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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回 童生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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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县试,大太太等人还算淡定,而闻喜雨却感觉比自己当年高考那会儿还紧张。
考试前一天,闻喜雨特地将闻浩阳准备带进考场的篮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大惊:“怎么没准备吃的和换洗衣物?”
闻浩阳刚被她带出来的紧张情绪一秒就破灭了,无奈地说道:“县试的时候不用住在考场的,每场考完都可以回家。”
“呵呵,是嘛?”闻喜雨有些讪讪地,在她的印象里,科举考试就是把一群考生关进贡院里,吃喝拉撒全在那里解决,不考完不许出来,曾经还听说经常有考生考着考着就昏过去了,吓得她还一直很担心阳哥儿这么小的年纪能不能扛得住呢。
于大太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宽慰道:“放心,县试的主考官是吴知县,我已打过招呼了,不会难为我们阳哥儿的。你瞧瞧,正主儿都没怎么样,你这个做姐姐的倒好像是自己要上考场似的。”
闻喜雨吐了吐舌头:“只要别让我上考场,我宁愿天天闷屋子绣花。”
于大太太戳了戳她的额头,恨恨道:“还好意思说,拿了这么多年的针,也没见你秀活儿好到哪儿去!”
这一天,闻浩阳没再继续啃书,而是和大家一起坐在堂屋里其乐融融地聊起了天,他心里紧张的情绪因此缓解了不少。
县试一共五场,分五天进行考试,前四场,每场考完都会公布成绩,称“发案”,但由于考生的名字是被弥封的,因此这四次发案并不会公布考生的名字,只会按照考场座位号来公布成绩。直到第五场考完,才会最终发榜公布所有被录取的考生名字。
虽然,这五天里只需要在考试的时候呆在考场里,但考生们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五场考试下来个个都身心俱疲。闻浩阳结束了第五场考试后,回来倒头就睡,连晚饭也没顾得上吃,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看得闻喜雨是既心疼又担心,于大太太是过来人,便笑着安慰道:“别担心,都是这么过来的,阳哥儿年纪小,睡一觉就能恢复了。”
县试的录取要求并不太严格,很多考生都榜上有名,但县试之后还有府试,通过了府试才能获得“童生”的资格。
此次闻氏一族只出了两位考生,一个是闻浩阳,另一个便是闻清恒了。值得庆幸的是,这回两人都在榜首,闻浩阳是第一名,而闻清恒则屈居第二。因此,前几天才闹得沸沸扬扬的闻氏一族这回又出名了,但这回却是好名声,都说是当年的闻探花显灵了,族里这才出了两个会读书的后生,其中一位还是闻探花的亲儿子呢!
于大太太高兴之余又忙活了起来,一个多月后便是府试了,而府试是需要在扬州府举行的,由扬州知府监考。因此于大太太想早日启程,也好让闻浩阳能尽早静下心来读书。
闻浩阳虽年幼稚嫩,但比同龄人都要成熟些,尤其是经过这一场县试后,他看起来更似个小大人般。在临行前几日,闻浩阳便找到了于大太太说道:“姨母,我记得这回我们族里还有一个人也要去考府试,亲戚一场,不如就让他与我们同行吧,这一路上,我也可以跟他探讨探讨学问。”
于大太太其实也有这个想法,既然闻浩阳主动提了出来,她自然乐得答应了,还贴心地吩咐说再带一名大夫随行,也好为闻清恒治伤,免得耽误了他之后的考试。
闻清恒一家得了消息,自然感激涕零地答应了。闻清恒的行李不多,只多带了几本书留着考前翻阅,他的家境不好,身边也没个书童小厮伺候,于大太太便安排了让他和闻浩阳共乘一车,既能让两人多探讨探讨学问,又方便人伺候。
没过几天,于钧书、闻浩阳和闻清恒三个男孩子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互相之间已经一口一个“哥哥弟弟”地叫上了。
相比之下,女眷这边就憋屈多了。白天只能闷在马车里,而在驿站、客栈等处行走时,还得带着帷帽。因此,虽然在大太太的面前,闻喜雨和闻清恒两人已互相见过礼了,但还是直到几人住进扬州府的宅子里,闻喜雨去了帷帽后,闻清恒才第一次看到了闻喜雨的容貌。
闻喜雨的容貌还是很让人惊艳的,既有南方女子的柔美婉约,又有北方女孩的落落大方。闻清恒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便很快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了,但心里却又忍不住把闻远才拎出来骂了一遍,这个畜生居然在德盛楼里这样诋毁雨儿堂妹的名声,幸好别人没有在意,否则雨儿堂妹这一生岂不是就这样白白被毁了吗!(正在被苦逼流放的闻远才忍不住脊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于大太太在扬州府只赁了一间三进的宅子,宅子收拾干净后,第一件事便是给扬州知府夫人下了张帖子。
扬州知府姓张,和礼部侍郎虽然只差了一品,但京官和地方官之间的差距可大了去了,因此张知府早早就打听好了于大太太的动向,随时准备着放老婆出去和于大太太套套交情。
