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长歌》落缇

3、上元惊魂{1}

　　过了初五，归云山庄就闲了下来。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已安排妥当，门中弟子们真正开始享受过年的乐趣。不过有句话说得好，闲人最看不得别人闲着。沈慕安这个山庄第一等闲人，自过初五后更是无所事事，连看热闹的机会都没有了，心中自有郁结。
　　沈慕安原本打算着在这几日好好重修一下学过的仙法，毕竟入春后归云山庄的比试大会就要开始了。虽说沈慕安悟性极高，在众弟子中许只有师兄陆辰黎能与之相比，但无奈她天生贪玩，心性浮躁，凡事都只是一知半解。林岑看管得严，沈慕安没有机会逃课，可课上的大半时间沈慕安都用来补回笼觉了。若是当日的教书先生言辞幽默，沈慕安尚可留丁点儿时间听他乱侃。但若那教书先生极像林岑，沈慕安是绝对会一觉睡到下课。林岑深知沈慕安的脾性，原想把她调到最前面坐。但沈慕安非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她自己不知是何缘故眼睛不大好，一坐到前面便觉眼睛酸痛得很，还说怕生不能见外人。诸如此类，全是瞎扯。她的这些小伎俩林岑肯定是识破的，可坏就坏在沈慕安去求了林夫人，在林夫人面前哭了大半天，显得极是委屈。林夫人本就宠爱沈慕安，这又见她如此可怜儿样，心自然软了，便不顾林岑把她调到了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林夫人还嘱咐附近的弟子要多多相互照顾，不可惊扰了沈慕安。可林夫人怎知，自沈慕安坐在那里后，其方圆十人皆深受其影响，上课睡觉下课闲聊，与学习当真再无半点关系。而陆辰黎本也想靠后坐，可他是大师兄，自是要给众师弟师妹做表率，便只得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因为这个，陆辰黎没少给沈慕安脸色看。沈慕安却很不自觉，每每都趾高气昂，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是女孩，自然是要人疼的，活该陆辰黎是个男的。
　　陆辰黎自身悟性就很高，再加上被逼无奈好好听课，十年下来修为竟达到了天虞门中等弟子的水平。林岑对此颇为满意，自认陆辰黎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话说回来，若按平常来看，自归云山庄到天虞门的众多弟子中，除却陆辰黎，最快成为天虞门中等弟子的也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而其他人，少则七年多则十余年。其实并不是那些人资质差，天虞门乃是天下第一大仙派，其法术实在是太过精湛深奥，要摸索出门道确实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归云山庄每年只送三个弟子拜上天虞门，除了陆辰黎和沈慕安这个被传的内定人员，恐怕就只有文穆清了。文穆清是沈慕安的师姐，年纪只比沈慕安大了半年，但却要稳重得多，学业上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纵使她的悟性不如沈慕安，可她更要勤奋百倍。而且文穆清是青要道长的义女，自小长于天虞门，在八岁的时候被送到归云山庄历练，虽只待了七年但修为并不比陆辰黎低多少，也着实算得上是位奇才。只可惜这位翘楚和沈慕安不对路，有事没事总要刁难沈慕安一番。沈慕安心大，对此并不计较。而沈慕安被内定的谣言，就是文穆清传出来的。
　　沈慕安对几个月后的比试大会也是怕的，她隐约知道自己是注定要上天虞门。沈慕安已闷在房里七八日，整天对着书本抓着头发乱琢磨。欠的债总是要还的，沈慕安心里明白了几分，先前的不认真造成了现在的看不懂。无法，她只得叫陆辰黎来给她补课。陆辰黎嘴上虽说不乐意，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只要能和沈慕安一处，他就很开心。
　　陆辰黎比沈慕安大了四岁，正直男儿青春好年华。虽然他的相貌获得了山庄绝大女弟子的青睐，但其本人在感情上木讷得很。犹记得在他十八岁生辰那日，一个小师妹熬夜给他写了首藏头诗以表心意。他接过一看瞬间喜笑颜开，那个小师妹见此心花怒放，以为自己得了一段良缘。可谁知陆辰黎转手就把诗给了旁边的一个师弟，说：“你瞧瞧，师妹写的诗比你好多了，看你以后还有脸称自己是归云山庄第一才子！”此话一出，师妹的脸从面若桃花变得煞白，低头咬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跺了跺脚便跑了。旁人更是无语，自顾自的玩乐。不过自此，整个归云山庄的人都知道那个天纵奇才的陆师兄，在某方面少了根筋。
　　陆辰黎在很多方面确是不好，但对沈慕安的事却通透的很。只短短一两天，便将书中的精义全都给沈慕安讲明白了。沈慕安虽不担待陆辰黎，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讲课方法和办事效率。
　　“慕安，剑拿稳了，可别让我一招就打败。”陆辰黎随意靠着湖边的一棵柳树，语气不屑。
　　沈慕安也不示弱，气场很足地把剑抽出来指着陆辰黎：“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虽说这是南方，可毕竟正值寒冬，要是掉进湖里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陆辰黎笑了笑，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沈慕安。沈慕安有些发怵，她知道陆辰黎就要出招了，不由集中精神，将仙气渡到剑锋。陆辰黎忽地飞跑向前，与沈慕安过起招。起初，沈慕安还能轻松应对，但渐渐就感到吃力。陆辰黎出招愈来愈快，招式也更繁杂，沈慕安只好由刚开始的进攻转为防守。突然，陆辰黎使了一个左劈，打的沈慕安向后连退，踉跄着倒向湖泊。陆辰黎急忙收手，一个箭步冲上把沈慕安揽入怀中。沈慕安的发丝轻触他的侧颊，鼻边满是她的发香。陆辰黎很不自在，便猛地推开沈慕安，沈慕安重重跌在了地上。
