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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黄金风波(二) 三角码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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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码头的货场上,一名样貌精干利落的青年快步走向一处阴凉处,对正在阴凉处咬牙切齿,掰着手指翻看账簿的男人说道:“冲哥,码头来了一批义学的学生仔,说是要登华洋二号上工艺课,嘉华的杨天真也来了。”
翻看账簿,被称为冲哥的男人连头都没抬一下:“上课就上课囖,船是人家的,他想让谁登船就让谁登船,我们只是帮忙装卸货物的劳力,难道还要去教船东怎么做事?”
“可万一是上海佬眼看船要离港,想借那班学生来运货呢?大佬,正所谓未雨绸缪,不如……”
陈冲低头看着账簿,举起手指朝对方勾了勾,示意对方靠近。
手下走到对方身边,俯低身子,侧过脑袋把耳朵凑上去,没想到陈冲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嘴里骂道:“你是白痴啊,当船上的兄弟是吃干饭的呀,如果他们要运货,盯着货的兄弟自然会发信号,到时候再拦人都来得及!”
“你在这里讲些文绉绉的屁话,是炫耀你最近读夜校学有所成,半诸葛亮了?我给你一条舢板让你去草船借箭好不好?知道你大佬我算账都算不清楚,还跑来看我笑话?帮忙算账!还有,不要叫大佬,按照卿哥……不对,按照许襄理的吩咐,以后叫我陈经理。”
......
“阿叔,各位大哥,刚炒好的栗子,尝一尝。”江河笑呵呵的把手里买的糖炒栗子朝着三角码头粮栈刚刚卸完一船货物,停下来喘口气的劳力们递过去。
负责放筹的筹佬看了眼江河,接过来取出几粒,随后就传给其他劳力分掉,打量着江河,问道:“想介绍人来开工?”
江河笑容谦和:“不是,我是想同阿叔打听一个人,我有个远房表弟,之前写信说要来投奔我,前几天乡下又来信,说人三天前就出发了,但是到现在我都未见到人,我猜多半是那家伙脾气倔,怕我阿妈看不起他,所以自己在码头做工不肯登门,我上午去了深水埗码头问过,都说没见过,所以来这里碰碰运气。”
筹佬对江河的态度很满意,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吃人嘴短。
“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筹佬用手剥着一粒栗子,问道。
江河说:“台山人,叫周长生。”
筹佬扭头朝身边那些劳力喊道:“台山周长生,新来的生面孔,有没有人听过见过?”
身边那些劳力都吃着栗子,没有出声,反而是在堆积如山的米包上盖着毡帽打瞌睡的一个汉子突然坐起来,看向江河:“周长生,你是说那个长生哥?”
“阿兴,你认识?”筹佬仰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
跟周长生配合完成落钉的兴哥从米包上跳下来:“当然认识,他一来就放标落钉,飞叔带他在账房那边等着见力哥,所以才让你来顶替他放筹。”
筹佬吓了一跳,手里刚剥好的栗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是他亲戚?”兴哥打量着江河,开口问道。
江河点头:“我是他远房表哥,已经找了他很久。”
“走,我带你去账房。”兴哥抓起一件脏兮兮的汗衫,搭在肩膀上,朝前走去。
江河跟在他身后,兴哥边走边说道:“你这位表弟,哪里还用投奔你,邑兴在西环的大佬力哥要亲自来见他,我看以后说不定反过来,你们靠他关照也说不定。”
“这位兴哥,长生他在码头很出名?来了多久?”江河一副关切的开口问道。
“上午才过来码头想要做劳力开工,刚好遇到鱼栏行那边落钉缺人手,我和他过去帮忙,结果他在渔船上一个打十几个,别提多威风,回来之后,放筹的飞叔遇到有人找麻烦,叫他帮忙出头,结果你那位表弟,把洪门在三角码头放债的老笠冲捅到认输求饶,我们五邑人大多都在九龙深水埗,油麻地一带讨生活,三角码头已经很久没出这么能打的人才,我看力哥多半要开香堂,收他入会,以后三角码头说不定都交给你这位表弟负责。”兴哥语气七分感慨,三分羡慕的说道。
江河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有些惊讶,他的确说让周长生最好装成个初来乍到的乡下愣头青,但是不需要此刻听到的这么愣,这哪是来开工糊口,分明是要开帮立派……
“呐,那里就是账房。”兴哥指着前面一处门外站着十几名神情桀骜的壮汉的棚屋说道。
“长生哥,你在香江的表哥来了。”兴哥走过去,没有进门,隔着十几个汉子开口朝里面喊道。
江河也随后跟着开口说道:“长生阿,我是你阿河哥,来香江怎么不先去我家,反而跑来码头开工!”
