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病人》鹿耳酱

2、关于午餐

　　我关好房门，把一大束粉白得刺眼的芍药随手扔在茶几上。随后我拉开客厅的落地窗帘，让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这才朝卧室喊了声：“阿祖，该吃饭了。”

　　卧室里一阵窸窣。这个时间段药效差不多已经过了，祖如川大概清醒了不少，对自己的处境也有了大致判断。他是个十分冷静机敏的人，做事井井有条，手段成熟老练，对付他，除了用药，还需要不少脑力活动。
　　我必须谨慎，按计划一步一步来。

　　我推开卧室门，看见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期间他的身体摇晃得像寒风中的落叶。但我没有靠近他或是帮助他，我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他：“中午想吃点什么？”

　　他站在那里，浅蓝色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上半身。循着我的声音，他背靠着壁纸光鲜的墙面，努力聚焦朝我看来。
　　见他这副模样，我有些抱歉地摸了摸下巴：“我是第一次用这种迷药，剂量大概没掌握好。不过你放心，这药很安全，没什么副作用的。”

　　他终于明白过来。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激动，一手撑着墙壁想要扑向我：“是你？”
　　我有些好笑：“那你觉得会是谁？昨晚和你一起共进晚餐的只有我。”
　　他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不得不承认，就算如斯狼狈，他的那双眼睛还是好看得要命。那是他身上最美的地方。狭长，精致，明明是目空一切的弧度，瞳孔却温润得如同散在湖底的一缕青墨。我总觉得，我痴迷于他，恐怕与这双眼睛有莫大的干系。

　　我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我准备了整整一星期的新鲜食材，应有尽有。”
　　几乎很快他便镇静下来。他凝视着紧紧缠绕在手腕上的绳索，以及扣在脚踝间的镣铐。另一端嵌在墙壁底部的凹槽里，看上去坚不可摧。他的视线瞬间冷若冰霜。

　　“放开我。”他冷冷地说。
　　“倒是可以。不过……”我顿了顿，“你不可以逃走。”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这自然是不太可能。我为难地抿了抿唇：“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抓住你，游戏还没开始你就要退出？”
　　我干脆转身抬脚便走：“算了。我随便煮点吃的好了。”

　　“等等。”他打断道，“我答应你。不逃走。”
　　啊，真是个乖孩子。我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又乖又狡猾。清隽的眼眸里分明满是无奈与妥协，逼真得让人辨不清。
　　我这才朝他走过去，温和地提醒他：“转过去。我先把你手上的绳子解开。”

　　他依言照做。我稍微松动了下绳索，然后动作迅速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备好的针剂，娴熟地扎进他的手臂。
　　似乎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他猛地反应过来，推开我，却已经太晚了。
　　我忍不住又是笑：“自动的哦。”我拿出口袋里其他的小型针剂给他看，“卖药的老头儿特意叮嘱我，就这么小小的一支，能让马戏团的狮子睡上一整天。”

　　他瞪着我，目光冷厉无比，眼底酝酿着恼怒。尽管如此，他还在极力控制不肯爆发，只是朝我丢了句：“你这个疯子。”
　　话音未落，他就顺着墙壁开始往下滑。药效很强，他显然已经四肢无力，完全不受大脑支配了。
　　“做个好梦。”我说。

　　“你这个疯子……”他又嘟囔了一句，便彻底没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