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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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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之后,当拥有不死身的大法师藤丸立花身着黑衣丧服,使用变形术改变了自己容貌,言辞模糊地以藤丸家族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朋友‘上尉先生’,而并非作为家族一员的身份参与她双胞胎兄弟的葬礼时,站在墓碑前的她率先想到的并不是那个她与自己兄弟就这么阴差阳错改变了一生的下午,而是回想起来了两个人充满温情家族爱的童年。
当时作为一对异卵双胞胎出生的他们根据从母亲肚子里被取出来的时间决定了长幼顺序。但就像他们相貌有着较大的差异性一样,自很小的时候开始,这对姐弟就发展出了不一样的性格:姐姐藤丸立花像她的西方人父亲那样长着一头有些散乱蓬松的亮橙色短发,性格爽朗也活泼好动。当你看到在外面帮父亲耕种,绘画母亲小说里形象角色的她的时候大概就会联想到了热情,好客,开朗之类的东西。而弟弟藤丸立香的相貌则像他那为了爱情而远嫁到西方的东方人母亲那样,黑发,白皙得有些消瘦,性格则温和内敛到有些沉默寡言的程度,但从静静待在屋子里一直读母亲写的书的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中你可以看得出他内在里有一种遗传的孤僻和韧劲儿。
对于两个没按照传统子继父姓,而是按照妻子意愿起了姓名的孩子,他们的父亲塔克赤.塔卡什一直以来都很关照他们的健康,但是当两个孩子发展出这样的性格,他总是不由得咕哝起来:“你们两个的性别就像生错了一样。”
“你想多了,爸爸。”埋头在书籍里的藤丸立香慢吞吞抬起头说,“谁也没规定性别就该是那样传统的性格。”
“他们开心就好。”她们的母亲,自从嫁到了西方就丢弃了原名,入乡随俗改名为奈斯奇诺可的那个女人一门心思写着她的小说这么说道,却也表达了自己的忧虑:“不过你是个男孩子,我们还是希望将来你能继承我们的家业。毕竟你的姐姐看起来……注定离我们……有些太过遥远了。”
她本以为这句话没被她的疯马一样跑在外面女儿听见,但其实藤丸立花就在离屋顶不远的苹果树梢上,且把这句话实实在在听到了心里去。这使得叛逆期的女孩一下子在心里结了个不小的疙瘩,耿耿于怀认为是母亲作为东方人习惯重男轻女的传统作祟,直到很多年之后做下了那件没得后悔的事情的她明白她的母亲比起重男轻女的传统,更多得只是出于天性的敏感预兆性窥到了她的未来,了解她的命运注定离家族渐行渐远。
时间到了他们十三岁的时候,根据男孩后长的理论,此时此刻姐弟俩的体型身高正好一模一样。如果他们有心穿上有着兜帽的衣服掩盖发色和瞳色去扮演对方,就连父母在不细看的状态下也很难短时间分辨出来他们两个。所以当藤丸立花支支吾吾来到弟弟的房间时,他多半猜到了她想说些什么,于是直接就表示我会替你应付他们,你就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谢了。弟弟。”她对他不加隐瞒自己的目的,“我要去见镇上新搬来人家里的那位小姐,她挺可爱的,我想成为她的朋友”然后就急匆匆跑掉了。
藤丸立香立马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因为他突然记起来最近镇上新搬来的人家只有一位,那就是大贵族身份的兰斯洛特爵士。
“虽然那位爵士常年不在家,但我可不能让她的莽撞惹出了事情。”他想着,大声叫着姐姐的名字想让她停一停好使得自己能和她一起前去,但是藤丸立花那从小练出来的脚力远不是他能比的,于是他只能在给母亲留下来个便条之后就气喘吁吁夹着没看完的小说就朝着镇子上尽管不是最富有但却是最有品味的房子那边跑去了。
他的速度比起来姐姐来说真的慢了太多,以至于他好不容易赶到那大屋的时候,藤丸立花已经以学校前辈的身份坐在那家小姐的对面和她一起喝着东边舶来的下午茶,吃着女仆们烤出来的奶油松饼了。
看着她们融洽的交谈,藤丸立香不由得感觉赶过来的自己显得非常愚蠢性的多余。然而瘦削寡言的他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却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那个有着紫色眼睛,正被他的姐姐逗得一阵阵露出笑容的女孩。这让他的心感到十分不舒服,就像是鞋子里进了一个硌脚的石子那般折磨人。
于是等他的姐姐就像一只被人关爱过的猫那样步伐蹒跚回家的时候,他把母亲写的小说不动声色放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你今天见到的那位小姐怎么样?”
