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庭深雨潇潇》阙寒

3、第3回 添丫头了

　　果不出闻喜雨所料，待他们回到兰芷院不久，于永家的便领了一串丫头过来了，魏嬷嬷亲自等在门口，将于永家的迎了进来。

　　“给表小姐、表少爷见礼了。”于永家的行了礼后，指着身后一串丫头说道：“表小姐和表少爷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不行，这些丫头是太太亲自挑选的，都是咱们于家的家生子，清白伶俐着呢。太太现正在花厅议事，一会儿便过来，太太让您挑几个顺眼的留下，表少爷年幼，不如请表小姐一并挑了。”

　　闻喜雨点点头，道：“姨母挑出来的人，果真看着都干净灵巧，只是不知咱们府里的规矩是？”

　　于永家的看了眼仙草和采芹，说道：“按府里的惯例，您和表少爷身边都是两个二等的丫鬟并两个三等的丫鬟。依奴婢看，姑娘和表少爷身边的仙草和采芹，按能力和资历足够补一个二等的缺，姑娘只需给自己和表少爷各挑个二等的丫鬟和两个三等丫鬟即可。待日后姑娘和表少爷大了，这些二等丫鬟有能力的便晋升一等，届时再补些丫头进来。”

　　于永家的说得细了些，一方面是怕闻喜雨年幼，不懂这些，另一方面也有鼓励、敲打这些丫鬟的意思，告诫她们只有尽心伺候好主子才有晋升的可能。于永家的还隐了件事儿没说，现在阳哥儿还小住在内院，等他七八岁时要被安置在外院住的，到时候还得配些小厮、常随呢，不过这些倒不必姑娘操心。

　　闻喜雨心道：这些人都是于府的家生子，家里世世代代都在于府当差，这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的，而自己将来终归要嫁出去，阳哥儿成年后自然也不方便住在于府，届时这些丫鬟的去留又是桩麻烦，倒不如让这熟悉府中人员关系的于永家的来拿主意，她是姨母的亲信，自是信得过的。拿定了主意后，闻喜雨将差事又抛给了于永家的：“我和阳哥儿年纪尚小，哪里懂这些，姨母选来的人我瞧着个个儿都好，还是劳烦嬷嬷替我和阳哥儿费心挑一挑吧。”

　　于永家的心里早有章程了，见闻喜雨并非客套，于是她也不再推辞，躬身答道：“既然得姑娘看重，那老奴就托大一回，挑几个丫头给姑娘瞧瞧。”

　　见闻喜雨点头后，于永家的略一思考，便挨个儿报出一串名字，伴随着她的每一声，都有一个丫头福身应“是”，再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一步，站到队伍前方。

　　最终，于永家的挑出了6个丫头，其中两个丫头看着大一些，约莫十二三岁，剩下的四个丫头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挑完了丫头，与永家的询问闻喜雨的意思：“不知姑娘、少爷可还满意？”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于永家的一改脸上温和的面色，浮起几分严肃，眼里带着几分挑剔和警告的神色对着这几个被选中的丫头沉声道：“今儿选了你们那是你们的造化，日后必须事事以雨姑娘、阳少爷为先，尽忠尽职、细致周全地把姑娘和少爷伺候好。若有一丝懈怠，连着你们老子娘一块儿打了板子卖出去，扯谁得面子都不好使，这可是大太太的原话，都听明白了？”

　　谁不知于永家的是大太太身边第一得力的人，她在于府素来颇有威信，此刻在她的厉声厉色下，众丫鬟无不战战兢兢，齐声应诺。

　　于永家的见事情办完便告辞离去，闻喜雨不好强留，便吩咐魏嬷嬷送客，魏嬷嬷会意，一捏袖中的荷包便半扶着于永家的离去。

　　见于永家的走远了，闻喜雨一扭身，拉着闻浩阳的小手迈进了屋。闻浩阳虽刚经历丧亲之痛，但到底是个5岁的孩子，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第一次见了闻喜雨的新闺房，不由得心底好奇，小脑袋往四下里左顾右看的，煞是可爱。闻喜雨看了心中喜爱，忍不住抱了他，捏了他的小脸蛋好一番揉搓，直到听见仙草带着新丫头们进了屋才恋恋不舍地放手。

　　闻喜雨和闻浩阳端坐在屋子里的上首位置，魏嬷嬷回来后和林嬷嬷、采芹、仙草神色肃穆地站在主子两侧。两个小主子一声未发，屋内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所有下人都低眉敛目、屏气凝神，唯恐出什么岔子惹恼了眼前的主子。

　　新奴才进门，当主子的自然要立威，否则日后难以管理。不过闻喜雨不光是为了这个，主要是有些心虚。眼前的这些小姑娘，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还只有八九岁，放现代就是妥妥的童工啊，可现在却要这些小孩子来伺候自己，想想都别扭。

　　可在这样的时代里，却容不下她说一个不字，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就算她现在是个官家小姐，但若真做出一点出格的事，这世道就容不下她，更何况她还要照顾幼弟，更得谨小慎微。

