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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七十七节 兄弟(上)——女为悦己者容 ...


  •   “宝贝,醒醒!快起来了,不然早课要迟到了,到时候挨夫子板子,可别回来哭鼻子哦!”轻轻柔柔的声音像天鹅翅膀上那最轻最软的羽毛一样搔的已经从七皇子变为秦王世子的宛贻耳根直痒痒。

      “不要,昨天晚上为了陪太……那两个太监,直到二更才睡,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要起来……让小德子代我去宗学告假,就说我昨晚着了凉,今儿有些发热……”宛贻从被窝里伸出头来,粉嫩的小手捂嘴打了哈欠,嘟囔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缩了回去,准备再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不行!快起来,别的日子也罢了。可今天不行,快起来!小懒虫,不许再赖床了,不然我可要用家法了。”轻柔的语气随着劝说的无效逐渐而变得强硬起来开始变得凶巴巴起来,两只纤纤玉手也摩拳擦掌的准备动用武力。

      “我不!”虽然宛贻倔强的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即使在神智仍然模糊的情况下,他仍本能的将身子一蜷,两只肥胖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被沿,卷着绣满了各式可爱小动物的锦被朝床帐深处滚去。奇迹般的躲过了那双雪白的玉手十拿九稳的一抓。

      “好小子,才学了几天的功夫,就敢在我面前卖弄,看我怎么收拾你。”话音未落,宛贻就感到两道凉气直冲腰眼而来,他心中立刻大呼不好,待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瞬间席卷而来的那令人无法忍受的痒痒感,让这个已经快七岁的小胖墩当时就大笑着在床上滚成一团可爱的小肉球。

      “我投降!我投降!……娘,别闹了……咯咯……我起来了,我起来了。”当宛贻好不容易从笑闹中缓过气来,睁开依旧惺忪的睡眼,他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看见眼前的那人后陡然扩张到极限,两只晶亮的圆眼珠子在被拓宽到最大空间的眼眶中滴溜溜的上下左右转悠个不停,一条晶亮的细丝也慢慢的从微张的嘴角旁挂了下来,一张白胖可爱的娃娃脸上此时布满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相称的痴迷的神情,他甚至不自觉的喃喃道:“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娘,我今天做梦看到神仙姐姐了……”

      “好你个小王八蛋,还没长毛呢,竟敢对你娘流口水,你皮痒了是吧!快起床……小德子,快伺候世子爷更衣梳洗。限时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在同样带着一脸惊艳兼迷惑表情的小德子德服侍下,宛贻直到将一套世子行头穿戴整齐,也没有从美若天人下凡的神仙姐姐竟然就是自己那个一点都没有为人母自觉,性格怪异,随随便便,很少打扮,经常一身粗衣布服带着自己玩的满身灰土,跟自己抢好吃的,抢好玩的,抢一切能抢的好东西,抢输了还不要脸的跟自己一个小孩子撒娇耍赖,完全没有任何大人样子,导致自己常常以为不是认了个娘亲而是多了个姐姐。

      可惜那清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略微带着北地音的笑骂声,以及耳朵上那依然残留的熟悉揪痛感都让宛贻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此刻站在他眼前的那个艳色夺人的神仙姐姐正是他那个拥有着异于常人的恶趣味的便宜娘亲。

      “娘!娘!真的是你吗?怎么你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比画上的神仙都好看!漂亮的阿贝都差点认不出你了。”宛贻在所有的梳洗事务都被打理好之后,趁着吃早膳前的一点空档,飞快的扑到那个雪白温暖的怀抱中使劲的撒起娇来。

      “好了,阿贝乖,记得娘前几天跟你说的事吗?娘被你皇祖母罚抄功课,要到写好多好多天,这几天你要乖乖的呆在家里,不要出去惹事,知道吗?”温婉悦耳的叮嘱听在人耳中,就跟仙音一样美妙。

      “不知道,娘你自己都不乖,老惹皇祖母生气,还被罚抄功课,我为什么要乖乖的?”男孩子那天生的叛逆心理让宛贻开始质疑母亲的权威。可惜如今秦王府主人的权威从来都不是建立在跟人讲道理的基础上的。所以——

      “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娘。娘是大人,而阿贝是小孩子。所以现在娘可以不乖,而阿贝不可以。”那仙子般的美丽女子,弯下腰来抱着打扮的清爽贵气可爱的不得了的小男孩,一本正经的不讲理道。

      “这不公平。”小男孩不服气的大叫着,但很快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又转变了态度,拉着母亲的手,乖巧的问道:“是不是我不乖,娘管着,而娘不乖,皇祖母管着;对了就连父皇也被皇祖母管着呢,那如果皇祖母不乖由谁管呢?”

