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回 坑爹的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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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试和乡试历来都是由各省的提督学政自行命题，其中院试分两场，考的是策论、律赋、试贴等内容，难度虽然比府试呀大，但却比乡试要低很多。因此，在民间，秀才很常见，但举人却很稀有。
然而，这位新的提督学政陈留子大人非常有个性地：超！纲！了！
其中策论的题目是“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其解为：“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殖，谷能养育”，这六样东西被称为“六府”，是天地大自然用来养育万物生灵的。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圣人之德就体现在处理好政务，把“水、火、金、木、土、谷”这些东西都安排好，那就叫“惟修”，就能把人民养好[1]。弄懂这些意思后，考生应当再结合时政，将做法具体落实到实处，只有做到言之有物才能真正做好这篇策论。
这样的题目放到乡试和会试里都够格，因此很多年纪较小的考生就吃了大亏，一是学问不够扎实广泛，二是眼界不够开阔，一心只会读死书。
但闻浩阳从小就在于大老爷跟前读书，眼界格局比较开阔，而闻清恒从小便为生计忙碌，很了解底层的民生，能做到言之有物。因此，相对于其他人，这两人的答卷就比较脱颖而出了。但纵使如此，闻清恒也只落了个第6名，而闻浩阳则是第8名，本场考试的案首则是一位年过四旬的老童生。
原本，历年院试录取名额大概是20人左右，但陈留子大笔一挥，勉勉强强录取了8人。据说，原本陈留子只想录取3人，但张知府担心朝廷会怪罪，软磨硬泡地让陈留子再加一些名额，最终陈留子大人这才极其不情愿地又增加了5个名额。
闻浩阳作为“倒数第一名”，感到了淡淡的忧伤：“我以为能中‘小三元’的。”
县试、府试、院试三试均考上榜首则称为“小三元”。
闻喜雨一口老血憋了回去：“要求太高了吧……你才十岁啊！”
按本朝规制，秀才也是分等级的，前十名授廪生资格，每人每月可领取廪米6斗，年底还可领取廪饩银四两。正好本届扬州府考上秀才的一共还不足10人，因此所有人都获得了廪生的资格。
于闻浩阳来说，不过是多了个好听的名头，但对于闻清恒来说却意义重大，这说明他不用再去捞鱼采菜换钱了，他每个月能领取的廪米已经足够养活自己和寡母了，更别提每年还能再领4两银子，以后他可以全心全意扑在学问上了。
于大太太问道：“今年正好有乡试，就在三个月后，你们要不要去试试？否则，下一场可就是三年后了。”其实，闻浩阳还好，但闻清恒今年已经十六了，若是再等待三年，等入仕时年纪就大了，好处会少很多。
可一想到今年的变态学政，闻浩阳和闻清恒都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闻浩阳回到：“若今年的主考官不是陈大人，我或许还有三四分把握，但如今，我连1分把握都没有。与其落个‘落榜’的名头，倒不如再等三年，争取拿个好名次。”说完，闻浩阳看了眼闻清恒，笑了笑说道：“清恒兄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已经约好，三年后再一同应试。”
话语间，颇有些惺惺相惜的知己味道，闻喜雨可耻地在脑中稍稍腐了一下下。
“你们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学问，即便是日后当官了，这‘急功近利’四个字都是大忌。”于大太太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却很欣慰于这两个孩子的态度。
这就是长辈的金玉良言了，闻浩阳和闻清恒两人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是，侄儿/晚辈受教了。”
于大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趁机对闻清恒说道：“在宝应县时，我就派人着手修建闻氏家学了，估摸着这会儿应当办得差不多了。我们老爷已经修书，请扬州府大儒去坐馆。你若是能去家学里聆听大儒的教诲，于你的举业也有莫大的助力。”
这正是闻清恒一直担心的，童生试的课业通过自学还能应付，但再想往上走就必须有名师的教导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秀才穷极一生也考不上举人的原因。对于于大太太的建议，闻清恒立刻答应了下来，只是想了想才犹豫道：“自从遇到夫人，您就对晚辈颇多照顾，我一直没有机会报答。等日后我进了家学，倒谈不上帮多大忙，但给小孩子启蒙还是做得到的，我也能尽尽心意。”
于大太太虽然不需要他的报答，但对他知恩图报的态度也很有好感，当下便推拒道：“当初你手上也是因我们而起，照顾你是应当的。建家学也是遵从了姐姐、姐夫的遗愿，所有能被选入家学的孩子，束脩等一切都是全免的，你放宽了心，好好上学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闻清恒眼中蓄满了泪水，他从小就要忙着为生计奔波，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如今自己居然真的遇到了一心一意帮忙却丝毫不求回报的贵人，自己今后终于能得偿所愿，专心扑在学问上了。怕自己这“没出息”的模样被人看见，闻清恒忙低了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此时距离京已过了小半年，尤其是家里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小闺女呢，于大太太只觉得归心似箭。下人们感受到了主人家的心情，神速般地收拾好了行礼，三日后，大太太等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而闻清恒早在两日前就被大太太命人护送会了宝应县，宋嬷嬷也跟着一同前去，督办家学等事宜。
归途十分匆忙，历时一个多月后，大太太等人终于赶在11月末回到了京城。
