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病人》鹿耳酱

4、关于绿色的

　　“……你别这样。”阿祖终于开口了。

　　我仍是瑟缩着，许久未曾抬起头。此时的我看上去是那么的瘦弱单薄，睡衣的袖子被眼泪打湿了小小的一片，肩膀因抽泣而微弱的上下起伏。我想即便是我自己见到这副模样的女孩，也会忍不住同情心泛滥，做出些拉低智商的事情来。

　　“苏菲，我……”
　　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艰难靠过来的阿祖整个人都呆滞了几秒，以一种十分不协调的姿势撑着床垫瞪着我。
　　“你……没在哭？”

　　我继续瑟缩着身体，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头。我笑得几乎要躺倒过去。我捂着嘴，大笑不止，边笑边用另一只手去指他。
　　“你怎么和从前一样傻！”我忍不住讥讽道，“难道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躲在一边哭？你以为我真的是这样？”
　　我忽而停下动作，正襟危坐，缓缓地，拿捏分寸地露出平日里那副温柔乖巧的笑脸。平心而论，我长得还算清秀。这样优雅动人的微笑简直与我般配至极。我想天底下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质疑这笑容的可信度。

　　“你以为我真的是这样？”

　　我不是。

　　不仅如此，我远比你们能想到的更加可怕。

　　“疯子！”
　　阿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厌恶。我知道这种感觉。被人三番两次戏耍，像个白痴一样玩弄于鼓掌之间。只屑一次，所有的信任好感便会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被欺骗被伤害的恼怒甚至愤恨。
　　我大抵是不会去恨谁的，因为浪费时间。但我知道阿祖会恨我。我只是不明白到了如斯地步，他为何还是没有动手。

　　预设中，他应该像头被激怒的狮子，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用所有能伤害我威胁我的手段逼我放了他。他毕竟是个身高一米八七的成年男性，虽然有药物作用，力气总是比我大的。我想象过很多种他会采取的方法。用头撞击我的前额或者腹部，用牙咬，用脚踹。所谓狗急跳墙，这种时候我猜他也顾不得自己的面子了。
　　但他没有。虽然恼怒，大体上他还是理智的。他的行为举止出乎意料的镇静。我心里可清楚得很，普通人不会有他这样的镇静。这么看来，他比我想象中难应付得多。

　　但这一切总有个极限。

　　我下了床，无所顾忌地脱掉睡衣，换上一身运动装。阿祖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床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知道他不愿意搭理我。
　　我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他一动不动的，早晨的光线裁剪出他轮廓分明的侧面，简直像画出来的一样光芒万丈。这时，我的心里又忍不住翻江倒海，是一股浓郁的满足感。就是这个男人，他就坐在我的床上。他被我牢牢禁锢着，我可以为所欲为。
　　我可以缓慢地，细致地瓦解他，每一个零部件，每一根毛发，熔化，吞噬，然后融为一体。
　　光是这么想想，就感到十分可口。

　　收拾妥当，我又走向另一间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的夹层，小巧的抽屉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瓶瓶罐罐。
　　我一个一个地数了数，检查药物标签。不禁又开始后悔起来，当初怎么没把那瓶绿色的买回来呢？

　　不如，现在去买回来吧。

　　一想到阿祖吃了那瓶药会有什么反应，我就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我快步走向阿祖的房间，向他告别，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就锁上房门，朝外面走去。
　　墙上的壁钟在身后敲响。
　　当，当，当。
　　八点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