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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四节挫折-用心良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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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生在听过付良讲述了他查案的经过之后,立刻意识到,如果付良就这样将结果报告上去,那他十有八九逃脱不了被灭口的命运。而现在唯一能够救他的就是那个贪得无厌,狡猾恶毒的小妖女。可是,根据以往跟那个小妖女往来的经验中,除非是她自愿,否则要她去救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那简直是难如登天,除非你有足够的银票和足够的好处来搭一架登天的梯子,当然还有另一条路,不过……这条路任晓生从来都不予考虑,尽管它与前一条相比应该算是一条捷径,不过任晓生只要想起他曾经看过的一幕,浑身的汗毛都会自己竖起来瑟瑟发抖。不过以付良对任晓生的恩情,足以让任晓生为他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任晓生之所以肯为湛卢付良做如此牺牲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我们的这位任大少爷在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年少气胜,心比天高,曾经十分鄙夷那些依仗家世和父辈的余威在江湖上耀武扬威的侠少们,狂妄的认为只要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在风高浪深的江湖上扬名立万,闯出一番天地来。
在一次与父亲的争执后,就赌气离家出走,避开家族的耳目,自己偷偷的跑出去闯荡江湖。可是没想到才出门几天就因为争强好胜被江湖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帮派用下三流的迷药给坑进了猪窝,挨了几顿粗饱不说,还被人锁在猪圈里,每天和几头猪同吃同住,整日与大群苍蝇跳蚤作伴为伍,这让大少爷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几乎没有听过一句重话的任晓生怎么受得了,当时面对这样的侮辱,年少气胜的任晓生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任晓生忍无可忍准备要动手实践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可杀不可辱’的誓言的时候,恰巧遇到湛卢付良单枪匹马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将他从苦海中解救出来。这件事被任晓生当做是平生的奇耻大辱,除了自己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此事。当时他被付良救出来的时候,满身污浊、狼狈不堪。付良并不知道这个脏臭如叫花子一样的少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烟雨楼的少主,而将他当作和其他那些被那个帮派欺负凌辱的平民百姓一样,给他留下了几两银子和一些干粮清水之后就走了。但是对于任晓生来说这一次的经历足以让他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所以这次他不惜被那个小妖女狠坑一票的危险,也要保证付良的生命安全。为此,他甚至已经做了万一不达目的不惜跟小妖女以及她背后的势力翻脸的准备。即使他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万劫不复。
因此在他作出决定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带着任晓生来到商务衙门检查司的一处秘密的办事地点。
付良原本只是想在临死之前来见一面曾和他生死与共的好兄弟,然而却没有想到原本他一直认为的性格洒脱,言语爽朗的富家公子哥似的好兄弟,却在这次见面中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咄咄词锋和心机城府。
等到他半强迫被任晓生带着穿墙越巷的来到一处表看上去并不起眼,普普通通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时,他立时敏感的认识到自己今晚将接触到自己这个拜把多年亲如骨肉的好兄弟的另一面。
在经过一番严苛的检查和缴械后,他和被一个穿着奇异服饰的少年让进一个布置的十分简单优雅的小厅中。这时他才发现原本一直和自己形影不离的肖晟人带到这个地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这下子他有些紧张,莫明其妙的被带到这个神秘的地方,毫无余地的被收去随身佩剑,到了这个时候,久经江湖的他也意识到自己来的这个地方决不简单,由刚才一路上所遇到的那把守在道路两旁虎背熊腰,威武慑人的劲装护卫,就彰显了这并不是一般的地方。原来肖晟人带他来之前,只是说在他去给皇帝复命之前一定要先来见一个人,否则他将会后悔一辈子,就是死也只是白死。
