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由死向生》核冬之夜

2、第二章

　　第二章

　　不死身大法师藤丸立花在极其漫长的一生中共遭遇过一万三千二百四十次死亡，撇去那些她尝试自杀的次数，还剩下一千五百零二次属于他杀范围。在其中最严重的一次谋杀里，她被一位想要窃取她不死身力量的敌人给封印了魔法关在一个实验室中，等到她的同伴在三天之后救出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手术台上被非常缓慢地凌迟了十来次，血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红色。

　　但这位传奇大法师被面前这个她深爱着的剑士问起来自己过去的时候，她表现得相当窘迫，表示她离开家乡的那一刻去往首都的迦勒底魔法大学的时候，其实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出人头地’的功利念头。

　　“那些关于我的个人传记有很多，呃，你懂得……就是那种，政治需要的虚假宣传成分。”她吞吞吐吐地说：“我当时没有收到什么上天的启示，也不是被什么与生俱来的强烈正义感驱使……”

　　“那立花你是为什么去了哪里？”对方好奇地看着她，连桌上最爱的乌冬面都没再碰了。

　　“因为……因为……因为……”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最终自觉瞒不过那双天眼的她叹了口气，很没气势地说道：“因为我有一封校长的朋友为我写的推荐信，所以那里对我费用全免……我就想着就算我再怎么没有魔法天赋，将来混个法师毕业证找份工作也比较方便点儿。”

　　对方摆出了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看来你当时的经济状况的确很捉襟见肘。”

　　“毕竟当时的我只是个几天不吃饭就会饿死的普通人。”她感慨了下，擦了擦进了沙子的眼睛，“真是值得怀念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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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面对这般突发性的不利情况下，与生俱来的倔强脾气依然使得藤丸立花硬气地拒绝了父母一切形式的帮助，柔软地拒绝了玛修一切形式援助。在勉强听从了弟弟的建议带上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之后，她就取出了这么多年以来她通过售卖山珍和河鱼所挣来的三十枚银币，毅然地拎着一个装着她东西手提箱离开了家门，住进了她在山间搭建得树屋里，以捕鱼和采集野菜维持生活，准备等攒够了钱就去一个离家远远的地方。

　　而自她离开家门之后，塔克赤.塔卡什整天郁郁寡欢，以至于在一个冷热交加的天气，这个壮实有力的男人病倒在了床上，看着像只没精打采的病猫。

　　“我的女儿啊，她一个人要怎么过活啊？”前来上门治病的罗马尼·阿基曼医生听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在喝了药沉沉睡去之后反复这么咕哝着，“她的屋子里连一床厚实点儿的被子都没，再说要是山里出现了凶猛的魔兽可怎么办啊？”

　　看到他这幅样子，罗马尼医生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投到了奈斯奇诺克身上，轻声说道：“我还记得塔卡什先生多年前穷困得有时连饭都吃不起的那段日子，那时也不曾见过他这么忧虑。”

　　奈斯奇诺克一言不发地把头扭到了一边，眼神中流露出悲哀和决然，良久之后缓缓说道：“医生，就连童话故事里面都不会出现平民人家的女儿娶走贵族家的女儿啊。”

　　罗马尼医生先是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塔克赤.塔卡什，又看了看憔悴了十岁一般的奈斯奇诺克，最后看了看越发瘦削苍白的藤丸立香，许下了自己郑重的承诺：“这样吧，我会照顾好那孩子的，所以你们三个不必担心。”

　　而根据多年之后的事态发生来看，他也的确说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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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内心深处还没决定好自己该去什么地方，但至少此时此刻觉得不管是这世上的哪个地方都比家里好的藤丸立花正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思索着自己的未来，手里是她用三个铜板向那个打瞌睡的图书店老头买的一张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的国家地图。

　　罗马尼医生就是在这个时候叫住她的，这使得她立即一惊，然后立即在这个自己所尊敬的人面前露出了一种有些拘谨的表情：“我最近没受什么伤，自然也没不听医嘱，医生。”

　　“我不是为那个而来的。”他说：“我听说了，你的那件事情。”

　　她露出一种自嘲的笑容：“是啊，那件事情……一件仅仅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别的人，母亲居然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娶了她，她就要吊死在家门口的事情。为了所谓的家族面子，她就要无情地牺牲我一生的幸福……”

