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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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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与柳氏大闹一场,秦绛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里不出来。蓉哥知道那一日自然是闹得十分不堪,本不好劝,谁知秦绛一连七八天都不肯出门,着实把她给急坏了。她去打听柳氏那边的消息,可是柳氏也是一点儿态度也没有,真是让聪明的蓉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阖府上下都惴惴不安,柳氏自那日后,接连处置了犯事的下人。厨房掌事柳娘子是柳氏的陪嫁,这么多年的关系柳氏也全然没有在乎,罚了钱又打了板子,捋了她掌事的位子,着她去做厨房里的烧火婆子。秦绯身边的人也都换了一拨,凡是秦绯说出谁提过秦绛不好、曾拨弄姐妹感情的,统统都打发出去了。被打发出去的人也包括秦绯的乳母,秦绯哭得什么似的,也没拦住那乳母出去。秦绛房里说闲话的那两个小丫头,红尘和仙云也被领走了,至于是被打发出去还是到庄子上干活就没有人清楚。另外就是凌云阁里的人也统统都派了别的差事,凌云阁上了锁寻常再难进去,至于那日大闹了一番的绿枝和点蕉倒还是关着,不知柳氏预备作何打算。
主母既然已经打起精神来管家,又多了一个算账精明的周姨娘帮着,下人们都不敢再偷懒,近日里都着实小心做人,生怕撞上主母查下人偷拿财物之事。
这一阵忙了过去,周姨娘来看秦绛。她如今在府里能帮着做事,生活怎么说也算改善,她去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宝儿也都觉得硬气许多,想到这些好处算是秦绛给的,来看望慰问便觉得是自己分内之事了。
只是秦绛自己还是颓废,虽不说不见,但是却连衣服也懒得换。周姨娘进门看到秦绛只穿着一身宽大的雪白纱裙,头发披散,只在头顶上半挽着个松松的发髻,脚上也没穿鞋袜,光着脚缩在竹制的凉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看到她进来方才懒懒地说了一句:“姨娘来了,快坐吧,我招待不周让你见笑。”周姨娘每次见秦绛,秦绛都是收拾得体体面面,精致得体的模样,哪曾瞧过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垂了头。
秦绛也打量她,虽然衣着还是和以前一样朴素,但是细节上能看出来变化,周姨娘必是得了母亲的重用,日子过得好多了。秦绛轻笑道:“有一段时间没见姨娘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周姨娘道:“我得太太、姑娘抬举,自然过得好了。只是姑娘倒是清减了。”周姨娘低头略一思索,还是柔声说道:“姑娘,我说句僭越的话,我也是个当娘的人,懂得太太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姑娘那天和她大闹了一场,太太心里是不舒服的。但是太太到底姑娘的亲娘,她也知道从前慢待了姑娘,如今是想补偿姑娘的。但是她毕竟是个做母亲的人,怎么好意思拉下脸来求姑娘呢?她虽然如今没说话,但是姑娘应该也是知道的,那些让姑娘不痛快的人太太都重重地罚了,姑娘是可见她的态度的。现在姑娘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里七八天,不是跟太太置气吗?”
“姨娘,难为你说这些话来开导我。”秦绛仍是淡淡的。
周姨娘既然已经开口,看秦绛还是这样不咸不淡不关己事的样子,着实心急,又忍不住要多说两句:“我也不敢说了解姑娘,但是姑娘既然是和太太闹了这一场,为的不就是这母女间的情分吗?既然说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讲开了呢?”
秦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去面对母亲了。”秦绛呷了一口清茶,笑对周姨娘道:“近日宝儿怎么样?”周姨娘看她转移了话题,知道她不愿意再多谈也就不说了,便讲了一些宝儿的趣事给她听,秦绛听得津津有味的。两人又说一会儿宝儿的话题,秦绛又问:“周姨娘你自己如何呢?”周姨娘便说很好,回了太太如何待她的好处。秦绛听着,忽然说要吃点心把身边侍奉的蓉哥和招儿都打发了出去。
身边没人了,秦绛看着手里杯子中起起伏伏的茶叶,终于问道:“姨娘,我有一个疑惑,一直想要问你,现在身边没人,你可否与我解答?”秦绛抬眼看了周姨娘,问道:“我想知道,那天你偷拿的五十两是给了什么人?府上虽然给你的用度不多但是绝对够你生活,为何你之前还要托春杏帮你卖针线活换钱?”