“玛修她挺好的啊。”
“玛修?”
“玛修.基列莱特。”他的姐姐说:“兰斯洛特爵士的女儿,不过并不是亲生的,而是在战争中收养来的弃婴。她还有个哥哥叫做加拉哈德,是兰斯洛特爵士的亲生儿子,但加拉哈德遭遇了一些意外事故……”
藤丸立香如饥似渴听着这些讯息,“听起来她是那种很好的女孩子。”
“她的确是那种很好的女孩子,今天去见一见真是不赖。”她说着,然后在自己的时间表面前自言自语起来:“嗯……明天放学的话,要不要去山里钓鱼好呢?”
她这种态度让她的兄弟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无名火,还有一个模糊的负面预兆:“他的姐姐虽然在这一刻会笑得非常开心,但在之后很多年里却会始终郁郁寡欢。”
这里面是有一种年少时分不懂事的嫉妒诅咒成分在,但就此时此刻可以称得上整个世界上最了解藤丸立花的人的身份而言,他那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了解一个人本能之后的推断也的确没错————————————————因为有着那一份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年少无知的藤丸立花也犯了一种大多数人都会犯下的通病: ‘对一些本该珍惜的事物还未看重,直到失去之后才懂得那不可代替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但尽管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选择和还懵懂的恋爱观,喜欢和对方作伴的藤丸立花却出于一种自我本能很在乎着玛修.基列莱特。每次她来到对方家里的时候,总会带上一些山里的特产还有几张自己为她画的肖像画送给她,而玛修也会送以她一些在探险中会用到的玩意儿,像是能准确指出方向的魔法指南针,用来剥去猎物皮革也可以用来锯木头和生活的多功能军刀,以及一架在当时的时代非常先进昂贵,能挂在脖子上的魔法望远镜。此后的五百多年里,不管她施展出的鹰眼术魔法多么强力,还是别人送的望远镜多么好用,藤丸立花也依然只使用那架望远镜去看远方的情况,直到她在东方的旅行中为了救人而永远失去了它。
如果当时不是连新历都没开始的时代,大概她们两个能作为青梅竹马就这么平平稳稳结了婚度过一生。所以非常可惜也属于必然命运的是,在之后的那个下午,姐弟两人的生活永远被彻底割裂开来了。
那是在一个充沛雨水季节的夏季下午。临近截稿日而心急如焚的奈斯奇诺可因为找不到她重要的小说手稿而少有地提早回了家到处翻箱倒柜,却无意中在女儿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被藏起来的东西:二十多封用红色细绳系住,比高级魔法卷轴保存方式还小心的情书,还有几张能看出极其用心去描绘的肖像画。
这件事情在家中可以说是引起了一场哗变,面对母亲的质问,十七岁的藤丸立花供认不讳,她表示自己和玛修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儿,因为她美丽,朴实,温柔……最重要的是自己爱着她而且她也爱着自己。
这认真的回答使得奈斯奇诺克气得发疯。在冲动中,她第一次打了自己的女儿一耳光,并且不顾丈夫的劝架而怒吼起来。
“不,我绝对不会同意的!”她说:“懂得做家务,正义感强烈的好男人那才是我理想中的女婿。你应该和那种人恋爱结婚,而不是……而不是……总之你怎么能和女人结婚?!过去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藤丸立花捂住自己的脸,眼神流露出因屈辱而产生的愤怒:“过去没有,今后就不能有吗!”
