人,为夫要回去,去夺回原本应该属于我们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