　　她话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让罗马尼医生摇了摇头：“立花，你的母亲其实非常爱着你……不，先不说这个。首先，你要明白玛修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而是一个贵族家的女孩子。”

　　“这有什么关系？”

　　“这意味着她从小到大过着的是一种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像农夫的女儿一样需要天一亮就要起床帮家里人煮饭，在农耕季节下地插秧，晚上把自己的手浸在冰冷的水里常年洗刷着碗筷。”罗马尼医生看着她耐心地问道：“如果她嫁给你的话，你能给予她一个优渥的生活环境吗？而她的父亲又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嫁到别人家里却整天吃苦受罪吗？”

　　因为医生的问题，藤丸立花一言不发低下了头，理解到了母亲愤怒背后的真实意图，但是她骨子里遗传的倔强让她直到最后一刻才向她开口表示自己的错误。

　　看着这个自小到大就因为自己活泼好动的天性吃过不少苦头的孩子，在心里为她未来唏嘘不已的罗马尼医生把提前写好的一封推荐信塞到她手里：“如果你真的不想待在这里的话，那么就去首都的迦勒底魔法大学吧。我有个老朋友在那里，会好好关照你的。”

　　“我又交不起学费。”

　　摸准了她那倔脾气的医生说：“那就等你长大挣钱之后再加上利息再还给我。”

　　藤丸立花想了一想，接过了那封推荐信，很严肃地说道：“我会好好学习的，虽然我本觉得这辈子当一位树上的男爵倒也不赖。”

　　不过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的是罗马尼医生除了她手中的这封推荐信之外还提前写了一封信，信中写到他希望自己的老朋友莱昂纳多.达.芬奇校长能在藤丸立花入学期间为她提供照顾。而对方也在百忙之中迅捷回了信，并且用一只昂贵的宝石魔法鸟将回信给及时送了过去：“当然，我亲爱的罗马尼，我会像你对待她一样来对待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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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迦勒底魔法大学还未在校门口建立起那尊不死身大法师雕像的五十年前的今日，正好也是学校每年例行秋入学季的第一天。当时的藤丸立花坐在一辆通往学校的马车中，为了尽力掩饰着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与花了二十个银币的肉痛感，她紧紧攥着那封推荐信，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马车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马车夫与他全天底下的同行一样，是一个肤色黝黑，双手因为常年握住缰绳而双手起了厚厚一层老茧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藤丸立花问起迦勒底魔法大学的情况下，他就带着一股城市本地人的骄傲习气为这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喋喋不休介绍了起来。

　　而藤丸立花则发挥了她那过人的天赋，从中迅速精简筛选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迦勒底魔法大学是一座在全国范围内赫赫有名的学校。其中通俗但必不可少的因素自然是所谓的‘优秀的教学质量’，‘国家的大力赞助’这些主要要素，以及‘豪华到让贵族满意的内部装修’‘毕业之后包分配’‘学校食堂非常好吃’等等的次要因素。但要说到其中最重要，同样也是不可代替的那一点，那毫无异议的便是————————————被誉为‘万能之人’的莱昂纳多.达.芬奇是该校的校长。”

　　“他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马车夫用自豪的语气说。

　　对方的模样让藤丸立花想起来了她母亲的狂热书迷，于是她开口问道：“因为他是一位大法师吗？”

　　“倒不是单纯是因为这个原因。”马车夫抽了一下发懒的马：“大法师那种身份对我们这些普通平民而言虽然厉害，但也没什么生活质感。我尊敬他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修建了水坝，能让我老家年迈的父母不用走上几里地去打水灌溉农田。”

　　关于这点，藤丸立花听得懵懵懂懂，并不明白一位大法师为什么要花费宝贵的魔力去干这种很不衬身份的粗活。直到她数年后她参了军，作为一名后勤法师负责军队物资调动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老师为这个国家所点燃的工业之火其实要远远比一个火系禁咒更加耀眼而明亮。

　　就这么想着想着，马车已经停到了迦勒底魔法大学的门口。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藤丸立花下了马车，在那个白胡子老头看门人审视的目光下，她把手中的推荐信递给了对方：“您好，先生，菲特镇的罗马尼医生让我把这个送给他的老朋友。”

　　看到那封盖着印章的信件，那个白胡子老头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藤丸立花，接着低声说道：“跟我来，乡下小姑娘。”