秦绛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却让周姨娘的如遭雷轰,她自以为做账精密无人能看得出,谁知秦绛早就知道她利用管账的便利偷拿五十两银子了。她吓得忙不迭跪下,说道:“求姑娘不要告诉太太,我是有苦衷的。”
秦绛笑道:“姨娘你起来说话,我那日在母亲面前没说,今日避开了众人,你就该知道我的态度。我只是想听一个实话。你虽然只是个姨娘,但是你是宝儿的亲生母亲,又曾帮过我,我心里是把你当成家人了,所以我想听实话,想知道真相。”
周姨娘开始感觉口干舌燥,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坐下,呆愣了片刻抓起茶杯大口喝了几口茶水,下狠心说道:“姑娘这样待我,我也只能说实情告诉姑娘,但求姑娘听了之后,不要……哎,姑娘怎么责罚都可以,只要不牵连宝儿就行。”她颤抖着说道:“我是老爷的侍妾,本该是不出中门的女人,但是在嫁给老爷之前只是个随波逐浪的渔家女,我自幼在外面飘荡也不懂什么男女有别,认识了一个书生,和他情意相通。原本我们互许终身,想着跟我爹爹说,谁知中间却出了变故。”
“难道那个书生变心了不成?”
“不!不,他不会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周姨娘提起之前自己的情郎,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只是我们倒霉,碰上了恶霸田文源。那日我在市场上卖鱼,被那恶霸瞧见了,非要拉了我做他的小老婆。我们也是懂些拳脚的,把他打了跑回了渔船上。谁知那恶霸自此记恨上了,带了许多人来抢我,我爹就是让他们打死的!”周姨娘恨极了,红着眼说道:“那个书生想要救我也被打得重伤,我弟弟那个时候还很小,不知道怎么保护她的姐姐,只会哭,好在这个时候,老爷来救了我们。我爹临死之前,让老爷发誓他会娶我,这样就把我许配给了老爷。”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老爷了。弟弟如今也长大了,时常还替我去看看那个书生。我之前卖针线活,就是替弟弟补贴一些家用,他早早的没了爹爹教养,如今是不大会过日子的。至于那五十两银子,是我弟弟去看了书生,说他快要病死却没钱医治,我正发愁的时候姑娘让我管了账,我就挪用了来。”
“姑娘放心,我一直还做着针线活让人拿去变卖,已经还上这些亏空了。”周姨娘说道:“我原是想着自己有点儿小聪明,以为把账面做平,一时间没人能人看的出来,没想到姑娘如此精明,早早看到我的破绽了。”
秦绛笑道:“我哪里有你这个本事,只是你给外面递银子的时候恰巧被我看到了。那个外面的人就是你弟弟吧。”
周姨娘一惊,又更加感激秦绛没有撞破她这件事情,点头道:“姑娘说得是,正是我的弟弟。”秦绛便又打听周姨娘的弟弟现在是在做什么,得知他只是四处打杂,便说道:“既然如此,你方才也说你弟弟过得不如意,他既然身强体壮又会些拳脚,来咱们府上做护院也是好的。回头去求母亲……”
秦绛本是想帮周姨娘,忘了自己现在的尴尬事情,说了求母亲三个字,忽然就沉默下来了。周姨娘拭泪笑道:“姑娘若真是肯为我去求太太,那可真是阿弥陀佛了。”
正说着,蓉哥和招儿捧着点心进来了,招儿笑道:“姑娘怎么突然如此刁钻起来,要我们找这么多种难寻的点心,费了好大的劲呢!”秦绛笑着接过,笑道:“真是多谢两位好姐姐了,你们就是多费些时间我也不介意。”说着请周姨娘吃点心,周姨娘拿了一个,看看时间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谢谢姑娘的点心,我带回去吃。”说着把点心托在手帕里,给秦绛行礼欲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一句话,回头对秦绛说道:“姑娘,宝儿日日吵着要见姐姐呢,姑娘可早些过来陪宝儿玩一玩。”
宝儿如今还是养在柳氏房里的,周姨娘话里的意思蓉哥听了很是欣喜,忙蹲身到秦绛身边说道:“姑娘,宝儿公子可想你了,你去看看吧!”
“顺便看看太太是吗?”秦绛回头笑问道,她回过头来继续喝茶吃点心,说道:“可以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去的,不用你们连珠炮似的来催我。”蓉哥看秦绛还是拒绝,但是好歹脸上有了点儿笑模样,也以为是一种莫大的进步,便也略放了心不再说话了。
秦绛吃了点心,预备歇中觉,才刚躺下,外面忽然吵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