　　沈慕安趴在地上，吃痛地吼道：“陆辰黎，你个混蛋，竟敢推我！”
　　陆辰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仍用很冷的语气回答：“你自己学技不精怪得了谁！沈慕安，今日只是和我比试，输了不过摔一下。可他日和你对战的是各路妖魔，你以为若是输了还能活着回来！”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沈慕安一人在背后龇牙咧嘴。
　　那日后，沈慕安便没有和陆辰黎说一句话。沈慕安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输了一场，陆辰黎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肯定是他嫌弃自己笨修为没他高，沈慕安小气地猜想着。林夫人见他两人闹脾气，虽旁击侧打地问了沈慕安几句，但终是无果，只得作罢。
　　正月十五上元节，按例归云山庄的弟子可下山去城镇赏灯游玩。以往这是沈慕安最欢喜的一天，可因为陆辰黎的事使她兴趣减半，当日直到下午才和林夫人一起出门，到镇上已是傍晚。沈慕安素来贪吃，尤爱一品香的美食，故而一下山便吵着肚子饿要吃东西。林夫人自是顺着她的意，而其他弟子也已出来玩了一天早就饥肠辘辘。于是一齐人便来到一品香包了整层楼，点了些招牌菜，打算吃完晚饭再去赏灯。沈慕安坐在陆辰黎对面，略有不满，不过林夫人和文穆清都在，也不好发作。林夫人有种天一黑就犯困的怪癖，所以此时极少言语。而陆辰黎和沈慕安正在冷战，也互不说话。至于文穆清，她孤傲少语，再来和谁都不熟，亦无话可说。饭桌上的气氛甚是奇妙，好在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吃起饭便舒缓了很多。沈慕安默默地扒着饭，她伸手想夹块儿酱鸭，可无奈酱鸭在陆辰黎那边，不太能够得到。沈慕安自认倒霉，把筷子一转夹了旁边的凉拌豆皮。
　　沈慕安戳着米饭，不快道：“连你也欺负我。”
　　突然一大块酱鸭从天而降落到沈慕安碗里，“那白饭怎么得罪你了，你想吃鸭子说出来就是。”陆辰黎不悦地给沈慕安布菜，没有说出后面的“我给你夹”。
　　沈慕安没有说话，吃起了那块鸭子，心里却是暖暖的。林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宠溺地笑了笑。没人注意到，文穆清的脸沉了许多。
　　吃完饭众人便去了集市，沈慕安跟在林夫人后面左顾右盼，嗯，今年的花样又多了不少。集市上人很多，沈慕安故意放慢脚步，待林夫人等人淹没在人海，方向人少的地方跑去。到了一个长廊，沈慕安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把封口打开后花精从里面飞了出来。这花精虽未幻化成人但元神已非常强大，能够以花兽示人。
　　花精初次到人间，见此番景象，激动不已，飞来飞去：“慕安，这便是人间！”沈慕安看它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觉得好笑：“嗯，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人间。”
　　花精听后更是兴奋，吵闹着让沈慕安带它四处转转，美其名曰“见些世面”。沈慕安有些担心：“花精，凡人与我们是不同的，他们不太能接受稀奇古怪的东西。你看你这样子……”花精打断：“我是个普通的花精吗？我是个快要成仙的花精，这种事怎会难倒我。我是个障眼法让凡人看不到我，不就行了嘛。”说罢便把自己隐藏起来，只有修过仙术的人才能看到。
　　沈慕安甚是满意，带着花精逛了起来。越往前走集市就越热闹，有很多好玩的沈慕安以前都未见到。沈慕安和花精玩的兴起，不知不觉走到了集市的尽头。
　　花精打了个哈欠：“慕安，我们现在在哪啊？”
　　沈慕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走了那么远。此时夜已深，又刮起了风，让人不禁生出寒意。沈慕安觉得气氛不对，仔细打量起这集市，周围虽然很热闹但毫无生气。沈慕安暗知不好，便慌忙跑起想要离开。可不管沈慕安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这里。沈慕安想起林岑曾闲谈过，说是每到上元之日鬼界大门便会打开，里面的鬼魂就会出来在鬼门外三里的地方举办灯节，像人类一样庆祝上元节，其热闹程度比凡间更甚，不少人都会被吸引至此。但这个地方是好来不好回，一旦踏入鬼族的地盘就很难再走出来。待到破晓之时，便会被吸入冥界，而后化为鬼仆，永世不得超生。
　　沈慕安使出全部法力仍不能走出结界，花精急得乱飞一点忙也帮不上。沈慕安瘫倒在地：“花精，你不是快成仙了嘛，快想想办法。”
　　花精咳了一声：“我不是还没成仙嘛，能有什么办法。”
　　沈慕安瞬时感到绝望，自己的余生恐怕要耗在这个鬼地方了。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沈慕安一回头，一张生满蛆虫的血脸正冲她嘿嘿笑着：“小姑娘，要不要买些野味？”一麻袋血淋淋的东西在沈慕安的面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沈慕安心先是抽搐了几下，随即“啊”地一声，往反方向跑去，极力摆脱那阴森的笑声。
　　花精也很害怕，可它毕竟是个灵物。花精关心问道：“慕安，你没事吧。”沈慕安不答，只是紧紧闭着眼，脸色惨白。
　　花精扫着四周，忽看到一人影。那人正不慌不忙地向东走去。花精推了推沈慕安：“慕安，快跟上那人，或许我们就能走出去了。”
　　沈慕安虽不懂花精的意思，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动了起来。沈慕安和花精偷偷跟在那个神秘人的后面，希望能找到出口。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