　　她故作镇定点了下头，拎着自己沉重的手提箱紧跟着那个看门人，暗暗猜测着罗马尼医生认识的老朋友到底是这学校里的哪位老师。

　　但是当他们走过金色琉璃穹顶下照耀下的庭院，走过脚下流淌着温泉的玻璃长廊，踏上一阶阶的大理石阶梯来到了大学的顶楼时，藤丸立花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而那个看门人更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想，只见他敲了敲那扇门，用很恭敬的语气说：“校长先生，那个人来了。”

　　“让她进来吧。”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于是藤丸立花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进了校长室。

　　与预想中一样，达芬奇校长的相貌称得上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尽管对于一位实力雄厚的大法师来说，相貌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毕竟他们的变形术别说是相貌，身高，性别这些小事，就连变成一个长了十七八条触须，会喷吐毒雾的深渊章鱼怪也未尝不可。

　　“您好，达芬奇校长先生。”她说，态度礼貌拘谨，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达芬奇校长倒是对这个老朋友嘱托给自己照顾的孩子越看越喜欢，于是他摆出来了一副亲切随和的表情：“欢迎来到迦勒底魔法学校，我的新学生。”

　　对方的态度让藤丸立花松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就放下戒心和这位受人尊敬的校长简单谈起来了家乡的事情。不过她也暗暗注意到，在校长询问自己的问题中，只有一些涉及到自己的家庭背景，而剩下的全部都是罗马尼医生相关的事情。

　　“看起来他们真的是老朋友。”藤丸立花想，内心也暗自吃惊：“虽然我不知道一个乡下医生是怎么和这位迦勒底魔法大学的校长认识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这位校长先生不动声色地来了个开门见山：“我想在你来学校之前，罗马尼医生并没有怎么对你讲过我的事情吧。”

　　“呃……没有。”她诚实回答：“毕竟我和医生他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可以事事讲话的亲属关系，只是一个因为小时候活泼好动而经常去他诊所的常客，所以我也就没怎么问过她。”

　　“我和他是在第二次北方战争中的战场上认识的。”达芬奇校长说，为了怕她不明白，他又简要说明了一下：“就是七年前帝国和北方的兽人们开展的一场战争。”

　　“我有听说过。”藤丸立花想起来了她母亲在家里写小说每逢遇到瓶颈期的时候就会和她很多弟弟谈起来各种各样的时事来舒缓她的压力：“据说是因为那几年北方的天气太过寒冷，把以畜牧业为主要谋生手段的兽人们在草原上放牧的畜群冻死了至少半数让他们没得生活，于是兽人国内以Girtablilu将军为首的主战派的呼声盖过了以kingu将军为首的主和派，第二次北方战争便这么爆发了。那时候，兽人们如潮水一样袭破边境防线，掠夺村庄的粮食，所以帝国迅速调动了大军在乌尔城内驻扎防守…………这场包含了亚路加尔河道战，尼普尔城防守战等等大大小小战役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三年时间，最终以Girtablilu将军和我方的巴御前将军的阵亡划上了休战的符号。但我并不知道您也参加了那场……”

　　她对此事的了解让校长先生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接着校长先生就恢复平静说了下去：“我是匿名变容秘密参与的，因为大法师议会们对大法师们的约束之一就是不得使用大法师的力量参与凡间的战争。”

　　藤丸立花想当然地问道：“那您是一名军团指挥官吗？”

　　他轻轻摇了下自己的头，面带柔和的笑容：“七年前的我是一名军医，与他在一架打了补丁的军用帐篷里一起治疗士兵。”

　　“我不能明白。”她不解望着校长先生：“您既然是事事天才的万能之人，理所应当在更高的位置上啊。”

　　“嗯-”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只是用一些显现出苍老而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个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学生：“这个问题，我想你迟早有一天会自己明白答案的。”

　　“可我又不是像您那样的万能之人啊。”藤丸立花在心里感慨一声，将其归纳于校长太过高看自己，却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个许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得明白的问题，藤丸立花在五年后就得知了他的答案————————那时的她穿着自己在这个国家灭亡之后都不曾换下的上尉军服，努力止住快要为此流干的眼泪，神情严肃到冷漠得走在这仅次于初代皇帝葬礼规模的队伍的最前端，用包含了龙语，精灵语，深渊语等等的魔法音节响亮而庄重得宣布道：

　　“万能之人归于天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