      小男孩靠在母亲的怀里一本正经的思考着这个对他来说相当严肃深奥的逻辑问题。

      “小傻瓜,你皇祖母是我们日月王朝最尊贵的老祖宗,她怎么可能不乖呢?还有这些话千万别在外人前面说,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要是给别人听到,到你父皇面前告你一状,你的小屁股就不是挨巴掌,而是要挨板子喽!”

      “我最讨厌那些喜欢到大人前面告状的小人了,在宗学里那个龚书呆老是看我不顺眼,经常到夫子那里打我的小报告,害的我被王夫子训了好几次,要不是璇哥哥和心姐姐拦着我早就和雁程、冀北好好教训他一顿了。”宛贻皱着小小的眉头抱怨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话题以及被某人有意识的转移了。

      “那你准备怎么教训他呢?有没有什么计划?说给娘听听”不良母亲丝毫也没有阻止小孩子暗黑心态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的问探道。

      “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个呢”小男孩极骄傲的昂起肥兜兜的小下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第一个方法最简单,找个机会把龚书呆叫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找个大布袋往他头上一套,然后狠狠揍他一顿。”某女脸色一黑,整个一街上小流氓做派,真是太没有创意和发展前途了。

      “第二个方法有点复杂,就是找人去把王夫子整天不离手的大烟袋偷出来然后栽赃给龚书呆,然后再叫人去告发他。”某女脸色稍霁,有向□□大哥发展的倾向。

      “第三个方法就更麻烦了,要找一个父皇来考察功课的日子,然后找人花钱买通龚书呆的贴身护卫,让他在父皇刚下早朝的时候通知龚书呆她母亲病情加重,龚书呆侍母至孝是出了名的,他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那时夫子们都忙着迎接父皇的圣驾没功夫理他,以龚书呆的性情他肯定会不告而别,到时候……嘿嘿嘿……只要有人在皇上问起这位宗学状元的时候,说上那么一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这龚尚平年纪不大到是侍母至孝啊!”这龚书呆的乐子就大了,连带着那个王夫子都要受牵连,谁叫他老是偏向那个龚书呆呢!”

      听完儿子这番言辞,某女的下巴哐啷一下掉了下来,她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着眼前这个还不满七岁的小家伙好几遍,心中打死也不承认刚才那与后世周星星同学有九成九相似的稚嫩的奸笑声,是小家伙从自己这里学来的。

      没想到,是真没想到啊,俺家这小子还是个神童呢,幸亏他不是偶亲生的,幸亏我在名义上还是他老妈,幸亏他不是我的仇人,不然年纪小小就已经能如此熟练的玩弄权术,那将来长大了还得了。那个龚尚平今年也不过才十岁,这小家伙就已经能够算计他今后一辈子的前程了,真是后生可畏,真是谁生的儿子像谁,血统的遗传还真是可怕,想到这小子亲生父亲的手段,某女心中又开始翻腾起不舒服的感觉了,不过上辈子那二十多年养成的道德教养让她还是狠不下心来将对父亲的不满迁怒到小孩子身上,再加上昨夜与某位的一夜情让她觉得已经得到了心理补偿,所以她现在才能依旧保持良好的心情来看待眼前这件事情。

      “那你准备挑那个计划实施呢”某女到不忙着将孩子的心态纠正到正路上来,而是恶趣味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在这歪路上走多远。

      “我当然是选择——”小家伙眼珠一转,淘气的拉长声音卖起关子道。

      “选择什么?”某女当然很捧场的催促道。

      “我当然选择先放过那个二百五……哼哼……就凭他那点破事还不值得小爷我费心呢”宛贻极为傲气的抱着小手,撇着嘴巴,不屑道,天生而来那高人一等的皇家气势此时在他身上完全展露无遗。

      “哦?为什么?”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惹得某女的好奇心大起,她不认为一个七岁不到的小孩子有这样强的自控能力,可以控制自己的好恶。