难道肖兄弟会出卖我,等了一阵既不见有人前来招呼,也不见肖晟人的影子,想要出去寻找,却给两个明显武功要超越自己的高手,委婉而不容拒绝的礼劝回来。付良心中不免忐忑不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会,肖兄弟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又是一些什么人?他们的服饰为何如此奇异?是江湖上某个秘密门派还是西域胡人,总不会是鞑子派到中原的奸细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紧,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将真气遍布全身,预备着一旦有变,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也难怪付良有如此想法,因为在以宽袍大袖,束腰右衽为服饰主流的日月王朝,一般窄袖紧身的服饰都是来自异域的胡人才穿,而自从踏进这座宅院后,一路上,他看见的所有人穿的几乎都是同一类型的紧身窄袖服饰。但是这些人所穿的衣服和他以前所见过胡服还是有所不同的。以前他见过一些来自北方商旅中的胡人的衣服大都是窄袖左衽,同时身上佩戴的饰品都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珠子和宝石。而今晚他看到的这些人所穿的服饰虽然也类似于胡服,但是他们的衣服却是紧身窄袖束腰,衣缝中分,身上除了缀满了拇指大小扁圆铜珠外,还在某些固定的地方打着几个工整好看的补丁(小雪白眼:土蛋,那是衣兜,不是补丁。)。虽然这些衣服看上去极为怪异,但是穿在一群年青人的身上却显得那么器宇轩昂精神干练,隐隐还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语的英气,虽无甲胄之坚,却有甲胄之威;虽无军伍之形,却有军伍之神,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高山仰止之情(曼珠:鄙人比较喜欢二战时德国党卫军的军服,那个帅呀!)。
“付大哥,不好意思让你就等了。”正在付良暗中戒备的时候,就见任晓生已然换了一身和那些人类似的衣服大步走了进来。一样笔挺的直到膝盖的深绿色长袍上整齐的排列着两排圆大闪亮的铜珠,衣服上虽然少了外面那些护卫侧襟上的补丁,但是两肩上镶嵌在一圈银色流苏中的一枚六角星芒让原本一个浪荡不羁的风流公子瞬时间变得英挺贵气,更衬托出其一股久在人上的威仪。
“肖兄弟,你……”还没有等付良惊讶于任晓生的改变,随着任晓生进来的另一个人就带给他一波更大的震撼。
一霎那间,付良彻底傻了,他忘了一旁的任晓生,忘了自己目前面临的危险境遇,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一切一切,眼中心里就只有眼前那曾经让自己痛彻肺腑,梦萦魂牵的如花娇颜。
樱若,他顾不得身处险境,一把就拉住了那个同样一身墨绿色服饰的女孩。激动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没想到,这个一身英气的樱若却一反常态,甩脱了他的拉扯,看向他的目光也极为陌生,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反感。只见她低声的跟肖晟人说了几句,就匆匆而去。付良刚想追上去就被他的肖兄弟给拉住了。
任晓声一把抓住这个在看到一个长得与樱若几乎一摸一样的紫芯时变得非常激动兼失态的义兄。他当然知道此时付良是处于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想当初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一时不参失陷于‘名园’落入魔女之手从此不得脱身。而今他的义兄又将走上他的老路再蹈覆辙。
“付大哥,你清醒清醒,她不是樱若。樱若早就死了。”任晓声紧紧的抓住付良的双肩大声劝道,
“不,你骗我,那分明就是樱若。”付良执迷不悟,痴迷的目光死死的追随着那个已经深深的在心里面的倩影。
“真的,我查过了,她原名叫莫绣绣,是峨嵋派弟子。从小就被送到峨嵋山上学艺,一年前下山回家后被他父亲的案子牵连入狱,后来罚为贱藉,半年前才被她的主子救出收留改名紫芯。她根本不可能是樱若……”任晓声恨铁不成钢的解释道
这时,那位貌似樱若得姑娘回来带他们去见这里的主人。
接下去又上演了一场闹剧。
直到付良被一个人被留在那间布置的简朴清雅的房间,他才意识到自己今晚真正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湛卢付良虽然早已在查到此案与太子有关后,就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因为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死亡竟然这么快的就来到自己的面前。更没有想到的是,对他下手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身份神秘,残忍冷酷的美女。
是的眼前这个女人当然称的上是个美女,虽然她此刻的面容显得极为疲倦,眼神也有些散乱,像是受过什么惊吓,眼睑下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黑影。不过在湛卢付良眼中她所言所行带给他的震撼远远超出了她的容貌对他的吸引力。
在江湖中漂泊了那么多年,对于付良来说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白道侠女,魔门娇娃,青楼花魁,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姿色能与眼前这位美女相当的也不是没有,可是气势,威仪,权势,心机,手段……当然还有脸皮能与眼前这位美女相媲美的却是绝无仅有。
“……呵呵……果然是英雄好汉。为了真相你竟然甘愿放弃生命,真是令人钦佩。既然你喝了那瓶鹤顶红,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是的,虽然你在韩子真那里查出的贪墨账本和名单并不完全是真实的,但是贪污国帑一事是千真万确的存在,而且本宫还可以告诉你,这次贪墨罪案的最大主谋,就在你面前……”
“……想把本宫捉拿归案,你凭什么?……皇上赐的金牌?那你看看这个是什么?你以为贪墨千万两银子这样的大事,作为一国之主,万乘之君的皇上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你以为本宫是怎么得到这块金牌的……”