双方都存着交好的心思,很快便“姐姐妹妹”地叫上了。张太太膝下只有三子,因此对闻喜雨稀罕地不行,直夸她“好人才”,心里却在暗恼:可惜自己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否则她说什么也要把闻喜雨讨回家当儿媳妇去。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府试时,闻浩阳和闻清恒都受到了优待,官兵搜检时都没要求他们脱衣检查,而两人分配到的考场位置都是向阳、居中的好位置。但,张知府能提供的也仅仅是这些身体上的优待了,在考场纪律方面依旧是一视同仁地严格,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两人收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府试比县试少两场考试,但考试的内容却难了很多,题量也更大了些,录取标准也提高了很多。本次府试参与人数一共两百余人,但最终录取的只有五十人。就这五十人,还得分成两等,其中前十名属于甲等,而剩下的四十名则属乙等。
幸运的是,闻浩阳和闻清恒均榜上有名,且都在甲等之列。闻浩阳依旧是案首,闻清恒仍旧是第二名。
案首年年都有,但十岁的案首就很稀奇了,四周的赞誉声纷纷涌向闻浩阳,还有人说这是已经逝世的闻探花在天上保佑自己的孩子,闻浩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恐怕是文曲星转世,有状元之才。
赞誉是好的,但一旦过了一个度就不好说了。于大太太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的道理,在她和张知府的刻意压制下,这样的言论才稍稍平息了下去。
闻喜雨一方面为自己的弟弟自豪骄傲,另一方面却担心闻浩阳小小年纪会在这样的虚名中迷失自己。
可谁知闻浩阳却有些闷闷不乐:“其实,以清恒兄的才学,这次的案首应当是他的,只可惜为了我们家的事,清恒兄的手臂受伤了,这才屈居第二。我这‘案首’之名,实在是羞愧难当。”
但闻清恒却很看得开,他还屡次安慰闻浩阳:“先不论学识高低如何,单凭我虚长你六岁,这头名便该是你的。更何况如今成绩已定,能榜上有名就该知足了,你又何必在意这些虚名呢?当务之急,是准备日后的院试才对啊。”
闻浩阳这才释然了,随即心悦诚服地向闻清恒一揖到底:“受教了。”
“什么,要提前一个月?”闻浩阳和闻清恒异口同声地问道。
于大太太今天从张知府那里带回来一个消息,原本该在两个多月后举行的院试如今要提前一个月举行,这才有了闻浩阳二人刚刚那一问。
于大太太有些头疼地解释道:“原本扬州府的提督学政是周之冕大人,但前些日子周大人被牵连到徐州知府的案子里去了,朝廷这才改命了陈留子大人接任扬州府的提督学政。这次院试的试题和时间便都由这位新提督学政改了一遍。这位陈大人才情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尤其偏爱质朴务实的文风,只是他的性格却有点……额,不拘小节,你们应考时无比要小心谨慎。”
于大太太将打听来的陈留子的习惯偏好都细细说了一遍,但却故意省略了一些隐情。
据知府太太的小道消息,陈留子自恃学问好,性格一向乖张,得罪了不少人,犯起犟来甚至连皇上的账也不买,因此官位一直不大不小。但这次的徐州知府一案牵涉朝中某位皇子,引起了皇上的忌惮。历年来的科举一向是重中之重,选拔出来的人才们很可能就是将来的国之支柱,皇上决不允许任何一位皇子或权臣染指这片领域。而江南又一直是科举重地,因此皇上想来想去,这才派遣了绝不可能受任何一方势力拉拢的刺儿头陈留子来监考。
一听到“徐州”两个字,闻喜雨一惊,第一个反应就觉得此事和沈维贤有关。也不知沈维贤最后有没有逃脱,若是被人发现他作为边关将领,却擅自出现在徐州,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啊……闻喜雨越想越心惊,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不知不觉间竟为这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急出了一身冷汗。
“姐,你没事儿吧?”闻浩阳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闻喜雨被惊醒,磕磕巴巴回道:“没,没事。额,院试被提前了一个月,我担心你们能不能应付这个新的考官。”
联想到前些日子闻喜雨的紧张担忧,其他人都不疑有他,闻浩阳还笑着宽慰她道:“姐,别担心。咱们只管安心答题就好了,监考官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书都读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个月的了,别担心,我心里有底的!”说完,闻浩阳还握了握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着弟弟懂事的模样,闻喜雨心里一暖。算了,各人各有自己的缘法,自己再担心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弟弟的科考上呢。
然而,这次的院试结果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