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病人》鹿耳酱

3、关于苏菲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分明是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在我的主宰下，反抗必然致使消亡。愚蠢固执的人类，总喜欢做无谓的挣扎，他不好受，我心里总也不好受的。
　　更何况，他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我却无事可做。手机里跑酷游戏不动声色地过了一关又一关，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机器。
　　十分无聊。这种感觉很糟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醒的时候阿祖已经醒了。我是用一种孩子依偎在父母身边的姿势靠着他睡觉的，我把他挪到床上，又给他换了身舒适干净的睡衣，这样我抱着他会有令人安心的手感。
　　我也不知道他醒了有多久。他看上去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见我醒来，他沙哑着嗓音说：“苏菲，你该闹够了。再不放我回去，公司的人联系不上我，一定会报警。”

　　我立刻转过身体背对着他，用被子蒙住头。
　　“我不听！”我有点像是撒娇的小女孩，“你怎么一醒来就张口闭口的放你走？我不想再给你打针了，你睡着的时候我更无聊！”
　　他这次是真的有些无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掀开被子一下坐起来，认真地盯着他半天。
　　“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看不出来？”
　　他沉默着看我，脸庞削瘦苍白。即便从被绑开始他从来没有挣扎过，时间长了手腕脚腕也难免会有磨伤。就是这么微小的不适，一旦清醒便会持久地折磨他，消耗掉他仅剩的气力。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丽桑卓女王的故事？”
　　“……什么？”
　　“西欧中世纪住在血石城堡的女王。”我说，“她一生未婚，也没有生育。她喜欢把她钟爱的男人锁在塔楼里，用鱼线穿过关节做成活的木偶，这样她的爱人就永远只属于她一个，并且只会做她喜欢的事情。”
　　“……”
　　阿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随后他仔细地盯着我，语气十分严肃：“你该接受治疗。我可以断定你现在病得很严重，你需要治疗。”
　　“我才不在乎。”我耸耸肩，朝他摊开手，“这游戏有趣又好玩，你不觉得吗？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治病上？人生难免一死。”

　　“去他妈的游戏！”阿祖突然咒骂道，整个人的气势瞬间炸裂开来，带着浓重的戾气，把我吓了一跳，“你有病你知道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个变态？”
　　我的身体瑟缩着，很是受伤地低下头，仿佛要低进阴影里去。被自己最爱的人说像个变态，心里到底不是滋味。这么说吧，我所认识的阿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如此过分的话，甚至就连这样发脾气，也都是我头一次见。

　　我屈起双腿，环抱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我把脸埋在手臂之间的空隙，声音闷闷的，不多久就变成哽咽了。
　　“阿祖，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手臂外面一片沉寂。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难过，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也许，他看见我这副模样，就想到很多年前一个盛夏的夜晚，有个小女孩也是这样躲在角落里抽泣。
　　她的身上伤痕累累，头发脏乱不堪，她像要把自己埋在黑暗最深处，如同濒死的野猫挣扎着舔舐伤口，明知不过是场无用功，却还在倔强的求生。

　　就是这样的情愫感染了他，使他走上去递给女孩一张面巾纸。女孩很快就停止了抽泣，用他给的面巾纸擦干眼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他打招呼。
　　“谢谢你。我叫苏菲，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