一见面，老太太就忍不住掉了泪，连一向严肃的于大老爷面上也有了激动的神色。
半年不见，辰姐儿仿佛长高了许多。此刻她怯怯地缩在许悦芙身后，有些害羞地看着于大太太。
于大太太一看到小闺女，眼泪便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她泪眼朦胧地望着辰姐儿，张开了双手：“辰儿，不记得娘了吗？快，快到娘怀里来，这半年来，娘每天每天都在想我们辰姐儿！”
在场的女眷几乎都鼻子一酸，许悦芙将辰姐儿从身后拉了出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背，轻声哄道：“辰姐儿，快去呀，这是你的娘亲呢。你不是天天都在问娘亲去哪儿了吗？你看，娘亲就站在你跟前呢，你快去亲亲抱抱娘亲好不好？”
“娘！娘！”辰姐儿在这既温馨又心酸的氛围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喊着“娘”，一便蹬着一双小短腿快跑过去，一头扎进了于大太太的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大太太终于平复了情绪，这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居然都没见着于钧柏的人影，于是问道：“柏哥儿呢？”
于大老爷解释道：“我给他谋了个山东清远县县令的缺，两个月前已经上任去了，那会儿估摸着你快要回程，便没给你去信。”
于大太太吓了一跳：“清远县……是不是那个总是闹旱灾、蝗灾，年年都找朝廷拨款的县？柏哥儿怎么能去这样的地方！”
于大老爷很理解发妻的心情，当初老太太也是极力反对的，因此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清远县虽然艰难，但是却最容易出政绩，只要柏哥儿肯埋头扎扎实实地干，总有出头的一天。但若是给他安排在江浙那边富庶的地方，银子能捞不少，但是却不容易出政绩。而且柏哥儿没有资历，在那样利益势力都盘根错节的地方施展不开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卷进什么阴私事里，到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说完，于大老爷看着发妻有些动摇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这事儿我已提前与亲家商议过了，许兄也是这个意思。许兄是皇上身边的人，最清楚圣意的。”
自己丈夫说得在情在理，而于大太太本质上也是个以夫为天的人，因此很快便被说服了。她点点头：“朝廷上的事我也不懂，既然老爷和亲家公都觉得好，那我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芙儿，你怎么没跟着柏哥儿一同去任上呢？”最后一句是对着许悦芙问的。
老太太立刻乐呵呵地解释道：“我也说让芙儿跟着一同去，可是这孩子非说你不在府里，她不放心，不能走，一定要留下来照顾大点。你不在的时候啊，这孩子除了管家理事，既要伺候我这个老的，还把辰姐儿这个小丫头接到身边照顾，忙得就没个歇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见亲家了。”
“嗯嗯！”辰姐儿也在一旁帮腔道：“嫂子对辰姐儿好！”
许悦芙连忙谦虚道：“老太太这是抬举我呢，哪里就这么夸张了！我作为长媳，理应留在家里侍奉长辈的。更何况，家里上有老太太做主，下有母亲身边的嬷嬷们帮衬着，我就动动嘴皮子而已，哪里谈得上累了。若是连这点分内之事都做不好，我娘可是要骂我的呢。”
于大太太自然之道事情肯定没她说得这么轻松，于是她拍了拍许悦芙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真心诚意地说道：“好孩子，我都懂，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于大太太的话语很朴实，但却能感受到她满满的诚意，一句“我都懂”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许悦芙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再也说不出那些客套的话了。
“好孩子，快别哭了。”于大太太亲自为许悦芙擦干了泪，说道：“快过年了，没多久柏哥儿也该回来了，等明年开春你就随柏哥儿去任上。别怕，亲家太太那里我去说，是我硬要让你去的。只要你在清远县一心一意地把柏哥儿照顾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听到了吗？”
许悦芙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声更重。
其实她私心里非常想随于钧柏一同去任上，毕竟自己嫁进来四年了，肚子却一直没消息。虽然婆婆一直安慰自己要放宽心，但自己心里的压力却一直不减反增，甚至连亲生母亲都让自己安排妾室，将来把妾室的孩子过继到名下。
这半年来，身体的疲惫不算什么，但心里的疲惫和压力几乎要将自己压垮了。而此刻大太太的话，却莫名让自己感到温暖、放松，许悦芙打心眼里觉得这么多年的担惊受怕似乎都值了，有这么体贴的婆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抱怨呢？
闻喜雨很明白许悦芙的心情，她也不止一次地感恩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姨母，因为有大太太在，自己和闻浩阳才能这么、这么地幸福。
闻喜雨感叹着自己的心事时，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站在角落里的如姐儿，愣愣地看着大太太等人，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可她脸上落寞的神情却清晰可见。
此刻，屋内的人只觉得或温馨或感动或心酸，但独独如姐儿仿佛被世界遗弃了般，在她的脸上，闻喜雨只看到了孤独和不安。
“也许，应该找如姐儿谈一谈了。”闻喜雨在心里暗暗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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