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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七十八节 兄弟(中)——生命中之最重 ...


  •   “皇兄!”

      “皇兄!”

      “嗯?……啊?你继续讲。”宛天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听臣下说话的同时走神了,这对于一个从小就开始学□□王风范’的太子来说是一个不可容忍的失仪。而且更为难堪的是他刚才捎想的不是别人,而是面前这个正在跟自己说话的兄弟的母亲,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一种不可言语的诡异的罪恶感油然而生。纵使宛天这个太子有天生的厚脸皮,此时也禁不住臊出一片微红。幸好车里的光线本就昏黄,不注意基本上也看不出来。

      不过随着宛贻如数家珍的为他介绍车里的一些小玩意儿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小弟弟几个月不见,在他的身上竟然发现不小的变化。原来印象中那个胆小畏缩,内向害羞的小孩子,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不但精气神上了一个台阶,就连个子也长大了不少。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原本落在灰泥中毫不起眼的顽石,经过有心人的精心打磨和雕琢已经逐渐的显露出一种令人惊叹的光芒和神采。

      虽然宛天因从小就被封为太子,宫廷中的种种规矩和禁忌让他跟这个小弟弟接触的不多,但是只是从刚才这短短相处的一段时间,精于阅人的宛天,就已经看出来此子不凡的特质。只不过给他介绍了两三件新奇的小玩意儿,这小子不但言语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而且能旁征博引,引喻精当,凡是涉及到的相关历史掌故、用典出处,皆稔熟于胸,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其中有些东西甚至连他这个太子也没有听说过。这小小的发现让宛天暗暗在心中生起一种莫名的警惕。这到不是他小心眼,而是身为一国继承者所特有的对能够影响到自己地位的威胁一种天生的敏感。

      “这些东西都是哪位夫子教你的,孤一定要好好赏他。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到是长进了不少。真是应了古人一句话‘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皇兄过誉了,其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哪个夫子肯教,都是臣弟的母妃在闲暇时与臣弟嬉戏时传授给臣弟的。为了此事,臣弟已经不知多少次被夫子训斥‘玩物丧志’了,实在不敢以之为能。”宛贻依然应对的小心恭谨且滴水不漏。

      母妃,这两个字,此时对于宛天来说就像是一根扎在心里的肉刺一样,无论是谁碰上一下都能让他疼上老半天。对于这种痛苦通常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把刺从肉里拔出来,斩草除根永除后患;另一种方法就是转嫁,将痛苦转移出去,通过使别人痛来让自己不痛。出于一种黑暗的报复心理,宛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抬眼看向一直在他面前规规矩矩的宛贻道,“七弟,你到秦王府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吧!你对你这两位新的父王和母妃有什么看法?”

      果然宛贻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高居上首的宛天。那种熟悉的倨傲骄矜,可以洞悉人心的犀利目光,刺的宛天不自觉的移开了原本与之对视的双眼,恰好此时不知什么原因悬于车顶的那盏‘金鉔吊灯’忽然熄灭了,车内一下子陷入了浓重的黑暗中,也遮掩了宛天脸上不由自主浮现的尴尬。

      “皇兄其实真正想知道的恐怕是,宛贻对于殿下您和她之间关系的看法吧。”一语中的,辛辣老道的语气一点不像是出自一个七岁稚童的口中。

      不给宛天开口的机会,宛贻就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他也要借着这个难得的可以不辨彼此,不分尊卑的机会,给这个一直高高在上从来不知道‘体量’二字为何物的太子兄长一个警告。

      “皇兄从小就是太子,高高在上,拥有父皇几乎所有的关爱和皇后娘娘全心全意的维护,想必不知道我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吧!那我就跟你讲讲我这个日月皇朝的七皇子在被过继成为秦王世子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吧。”

      “从我出生直到我六岁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日月皇朝的七皇子这个称号跟路边的叫花子有什么区别,都是要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受尽屈辱才能得到一餐食一件衣。那时我的母妃也就是已经过世的苏妃除了在规定的那几天要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娘娘外,就是不停的在绣被面、手帕、披博、深衣……等一切能绣的东西。她不但白天绣、晚上也常常点着一支没有什么亮光的杂烛,绣到天亮。