她摇了摇头,下定决心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阻拦女儿这份冲昏了她的头,也会让她和家族都在将来成为笑柄的爱情:“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的。”
藤丸立花冷眼看着她:“好啊!那你要怎么阻拦两情相悦的我们?”
“如果你们真的要在一起,”她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让她丈夫大惊失色的话:“我就把自己吊死在家门口。”
听到她的话,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的藤丸立花的脸色立即变了。于是藤丸立花抬起头先是看着弟弟,又看了看父亲,又想到了玛修如果知道自己的婚事是要和葬礼同一天进行的反应,然后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不会让你们失去母亲和妻子。”
听见她的承诺,奈斯奇诺克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有可能的话她还是不想和自己的女儿搞出一桩‘这家族里只能有两个女人’的戏码:“那就好。我想你也只是被冲昏了头了,我应当早点介绍一些男……”
“不。”藤丸立花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同等的倔强:“就像母亲你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屈服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倔强……从明天开始,虽然我还会一直爱着你们这些无可代替的家人,但直到我死,我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家族的一员,也不会承认你们给我安排的什么婚事儿。”
塔克赤.塔卡什出于悲痛捂住了自己的脸,因为他害怕自己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女儿,所以他不得不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妻子,想让妻子别那么倔强好让双方都各退一步,但是奈斯奇诺克却只是把头扭向了一边。
“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这个不再是我的家的地方。”藤丸立花的语气冷静到了冷漠的程度,一方面证明了她所受的伤害有多么深,一方面说明了她并不是心血来潮的气愤:“我们就这么一刀两断,从此家族的一切和我互相之间再无什么联系。哪怕母亲继续用自杀来胁迫我必须按照她的意愿继续行事,我也不会管,毕竟陌生人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被它们束缚一生。”
她的父亲没有指责她居然敢这样和母亲说话,毕竟他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也知道她为了家族已经做出了一次可怕又遗憾的牺牲。而她的弟弟则用胆怯慌张的眼神看着她,这使得她摆出来的冷漠被稍稍消融了。
“别担心。”她走到离父母足够远的花园里说:“虽然我不是家族里的人,但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
“我想说的是,”他低声说:“你应该去见见玛修。”
她沉重摇了摇头,眼神悲切望着他:“我怕我一见了她,母亲就要吊死在家门口了。”
“你还是去吧,姐姐。”他牵起来她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她总是为了鼓励他而牵起来她的手那样:“以免错过了会让你铭记一生的事情。”
“我原本以为你会……”她隐晦说。
“是有那么一些。”他坦诚说:“但是你毕竟是我比起自己更想让你得到幸福的姐姐啊。”
于是听了他的建议的她还是来到了那间房子里,在那里待了整整的一夜。而她的兄弟则像只猎狐犬那样待在屋外来回渡步为她们守门,以防母亲来打搅她们。
“我不会忘记你的。”天亮时分,她搂着她那么说,但是她的内心也清楚她是得永远离开她的。因为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父亲,两个人都没做好这家中得有一个女人离开尘世的准备,而她这个主动把自己的名字从家谱里划掉的人也其实是这样想的。
“我也不会忘记前辈的。”对方回答她。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有她流下来的泪水,不由得想安慰她,但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道:“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那种……我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而且还能留在你身边,得到家族认可的人。”
“我并不认识那样的人。”
“总会有的。”她从床上起身把衣服穿好,将行李拿上,强迫自己露出祝福的笑容而不是发出悲怆的哭声扶着门沿说:“再见了,玛修。”
玛修没有回答她,不是因为她恨她的放弃,也不是她认为自己从此再也不会和她重逢,而只是因为她满心遗憾地察觉到不管她今后的人生能不能遇到更多的幸福,藤丸立花都再也不会像以往一样会来到她的家为她拉小提琴或画肖像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