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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手礼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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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晏是什么人,许晏中考全县第一、全市十三,后来保送实验高中,原先是火箭班,后来分班考没考好,掉到和他哥一个班,被他哥带歪了。
许晏初中的时候一米六三,高一已经一米八了,高二下学期偷偷和他哥去跟隔壁区的三中打架,扭伤了腿,支拐棍蹦蹦哒哒一个来月。参加过乐器社,会拉小提琴,一百米跑在十二秒之内。
许晏是他哥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出去外面合租的室友。方家老爷子老太太看着长大的一代国家栋梁,前途不可估量。
许晏皮肤白,貌美,气质佳。不吃芹菜,不吃鸭肉,只喝白开水,1000ml的运动水瓶,他一天可以喝三瓶。
只有方杨知道,许晏是他哥方柏的旧情人。他一天午睡迷迷蒙蒙醒来的时候,隔着纱门看见他们在客厅的小茶几前接吻。
“你别碰他!”方杨脑子里嗡了一下,吼一声,冲过去,一手扯开拉住许晏不放的那个人,后者没有准备,推了一个踉跄。
他感觉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气喘吁吁想,cnm,我哥都不一定打得过许晏,你凭什么打他?
“你干嘛啊!”那个人从惊愕转到愤怒,双腿叉着站,逼近方杨。“关你屁事啊!”
李磊一看这是要打起来,立刻息事宁人地上前,“诶,诶,算了,别冲动……”他拉着方杨的胳膊,上面还湿淋淋的,滴答着泳池的水。
方杨抬手就甩开他,“你别管。”
那人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他,“哟,大学生啊?”他伸手拍了拍方杨的脸,“别多管闲事,明白?”
方杨炸了,一拳打在他脸上。
陈宇翔唯恐天下不乱,砸了手里的可乐,在后头高声叫道:“兄弟们,揍他!”
男生之间的打架斗殴往往是没有确切的理由的,往往火星子扶摇直上的,就是一个眼神或者挑衅的动作。如果能说出来龙去脉,恐怕也不必打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六手,打架很快就变成了群殴,方杨是没什么以多欺少的羞耻感的,那人打许晏,那肯定是那人不对。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人体格虽然不错,可方杨他们到底是游泳社的,人人宽肩长臂,手部力量不是白练的,打得他满地找牙。
方杨把他拖下楼梯,“滚,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喘了会儿气,想了想,冲着楼道喊:“下面铁门锁了!等明早吧!”
方才一阵战鼓轰鸣大动干戈,被夜风一吹,贴着背一阵寒。他也占了装备上的便宜,全身上下就□□一块布,滑不留手,只被踢了几脚,抓了几道印子。
许晏早就站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抱着胳膊冷眼看他们斗殴。
在这种清凉凉的目光下,方杨变得有点讪,英雄之气渐短,仿佛一个小孩子满怀自豪地站在客厅中央对着客人背诵新学的诗歌,忽然惊觉这首诗并不高难,也不精彩,一时间无地自容,暗自后悔不如不背。比起诗歌,自己面露得色这件事更让人难堪。
“晏哥……”他干咳了一声,偃旗息鼓,底气不足。西楚霸王沦为丧家之犬。
剩下两位齐刷刷地盯着许晏看,“这,你们认识?”
恐怕是气氛太过微妙,李磊干笑了几声,自圆其说,“那这架打得不亏,不亏,是吧老陈?”
陈宇翔连连点头,“对,对。”
李磊张望了一下,道:“你可乐还砸那儿了呢,老陈,摔杯为号还是怎么的,走走走,咱俩去收拾收拾。”他领着陈宇翔去淋浴室旁边的工具房找拖把了。
除了被陈宇翔拿来当冲锋令的那一听,还有一些在泳池边上。铝罐被水漫了,还是凉的。许晏接过方杨递过来的可乐,贴到自己脸上。
他皮肤薄,一会儿功夫肿了老高。
方杨还是讪讪的,那么长的手脚,不知道摆哪里,像是平白长出来一样,恨不得打结卷起来收进口袋里。
许晏捂着可乐罐发愣,夜市灯熄了一些了,恐怕也有十二点了。远处市中心被水围绕,用几个吊桥连接,江边亲水平台的光彻夜亮着。今晚恐怕要下雨,卷起来的风有水汽,扑到他的脸上。江市也变了很多了,他上初中的时候,亲水平台还未修好,那里是高高低低的平房,像是悬崖下参差长出的野蜂窝,这一点,那一点,墙壁上都是洪水浸泡后的土红色。每年夏天就要发大水,他和方柏放学,骑车到桥上,趴在栏杆边看洪水,数到底淹没了几个桥洞,脚下涛声震天,水泥都隐隐震动,他心内狂跳,想着这座桥大概有朝一日被水冲走,冲走桥上的他和方柏。风卷着昏黄的江水往远方去。江中的小洲也看不见了。
很奇妙,那么绿那么葱葱郁郁的一条江,大雨过后竟然会让人认不出来。地平线仿佛抬高了十几米,沙洲,渔船,河滩,都不见了,方位都显得错乱。方柏指给他看,洪水下几个手指头的地方是原来同班同学的家,哪里是原来的河滩和菜地。现在都是一滩茫茫的黄水了。
每年夏天那些房子都被泡,每一年那里都有人住,下大雨的时候离开,洪水退后又回来。那些人为什么不搬走。许晏那时候想不通。
那时候想不通的事情总是很多。
许晏想跟孟军分手。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被揍了,孟军这小子手很黑,他只觉得嗡的一下,被扇了一巴掌,脸立刻肿了半边。他像打女人一样打他,如果是用拳头,估计自己鼻梁骨都会断掉。
不合时宜。眼冒金星的时候他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成语。
许晏立刻还了他一拳,这一拳也没多白,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在一个大学的顶楼游泳池边的淋浴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