      “每次我问母妃为什么老是在绣东西,不能陪我玩。她总是揉揉通红的眼睛后摸摸我的头跟我说:‘孩子,娘要干活,我们才有饭吃。如果今天不把这个枕垫绣完,我们娘俩今天晚上就要饿肚子了。乖孩子,去跟绣惠姐姐玩儿吧’弄的我懂事之前老是认为妃子都是为皇上绣东西的奴婢。可怜吧,……哼哼……堂堂天朝上国的皇帝的妃子、帝妻,竟然和民间小门小户的百姓一样,一日不劳作,一日不得食。说出去有谁信啊!”说到此处宛贻的声音阴冷凄厉的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鬼哭,让坐在一旁的太子宛天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

      “当我第一次被四姐姐带到‘韵萱殿’玩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父皇的妃子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神仙’一般的生活。可以吃那么多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又漂亮又好吃的饭和点心。不但不用做事,而且还有一大堆人伺候着;不像我和母妃一天三餐只有不多的几样菜色,就连衣服也是只有见人的正装礼服是新的。那天晚上我回去后就问母妃,为什么她和萱贵妃都是父皇的妃子,却过着如此不同的生活,母妃什么都不说,只是搂着我掉了一夜的眼泪,第二天她就病倒了。从那时我逐渐明白了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宠爱’的东西。”

      “绣惠姐姐说,父皇的妃子只有在得到这个东西之后,才能过上像萱妃娘娘那样的好日子。那时候我不懂事,还以为那个叫‘宠爱’的东西,就是萱妃娘娘院子里的柿子树呢,所以在我五岁生辰第一次能够单独跟父皇说话的时候,父皇问我想要什么做生辰礼物的时候,我就说我想要萱妃娘娘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父皇但是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只说了句‘小孩子,就知道吃’然后吩咐下人给我去移柿子树了。可笑吧!我当时天真的认为只要这样就可以帮母妃得到那个叫‘宠爱’的东西,这样我和母妃还有绣惠姐姐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母妃也不用每天都要绣那么多东西,也不会动不动就咳血了……”

      听到这里宛天心里也是一阵酸楚,虽然车子里仍然是一片黑暗,可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弟此时肯定已经是泪流满面。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张开嘴却又发觉此时自己竟然无话可说。那掩盖一切的黑暗不仅仅是遮蔽了他的眼,连他的心早已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遮蔽了。马车此时仍在缓慢的有节奏的向前移动,可是宛天的心中却是换了一番天地。此时他才觉得自己以前的那种被吹捧出来的可以‘亲贤臣,远小人,扫清天下一切污浊,再造‘显佑’盛世气象的自负是多么的可笑,咫尺之间的龌龊都能够视而不见的过了十几年,还妄想犁清天下不平。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对自己如此的没有信心,这些事情恐怕除了自己父皇母后和太后这外,其他的人都知道。想到这里宛天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似的,呼吸都艰难起来。

      “……就这样直到娘,不,那时我叫她‘雪姑姑’。自从她生了那场大病,忘了很多事情以后。以前几乎从来不理我的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经常给我送一些好吃的好玩的,还经常带着我一起玩,给我讲好听的故事,教我念书识字。我有什么不懂的东西问她,她从来不像绣惠姐姐那样认为我问的一些奇怪的问题是小孩子在瞎想,也不像娘一样老是说等到我长大了就知道了。不论是多么奇怪的问题,她几乎都能说出一些道道来,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似的,尽管那些道理有的让人觉得很奇怪。记得有一次,那个克扣我皇子月例的管事公公吓唬我说,‘小孩子身上放钱多了,晚上吊死鬼会来咬他的脚’我被吓唬的一晚都不敢睡觉,第二天我把这事跟她说了以后,她笑着跟我说,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啊怪啊的!那些都是大人骗小孩子的谎话。就是有那也只可能是某人偶然的幻觉或者根本就是活人假装的。后来她又送给我一个好难看的小荷包,说就是真有鬼看到这个小荷包后也会吓的掉头跑掉的。……呵呵呵……那时候她天天都来跟我娘学刺绣,折断了好多针呢?不过好像后来还是没有学好,跟母妃绣的简直没法比,直到现在我还看不出她送给我的那个小荷包上那一团团的是什么东西,她却一直坚持说那是五只小蝙蝠……”说到这时,宛天想起了自己脖子上挂的小香囊上那据说是并蒂莲的两把小刷子,嘴角随着宛贻那沉浸在美好回忆中轻松愉快的声音也渐渐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有时候我觉得她真的很笨,至少是在学刺绣上是的。我经常看到她拿着针绣呀绣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手指头给扎出血了。有好几次我看到她被自己扎的满手是血眼泪直掉的样子,让她不要再绣了。可是她很认真的告诉我说她一定要绣一个小锦囊送给她心目中的一个王子。那几天她刚刚给我讲过一个‘灰姑娘’的故事。故事讲的是一个名叫‘灰姑娘’的普通女孩子在仙女的帮助下,打败了对她不好的管事妈妈,最后嫁给善良的王子做了皇后的事。当时我就问她要送的那个王子是不是跟‘灰姑娘’中的王子一样好看。你知道吗!她当时笑的那么温柔,那么美丽,两只眼睛比最亮的夜明珠还要明亮。她跟我说她要送的那个王子比故事里的王子还要好看,还要高贵,还要温柔,世上所有的女孩子都想要嫁给他。后来,我问是不是当你绣好了就能够嫁给那个王子了?她说……”

