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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二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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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
竹祺阁。
室如其名,整个阁楼全部家具均是翠竹制成。从竹床到书桌,从案几到衣柜,除去竹子,不见任何其他木料。所有房间,清一色的翠,虽绿,却深浅不一,无一处相同。室与室之间的间隔竟都是镂空雕刻的竹制屏风,乍一走进,仿若迷宫般,兜兜转转,无始无终。看得出,布置此阁的人,并非等闲。
随意地坐于一张竹椅上,佐助细细打量着四周,不禁暗叹,如此才华,却只能如此。
[二少爷,请用茶。]
一个细细地声音飘进耳中,低头看,原是侍女奉茶。但,细看,此侍女倒与其他相比有种与众不同。黑黑的短发刚过耳,厚厚的刘海下是一张清秀的瓜子脸,更奇特的是她的那一双眼睛,竟白的辨不出瞳孔。如此奇特的侍女,配如此奇特的屋室,到也真算是绝配。
[雏田,茶奉完了?]
清澈的声音轻轻飘过,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闻声,唤作雏田的侍女慌忙转身,对着身后之人深深行礼,在那人点头之后,飞也似的走出了房间,离开前,竟将门也关上了。
[见过二少爷。]
后至之人对着佐助福了福,算是行过了礼。
如此淡漠的态度,如此高傲的姿态,他开始窝火。[区区望江楼的头牌少爷,对客人可以如此无理吗?]
明明带着怜惜之情来看他,却未想到,看到他,出口的净是些伤人的话。一字一句,刻薄嘲讽,隐隐有兜之风。如此失言,他懊恼。
来人依旧深情冷淡,[二少爷错了,哪怕是当今圣上来此,鄙人也只是一福而已。]
[那若是个穷书生呢?]
[那他在未踏进此门之前就已被门卫们乱棍打死了。]
衣袖轻轻一摆,在佐助身侧坐下。表情,还是进门时的冷漠,吟唱时的空灵。好似空谷幽兰,□□自持。
[阁下似乎并不在乎一人的生死。]
[浩荡天下,多少子民,一人之死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不屑,他嘲讽,[那他的那一颗真心,你也不在意?]
[这本就是个销金窟,该进来的只是金银珠宝,首饰头面,可他偏偏要将一颗如此宝贵的真心放进这里,岂非放错了地方?如果被打被骂,真心被毁,亦是他咎由自取,与他人何干?]
一番话,侃侃而谈,一篇道理,娓娓道来。
字字珠玑,无懈可击的让他哑口无言。
彼时的愤怒早已不见,他才明白,冷漠只是面前之人处世之手段,冷眼旁观,并非毫不在乎,而是无能为力。
沉默弥漫,佐助低头细品适才奉上之茶,而身边人儿起身,转入了内堂。复又出来时,手中握着一柄竹笛。身子依靠着窗台,悠扬的笛声飘散厅堂。轻且缓的音律,如细密的蚕丝,缠绕着周围的空气。一道一道,复杂繁复,怕是百炼钢也要炼成绕指柔,可,佐助还是那么清醒。目光冰冷而炙热,视线紧紧地盯在吹笛之人的脸上,再次感叹,原来男子亦可以美丽如斯。
一曲终了,佐助轻轻敲击手掌,眼底流淌着欣赏。
[这首江城子,可是你谱的?]
闻言,他轻笑。鞠身,微微一福,算是谢过称赞。
[二少爷说笑了,鄙人怎有如此才情。此曲乃是一位故人所做,母亲未逝之时,闲散无聊便传授了我。只可惜,鄙人天资愚钝,只是略微学了些皮毛而已。]
如此客套,分明是要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揉揉额头,他抬眼微笑,[如果可以,可否以名相承?]
蓝眸烟波流转,唇片微分,[这样岂非太过无理?]
话已至此,佐助唯有苦笑。此人显然不能轻薄,只是彼时的一句气话,竟一定要报复回来。但,如此直率,倒也当真可爱。叹口气,起身,一鞠到地,口气带着歉疚。
[适才冒犯了,还请阁下原谅。]
不料,他见佐助如此,唇角突地微微上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如花容颜,此刻更是动人,引得旁人也不禁与他同笑。
[哈。]
头一次见到如此七情上脸之人,佐助纵是再能控制情绪,也只能陪他大笑。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如此一笑而过又何尝不可。
[漩涡鸣人,敬请赐教。]
又是一福,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宇智波佐助。]
轻挥折扇,算是见过。
[佐君此来,可是有事相询?]盈盈蓝眸,清澈摄人,未开口便已洞察先机。如此冰雪聪明,令佐助如何不拜倒在裙摆之下?
[鸣人当真聪明。]极少的赞美之词从口中说出,免不了些微尴尬。[请问圣上之行辕可是出自阁下之手笔?]
蓝眸微怔,[正是,请问有何不妥之处?]
折扇啪的打开,嘴角泛起微笑,[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
[实不相瞒,家母最近一直想将旧宅翻新,却一直苦于没有可心设计。前些时日路过行辕,看到阁下之作,立时倾心。不知小小府邸可容纳的下阁下的尊驾?]
此等诙谐语气,怕是同奈良都不曾用过。今日突地对他这相识不满半日之人调侃,当真是放浪形骸。若是让母亲得知,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侧头,看他脸上踌躇不定之神色,心中已有计较。[莫非嫌家庙太小,容不下阁下这尊大佛不成?]
[佐君言重了。]美丽的脸上笼着寒霜,竟这般轻易得动了气。
看他这幅光景,想是将话说得有些重了,[玩笑而已,万不可当真啊。]
折扇轻摇,[在下从不强人之所难,此事就当是在下随口说说,鸣人大可不必再做计较。]
话锋一转,已要谈论些与此毫不相干之事,却不想被他打断。
[佐君何日启程,鄙人好收拾行李,与君同行。]
[三日后动身,但所求之事还有一件,明日在下再来光临。]说罢,起身出门。
室中之人,满脸疑惑,目送着身影远去。转身,拾起搁置在一旁的笛子,一曲□□花,曲声荡漾于窗外江面。所谓望江楼,当真是倚窗而立便能看着那翠兰水面,粼粼波光,映得江面船只一派的金光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