账房挂着的门帘随即被挑开,已经换了一身新汗衫裤褂的周长生,咬着一截甘蔗从里面窜出来,一脸惊讶:“河哥?”
后面跟着走出的飞叔看到江河,对周长生语气讨好的说道:“长生阿,这位是?”
“阿叔,我是他表哥,叫我阿河就好。”江河对飞叔说道:“我来接长生去我家里。”
周长生听到江河的话,直接走过来站到他身边,朝飞叔摆摆手:“飞叔,那我明日再来码头开工。”
飞叔为难的开口:“长生,留步。是这样,邑兴堂的力哥听说你帮同乡出头,特意赶过来准备请你吃饭,眼看力哥马上就要到,要不见一面?”
周长生听到吃饭,看向江河。
江河说:“力哥要请你吃饭,你吃不吃?”
“吃饭就算了,明日记得帮我留位置开工就可以。”周长生朝力叔说道。
“怎么能算了呢?我听说邑兴堂在三角码头出了个后起之秀,一刀就让阿冲乖乖认输,我大佬说,码头是靠拳头讲话的,拳头大就是对的,被打的就一定是错,所以我特意带着做错事的阿冲来向你赔礼道歉。”一个声音温和的在这一排账房的拐角处响起。
许汉卿带着包扎好的陈冲和几十名和玄鸟商行的保安队成员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看到对方来人,账房外的十几个壮汉第一时间抓起了扁担挠钩之类的武器,如临大敌的看向许汉卿一行人。
许汉卿的眼睛本来打量周长生,顺便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河,许汉卿抿了抿唇。
“公仔卿……”飞叔是老江湖,看到许汉卿出现,嘴角顿时哆嗦了起来,不过总算比其他人见过些场面,此时强撑着开口:“你说要赔礼道歉,好,赔礼道歉只要阿冲一个人斟茶认错就足够,何必带这么多人来。”
许汉卿眼睛看向飞叔,笑着开口说道:“哦,是这样,我问了一下,昨日五邑有几艘船急着卸货等转运,需要阿冲那批人手帮忙,按规矩工钱该你抽五成,是阿冲冲动,打伤了你,抢回了两成,所以我让他去永丰把这笔钱取了出来,赔偿给你,至于这些人,你也知道,现在悍匪比狗都多,阿冲又受伤,他们是担心这笔钱被抢走,所以来保护他。”
许汉卿拍了拍身旁陈冲的后背:“去,把钱还给人家。”
陈冲右臂被绷带吊着,半个上身都缠着绷带,此时一步一步走到账房门口,把手里的一迭钞票交给飞叔,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开口:“飞叔,是我不对,我不该坏了规矩。”
飞叔接过这笔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看看面前的陈冲,又看看许汉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好,钱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来解决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阿冲肩膀那一刀,和他兄弟肚子上那一刀,是不是也要如数奉还?”许汉卿把目光投向周长生、江河,笑着问道。
“还,当然要还,不过怎么还,我们邑兴堂要慢慢想,想好了会通知你。”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堆满麻袋的货场上响起。
下一秒,杂乱的脚步声绕过那些麻袋,十几名手里拎着各种家伙什的汉子从货场中涌出,在周长生,江河两人身后站定。
正当中一个穿着武师短打,身材矮壮的中年汉子,迈步走到江河,周长生两人身前,护住两人,直面许汉卿:“要是不想等,那就让拳头再讲一次对错罢。”
飞叔等人脸上浮现出喜色,朝着汉子开口叫道:“力哥!”
看到力哥出现,许汉卿笑了起来:“邑兴堂力哥开口,我当然要给面子,那就慢慢想,不急。”
许汉卿闲庭信步绕过不动声色的力哥,走到江河的面前,低头点了支烟,目光定在江河脸上,笑容灿烂的说道:“轩尼诗道官立小学江老师,怎么,想浑水摸鱼呀?小心点,浑水里的鲨鱼可是会吃人的。”
许汉卿眼中的江河,脸色惊疑不定,笑容牵强:“我也记得你,如今大家都在水中,你也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