      说到这里宛贻故意卖了个关子,突然停了下来。果然,黑暗中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她说了什么?”

      “……嘻嘻……”

      臭小子,宛天在心里暗暗骂道,同时也颇为不耻自己的心急,十几年的修心养气的功夫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见踪影,连个尾巴也留不住,不然刚才也不会跟佳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咳咳咳……”小家伙故作老成的清清嗓子后道:“她说,那个王子对于她来说,就像水中的月亮,每每想用手把它捞到身边,可是最后总是发现它在指缝中消失不见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过水中的月亮,只要能常在那月亮身边,没事清清池子,不让浊物污了那月亮的宁静安详,就足够了。”

      话音落了很久,马车中仍是一片寂静,里面所有的人仿佛已经沉浸于另一个世界,久久没有声音。直到一声‘玎玲玎玲’的铃响,让车内一大一小同时惊醒过来。

      不等宛天出声询问,宛贻唰的一把从身旁的车厢壁上拉出一个四寸长、三寸宽的小窗口。朝着外面不耐烦的道:“什么事?”

      “主子,再有一会儿就到‘景昌门’了!”车外传来小德子那平淡的没有一点特色的声音。

      “知道了。停车!”命令一下,就见坐在马车最前端的那个马夫左手轻轻一抖丝线绞成的银亮光滑的缰绳,右手将那根比一般长鞭要粗了一圈的深紫色藤鞭,在空中甩出一个空响,那匹高大的黑马就乖乖的停下了它的脚步。

      随即那个小窗口又合上了,不一会儿那两扇一直紧闭的车门打开了,随着一个侍卫装束的人下车,一个稚气而又威严的声音也随之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记住,这是秦王府的规矩,有本小爷在这世上一天,这规矩就绝对不会变。”

      宽大的车轮又继续在厚厚的雪地上转动起来,巨大的镶满碗口大小黄铜钉子的朱红宫门已经遥遥在望。守门的侍卫一见是秦王府的马车,只是拉开车门看了看,就挥手让他们进去了。此时宛天也没有心情去计较秦王府的权势连宫廷侍卫都免不了受其影响的小事了。

      因为此时占据着他脑海的都是,临下车之前,宛贻对他这个太子哥哥说的那短短的几句威慑味道极浓的话语:

      这世界上到目前为止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我的母妃,她已经死了;

      一个是从小就照顾我的绣惠姐姐,她现在在给我母妃守灵;

      最后一个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还在对我好的人,就是她。

      她是我生命中之最重。

      所以我不管什么世俗礼教、道德公理,国法家规,

      我只知道这辈子我不允许有人当着我的面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谁要是犯了我这条规矩,哪怕是天,我也要捅个窟窿。

      当然我自信我有这个智慧和能力去捍卫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因为——我还小,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

      天哪,竹露,偶真怀疑你是偶肚里的蛔虫,要不然你就是有特异功能,会读心术。珠珠确实有让小七挂掉的打算呢。
      还有‘葵’珠珠不但看过《谢相》,而且还非常喜欢。所以珠珠的文里将会出现很多人名和东西,都是为了纪念珠珠曾经看过的那些好文的。像‘浅离’这个名字也是出自一篇耽美文的主角呢。
      谢谢一直关爱本书的书友们,你们的情谊,点点滴滴,珠都记在心里面呢。
      (某猪突然心血来潮,跟各位书友握握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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