      可是她没有想到古代人的心智怎么能以未来人的标准去衡量和评价,在二十一世纪七岁的城市儿童正被高科技带来的卡通、电视、电子游戏、游乐园、学前班等感到眼花缭乱,忙的筋疲力尽的时候;古代七岁的贫民百姓的小孩子早就已经开始承担起家庭生活的重担,而古代贵族的小孩子则在没有衣食之忧,以及玩乐花样范围有限的情况下,只能被动的卷入争宠夺权的漩涡之中,他们的心智年龄要远远超过未来同龄孩子不知道多少岁,就更别说从小生活在天下权利最集中、也是矛盾最集中、争斗最集中,见惯跟红顶白,世态炎凉有皇子身份的宛贻了。说句不恰当的话,论经验、知识、见识在这日月王朝能超过某女的并不多,但要论心机,论算计,论胆量、手段以及察言观色的能力,某女恐怕连他家七岁的儿子都比不过,还一天到晚自己在哪儿沾沾自喜的瞎得意,怪不得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那是因为——”小男孩从母亲的怀抱里钻出来,站在母亲的面前看着母亲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回答道,“娘不是说过,‘掌握报仇的权力比真正去实施报复更重要’。再说娘给我订的‘约法三章’上,不是有‘不许欺负比自己弱小的或是地位不如自己的人吗’阿贝不想让娘生气,所以阿贝只保留‘找他报仇的权力’就好了。”

      果然此话一出,感动的某女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无数的温馨的亲吻,还有“阿贝真乖”、“阿贝真是个好宝宝”、“阿贝是娘贴心的小棉袄”……一堆的夸奖以及“等娘有空了带你去爬山”“给你做最美味的炸鸡翅”“带你去偷你父皇池子里的大红鱼然后做酸菜鱼火锅”……等许多的承诺。她没想到的是宛贻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娘真好哄,只是一句话就让她傻乎乎的许下这么多好处,幸亏我脑袋瓜机灵,没有说出对待敌人,要么就不干,要干就要他全家乃至全族都连根拔起,不留孑余。绝对不能给对手有任何翻本的机会的话。

      吃罢早膳。宛贻登上秦王府特制的四轮马车,随行的有贴身太监小德子和王府十八铁骑护卫,在一大群人的前呼后拥之下,顶着天亮前最后一点月色,朝着皇宫驶去。一路上但凡任何行人、官轿、巡查兵卒见到他们这一行人都只有恭恭敬敬让路的份儿。

      见此情景十八铁卫中最靠近马车的一个护卫忽然小声的感叹道:“在宫里常听人说秦王府威势赫赫,冠绝京城。军民百姓见之,莫敢抬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也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了。还不等周围的人有所反应,马车中就传出一个稚嫩而严厉的呵斥,“放肆!小德子去,叫那个说话的给我叫上来,小爷今天要亲自开导开导这个乱嚼舌头的家伙”

      “你胆敢……”话音刚落,护卫中有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是语气中满是惊愕和愤愤不平。不过他的不满很快就被刚才那个说话的护卫冷冷一眼给噎了回去,而此时宛贻的贴身太监小德子也已经从刚刚停下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单膝下跪在马车旁冰冷的雪地里。而那个说话的护卫则丝毫没有一个身为下人的自觉,踩着小德子的膝盖,径直上了马车。而小德子在那人进了马车之后,依旧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将车门仔细的关好,确保里面的谈话不会有丝毫外泄后。他才以极为利落的姿态骑上刚才那名护卫空出来的马匹,护卫在马车旁边。马车又开始朝前行驶,只是系在车辕上那匹高大神骏的黑马举蹄前行的姿态已经不若刚才那般轻松。

      “臣弟恭叩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请太子殿下恕臣弟刚才言语不敬之罪。”

      宛天刚一进车,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子跪在车门的左边,等到车门被从外面仔细的关好,恭敬而略带稚嫩的请罪声才在他耳边铿然响起。

      “起来吧!又不是在宫里,闹这些子虚礼干什么?再说你我本是兄弟,还有什么不能担待的。”宛天本来确实有一肚子委屈和不满,但是他毕竟是太子,多年历练出来的储君城府,让他拉不下脸来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所以他让宛贻免礼后,径自走到车厢深处的正位上坐下来。

      环视四周,只见触目的摆设装饰皆是一些奇巧实用之物,以他日月太子之尊,在这小小车厢的方寸之间,竟有许多东西是他叫不出名字的。一时间好奇心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指着悬挂在车顶上的一个海碗大小发着黄光照的车厢内一室通明的镂空铜球问道:“这是什么物件,怎么孤在宫里从来没有见过?像是个烛台,可是却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是外邦进贡的吗?”