“……聪明!既然你知道了本宫的身份,就应该想到‘韩子真’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对于皇上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在此关键时刻,如何能利用此案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是的!那些太学生即将成为这次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帝辇之下,煌煌京都,如果连这百十号人的聚众行事都掌控不了,那我日月皇朝还凭什么统治天下,威服四海,还凭什么与天狼人对峙上百年……”
“……何以塞天下悠悠众口?……呵呵……天下人不会知道那些学子的拳拳爱国之心,老百姓们更不会知道皇亲国戚盘剥民脂民膏,灾民们更不会知道贪官污吏贪墨国帑赈银;他们只会知道是一群暴徒阴谋反叛,祸国殃民,罪该万死;他们只会知道我皇英明,运筹帷幄;官府勤勉,指挥得当;将士用命,奋勇当先;一鼓作气平定叛乱,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还日月一个朗朗乾坤……”
“……道义何在?公理何在?……呵呵……被统治阶级跟统治阶级讲‘公理’讲‘道义’,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未来也不会有。政治斗争中,只有强权没有公理,只有利害没有道义……呵呵……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不明白,还是这么说吧!……官府会跟百姓讲公理,皇家会跟天下讲正义的前提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维护我日月皇统的基础上,对我皇家统治万民有利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一旦你所谓的‘天理和正义’与这一基础相悖,即使它是真实的、是正确的、出发点是好的,都将被‘强权’利用,抹杀,根除。”
“……你问紫芯啊,她当然不是那个在‘碎玉谷’的为你而死的傻丫头。除了长相,她跟你的那个樱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况且如果你对那个名叫樱若得女孩是真正的用心在意的话,你就不会只凭外表来判定她到底是不是让你刻骨铭心的那一个。(曼珠偷道:是啊!是啊!这年头借尸还魂的多啦!没准你那位穿了也说不定。)
无力,真正的无力,湛卢付良此刻觉得自己像是全身的精气神都被面前这个长着仙子面容却是恶魔心肠的女人几句话毫不留情的给剥得一丝不剩。
即使他身负绝顶武功又如何,即使此刻他湛卢在手又如何?
即使他能杀了这个连数万灾民的一□□命钱也要敲骨吸髓的妖女又如何?
在她后面还有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吸血恶鬼,这种无情的世道即使是老天爷也无能为力,不然它为何眼睁睁的看着善良遭难,看着罪恶逍遥……既是如此生有何恋,付良这时倒是十分庆幸自己喝了那瓶鹤顶红,虽然他不怕死,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了到好,更何况他在临死前还能再见樱若一面,知足了。无论那个女孩是不是樱若,他都决定放弃,或许自己死了,樱若跟着肖兄弟会过的更好吧!如果自己的一条命能换她此后一世平安顺遂,他愿意以命相换 ,换她以前为他所遭受的痛,换她以前为他所流的泪,换她以前为他付出的那许多许多……
渐渐地他觉得眼前模糊起来,身体也越发沉重,他不但不感到难受。反而心中还生出一种轻松的感觉,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终于可以自桎梏中解脱了似的。
我从来不知道死亡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美好。
………………………………傻鸟变得分隔线………………………………………
这个傻瓜,我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神捕大侠,不过是喝了一小瓶我刚刚试制成功的高浓度白酒,居然醉成这个样子。临倒之前,还傻兮兮的对我笑道:“谢谢!虽然你不是个好人,但是我不恨你,真的!”说完就地一倒呼呼大睡起来。
真是个简单可爱没心眼的家伙,看着他那滑稽的睡姿,我禁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觉得眼睛一酸,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淌。今天我能救得了这一个傻瓜,可是明天或是后天还有一群笨蛋争着去赴死,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怎么办?
或许我再去找找皇帝哥哥,现在也只有他才有办法力挽狂澜,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权力去颠倒乾坤。抱着一线希望,我加快处理事务的速度,终于赶在亥时初才勉强把一些极为重要不能拖延的事情做了一个大概的安排。
然后,赶紧带着一大堆的文件进宫,浅离刚出了事,我又马上要进宗室府大牢,所以今后几天有关商务衙门监督司的重要情报都要麻烦皇帝哥哥亲自接手处理了。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鹅毛大雪,把门的几个护卫的身上和头上都覆了薄薄的一层雪花。走过去捏了捏他们的衣服,拍掉他们肩上的雪,问道:“冷吗?”
一个个通红着鼻子极精神的答道:“不冷。”
“那好,今夜我们要办的事还很多。走,进宫!”
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