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天泣残羽

6、章二 （中）

　　夜深。

　　轮月初上。

　　云崖客栈。

　　孤灯一盏，身披薄衫，佐助立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不请我进去吗？]语声娇娆，分明便是在撒娇。

　　试问，如若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子深夜敲响你的房门，你怎忍心将其拒之于门外？可，不解风情如他二少爷，怎懂得如何怜香惜玉。

　　下颚弧线绷紧，目光更加冷漠，佐助一字一顿地说：[天色已晚，还请小姐回行辕休息。]说罢，便要关门，可一只素手伸来，挡在了两扇门儿之间。

　　[佐助，我说我要进去。]到底是金枝玉叶，被当今圣上宠到极致的公主，又一向自认一绝色女子，如今被一个亲王如此拒绝，脾气怎的能不上来？

　　若是一般人，就算是万般不愿也会勉强屈就，可偏偏佐助身有傲骨，微一欠身，[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便要将门关起，全然不顾挡在中央的那只素手。兴是公主实在是太过娇生惯养，不堪忍受手被门挤住的疼痛，那只素手在两扇门儿关起的霎那前收了回来。

　　门关上后，公主并未如佐助所劝而回行辕休息。一张瓜子脸气的面颊通红，绿色双眸好似烧了火般直直的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神态像是要将其穿出一个洞来方肯罢休。但，终是睡惯了高床软枕禁不得劳累的女儿身，站了不多久也就乏了。虽还是气的脏腑炸开，却只能打道回府，休息去了。

　　门内的佐助待到公主离去，方从房中出来。身上所着还是华服，但已不是早上那一件了。这一次在服饰上他分外小心谨慎，仔细检查过不是圣上御赐的事物才穿了出来。过肩三四分的黑发高高束起，左手孤灯，右手折扇，不慌不忙地迈着四方步子出了客栈。

　　此时早已过了三更，正午时人潮汹涌的街道早已寂静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路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赶路的过客，亦或是归家的游子，如佐助这般缓步漫游的人恐怕只他一个。低头，看看手中孤灯，不禁自笑多余。现已近圆月之时，其光亮若是漫步于街上绰绰有余，又何须他手中的那盏灯笼？

　　抬头仰望，漆黑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撒下点点银光，江面上弥漫着薄薄雾气，身旁事物模糊了轮廓，仿若置身仙境。月朦胧，影朦胧，人是否亦朦胧？脑海突地闪现出他的身影，脚步早已变了方向。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之人，既然认定了，决不会轻易改变。幽蓝沉淀，暗红溢满，晕染出一片妖娆。

　　佐助自到江南，从未认真观看过过往景色。人言之温软江南，与他不过是耳边微风，不曾在意，亦未曾察觉。直到，遇见他。目光交汇那一刻，电光火石之间，心弦颤动，情已动。思绪翻涌，缠缠绵绵，直到此境方领会何谓江南。衣衫轻扬，才驻足便开始懊恼，只因面前的不是他在的望江楼又是何处？

　　从未动过真情，自知一旦深陷，便无法自拔，却依然义无反顾。生在帝王家是他的无奈，生命自睁眼那刻已注定，他没有自由。这一身尊贵逼迫他放弃了多少生命中值得珍惜的事物，他早已记不清楚，只固执的认定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如此任性妄为的后果如何他不想考虑，他在乎的只是百十年后的他可以潇洒自若的说一句，此生无悔。

　　头复又抬起，只一霎那便决定了一切因果。冷漠的表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点温柔，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浮上嘴角。脚步迈开，踏进了望江楼的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