　　“都抬起头来我看看，再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原来在哪出当差。”终于，闻喜雨开口打破了一室沉寂，可丫头们仍不敢掉以轻心，战战兢兢抬了头后却依旧耷着眼，没有一个丫头敢抬眼直视眼前的主子，更别说好奇地左顾右盼，四下眼神乱飞的情况了。在闻喜雨的示意下，从最前排左侧的丫头开始一一介绍起自己来。

　　不知是她们家里人交代过了，还是于府的规矩这样真就这样严，这些丫头们的言行举止大大出乎了闻喜雨的意料，就连最小的丫头说起话来也是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该讲的东西一丝不漏，不该讲的话一句未提。

　　闻喜雨满意地露出一丝笑，语气和缓而又不容置疑道：“都不用紧张，我这兰芷院和云松院的差事不难当，只要大家循规蹈矩的，偶尔犯点小错也不打紧。只有一点，这忠心是顶顶要紧，若在这上头出了差错，我便禀了姨母，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那忠心耿耿、一心为主的人，我和阳哥儿自然不会亏待……”闻喜雨顿了顿，目光缓缓滑过每一个人，才继续说道：“将来必然给你们送一份好前程，可都听明白了？”

　　丫头们最愁的就是将来的婚事，不得宠的丫头多是到了年纪被随便拉去配了人，若是命好将来嫁了府里的管事，自己留在主母身边做管事嬷嬷，就像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和大太太身边于永家的一样，那真是一辈子的体面都有了。自己跟着的虽不是于府的少爷小姐，却也是大太太嫡亲的外甥，这府里正经的主子，主人家既许了自己的前程，那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只要好好当差，将来必有出头之日。

　　闻喜雨见众丫头仍旧规规矩矩站着，可面上却掩不住激动与喜色，遂朝魏嬷嬷递了个眼色，魏嬷嬷会意，携了林嬷嬷一道将这些丫头带了下去细细查问、管教。

　　趁着这会儿屋里没有旁人，闻喜雨招了仙草和采芹到跟前，拉了两人的手，说道：“原来在扬州时，你们俩便跟了我，咱们之间的情分那必是旁人都比不上的。现如今，虽说老太太、姨父、姨母都对我和阳哥儿关爱有加，可说到底咱们还是客居，往后你们说话行事更要小心谨慎，凡事都不要掐尖儿逞强，却也不能落了我们闻家的气节脸面。这魏嬷嬷和林嬷嬷都是老太太调教过的人，见识、能力都是拔尖的，跟着她们好好学，也是你们的福分。”见两人都郑重答应后，闻喜雨又缓了缓语气，说道：“不管旁人如何，你们两个是要长长久久地留在我和阳哥儿身边的，你们若不快速成长起来，那我和阳哥儿将来又该依靠谁呢？”

　　闻喜雨的声音虽轻虽缓，可语气中却透露着对两人理所当然的信任和期望，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环境中，顶头上又有个能干的老嬷嬷，仙草和采芹心里必然忐忑、没有安全感，长此以往主仆情也该生分了。而这种情况下，一味的安慰、劝告并没有用，她应该做的就是明确表示出对于两人的信任以及更高的期望和要求，这样仙草和采芹才会有安全感和归属感，心才能安稳。

　　果然，仙草和采芹一扫心中的失落和不安，双眸噙着泪，在这暗室中熠熠生辉，半晌，才从紧抿着的微微颤抖的嘴唇中蹦出一句：“姑娘！”

　　闻喜雨安慰着拍了拍她们的手，又对闻浩阳说道：“于府也是世代书香、家学渊源，这一门光进士便出了36个，祖上还有过一位宰相，便是咱们的姨夫也是光武二十六年一甲的进士，父亲在世时也常赞誉起姨夫的学识。往后你跟着表兄们读书时要好好用功，功课上若有疑难尽可以去请教姨夫，要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他，可听懂了？”

　　闻言，闻浩阳郑重地站起身，施了一礼，答道：“阳儿都听明白了，以后一定遵从姐姐的教诲，好好用功读书，不让父亲母亲失望。”最后提到父母时，闻浩阳的声音哽咽了，却更加坚定了好好读书的信念。

　　闻喜雨点点头，有点欣慰又有点心酸，眼前的只是一个5岁的小孩，可这一个多月的遭遇却逼迫这个孩子早早地成长起来。如果可以，闻喜雨也很想让他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但现实却不允许。

　　他没有父母兄弟可依仗，而自己这个亲姐姐嫁人后都做不了自己的主，更别提如何能够继续照顾他了。以后当他自立门户时，前有仕途凶险，后有虎狼般的闻氏族亲，道路何其艰难。所以闻喜雨按下决心，要在他还小时，就引导他看清肩上的重担，早早成熟、自立起来，这样他以后的路才能走得稳。

　　闻喜雨前世也是个孤儿，在别的孩子抱怨着高中作业太多时，她却只能背着一个破牛仔包去社会上打工，终于在而立之年事业有了点起色，却因为一场车祸穿越来了这里。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之亲的孩子，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底，也许……也许这就是自己穿越的意义，她就是为了拯救、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而来，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自己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