      这时宛贻已经起身陪坐在宛天的左侧,见他动问,立刻小心的答道:“此物名曰‘吊灯’。源自西汉的金鉔,西汉才子司马相如的《美人赋》中有一句“金鉔薰香,黼帐低垂”中的‘金鉔’指的就是这个。它又名“被中香炉”。因为它“为机环转四周,而炉体长平,可至被褥中。”原本这‘金鉔’放置的是炭火,富户人家常用它来暖被。而宫中一过暮秋,各殿地下都会燃起火龙,堂中也会添置熏笼,所以臣母妃在偶得此物后也就没有将它进贡入宫。皇兄想必也知道臣弟愚鲁,时常完不成太傅们布置的功课,所以臣母妃请巧匠改炭火为炬烛,悬于车顶,取名吊灯。目的是让臣弟在进宫途中也能抱抱佛脚,赶赶功课。后来皇上知道此事后为此还曾取笑母妃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卿到是偷懒有术。”

      太子宛天在听到宛贻讲到司马相如的“美人赋”的时候,思绪一下子就飞到那香艳的词句上去了。

      “……金鉔薰香,黼帐低垂。裀襦重陈,角枕横施……弱骨丰肌……柔滑如脂” 说的不就是昨晚黑暗中那缠绵销魂的一刻么。可是真正让他刻骨铭心的却是在他睡醒后看到的那一幕。

      映入眼帘的只是那一色的纯白,一位绝世美人纤细美好的背影在一层淡烟轻雾般的薄纱后若隐若现,紧收的裙身完美的勾勒出伊人纤细的腰部曲线,一重又一重的白纱如涟漪般从美人的腰下向地面缓缓扩散开来,宛如一层层翻花的波浪将一颗绝世明珠拥出千年深海。

      白色在皇宫中是忌色,日月皇朝的‘服饰仪注’中明确规定,除非是国丧,否则宫内严禁衣饰服白,即使是使用贴近白色的,月白、银白、牙白等素色,也需在上面添加其他颜色的绣样和暗纹。而且每件衣服上的素色决不许超过整件衣服面积的三分之一,否则就是违制,可治大不敬之罪。

      宛天自打出生那天起,就没有遇到比他年长的亲人去世,因此他也一直与全身素白的孝服无缘。在他有生以来的印象中,只有母亲和祖母佛堂中供奉的观音菩萨是穿一身白衣,可是那毕竟是木塑泥胎,怎及的上此刻眼前的这一幕绝世风华。

      或许感觉到他醒了,那美人回转身来,只是那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那原本纯洁静谧的雅致瞬间转变成夺人魂魄的艳光。宛天不知道那衣裙的层层白纱上隐藏着什么样的奥秘,只知道只是那轻轻一动,原本那静静的一圈圈涟漪忽然翻起道道雪浪,一层淡淡的金色光雾逐渐从上面升起,渐渐的在整个房间中弥漫开来。

      此时的宛天已经对其他的事物完全没有感觉了,他已经在那恍若天人般女子那令人窒息的绝美笑容中彻底的迷失了。什么高贵、优雅、缥缈等字眼在宛天看来,用这些词语来形容眼前女子那超凡脱俗的美丽都是一种亵渎。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她的美丽,那宛天此时只有一种感觉,如果眼前的这一幕只是个诱人死亡的陷阱,那么凡是看到她的人无不心甘情愿的自蹈死路,即使是明明知道结局会粉身碎骨,只因为那令人无法抗拒的夺目。

      “书上说: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阿宛,你可是我的知己?”伊人回眸浅笑,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如一曲悠扬的天籁。

      宛天不知道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但是有四个字却是随着眼前的这惊世绝伦的画面牢牢的刻在心里。
      “一生一世!”

      注: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语出《战国策·赵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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