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长歌》落缇

2、第 2 章

　　正月初一，是祭拜天虞门祖师的日子。
　　虽说进了归云山庄不代表就能成为天虞门的弟子，但山庄里大部分弟子还是很重视这个日子的。要是哪天万一踏进了天虞派的山门，以后的日子里回想起自己曾对祖师爷大不敬，那可真真是天大的罪过，念千百遍“阿弥陀佛”也弥补不过来。修道之人，正心最大，修身才是其次。
　　归云山庄自从入了腊月就开始忙，从里忙到外，从早忙到晚。林岑和其夫人更是比旁人忙百倍，昨儿太华山的来道喜，今儿丹穴山的来贺礼，处处都是应酬。整个山庄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热闹得紧。不过，这一切和沈慕安都没什么关系。
　　因天虞山比扬州还靠南，即使是冬天，也是不冷的。沈慕安一人坐在偏厢的屋顶上，外带着一壶温热的黄酒和一盘桃花酥。真好啊，如此冬日，正适合在屋顶晒太阳。沈慕安惬意地享受着，不自觉地翘起了二郎腿。瞧瞧那些人，沈慕安望着殷勤地搬着祭品的同门，冷冷地打了个寒颤。
　　沈慕安拿起一块儿桃花酥刚想往嘴里送，只见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沈慕安的反应力平常是没有多好的，可在吃和睡这方面，却出奇的灵敏。沈慕安灵巧地往左一闪，顺手拾起旁边的整盘点心，另一只手横扫过去，硬生生地将那人往后逼了一步
　　“护得那么紧，整盘都拿走了。”那人抱怨道。
　　“就是一块儿也不给你留。”沈慕安驳了回去，往左迈了一步，又坐了下去。那人“嘿嘿”一笑，也紧靠着沈慕安坐着。沈慕安瞥了瞥那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人便是沈慕安的师兄陆辰黎，虽是师兄，但要比起玩世不恭和做人办事不靠谱，沈慕安也只能是望其项背。但有句话说得好，一个人若是在一个方面跌得惨，那在另一个方面就会有所弥补。许是陆辰黎的内在太说不过去了，上天便把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在他的相貌上。那张脸，如果沈慕安和陆辰黎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话，定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像其他师姐师妹似的给他写情诗绣香囊这些事也不能保证做不出。只可惜，沈慕安对陆辰黎太过知根知底，陆辰黎的所作所为，成功地使沈慕安把他自动划在了与猪八戒同等地位的范围。
　　如果有一个人能让沈慕安都不愿搭理，那那个人一定是陆辰黎。
　　陆辰黎见沈慕安只顾吃，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慕安不搭理他。
　　陆辰黎忽略某人的无视，继续说：“今天是正月初一，祭拜祖师爷的日子。”
　　沈慕安还是不搭理他。
　　陆辰黎双手撑在脑后，一字一顿：“晚上可是有宴席的。”
　　沈慕安一怔，随即把点心扔在陆辰黎怀里，大吼道：“你怎么不早说！”
　　陆辰黎一脸无辜：“你也没问我啊，况且每年宴席上就你吃的最多，着实该记得这件事啊。”
　　沈慕安把头埋在膝上：“我记性不大好，忘记了。”
　　陆辰黎刚要说些什么，屋下一女子喊道：“陆师兄，你快下来帮忙啊。”这女子的声音，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媚！听得沈慕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些天真的小姑娘啊。沈慕安捏着嗓子学那女子说话：“陆师兄，你快下去帮忙啊。”沈慕安本想戏谑他一番，没想到他竟涨红了脸。陆辰黎支支吾吾地说：“我和她没什么的。”沈慕安笑着点了点头，嗯，你和她没什么，可那姑娘分明是想和你有什么。陆辰黎见沈慕安笑的奇怪，脸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
　　沈慕安笑意更浓，但停止了打趣。这个师兄，待她一直都是很好的，即使有时候对她好的方式，唔，有些另类。沈慕安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快去吧，想必是叔父找你有事，不然哪个姑娘会来叫你做事。”
　　陆辰黎定了定神，起身说道：“那我先过去了，你也快点收拾收拾吧，日落时就要进祠堂了。”

　　沈慕安先是严肃，后突然做了个鬼脸，转身跳了下去。陆辰黎叹了口气，而后又宠溺地笑了，草草地收拾了被沈慕安吃过的东西，向主殿飞去。
　　沈慕安回房后，看到林夫人已等在那里。沈慕安长舒了口气，走过去：“婶娘，来的这么早啊。”
　　林夫人责怪地看了沈慕安一眼：“不早了。”沈慕安讪讪地笑着，不知要说些什么。而林夫人则叫来了好多仆人，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林夫人拿出一个香囊，小心翼翼地挂在沈慕安的床头。她又回头看了看沈慕安，眼睛里满是慈爱。哎，已经快过了十五年了，今年夏天，慕安就要及笄了。林夫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慕安，好一个标志的人儿，心里愈发满意。沈慕安知道林夫人在想些什么，嘴角垮了下去。虽说林夫人待她如己出，可有些事，她永远也不会懂。
　　沈慕安挤出个微笑：“婶娘，今年还是您为我梳妆吗？”
　　林夫人笑道：“可不是我嘛，不然你要自己梳？”说着，便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上来。沈慕安看着，偷偷伸了伸舌头。
　　天色渐晚，祭拜仪式即将开始。沈慕安和同门站在一起等候着，林岑和林夫人立于众弟子之前。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从天虞山顶忽飞来一只青色的凤凰，那是天虞门掌门青要道长的坐骑。这只青色凤凰绕着归云山庄绕了七圈方才回去，其羽毛纷纷撒落，落在半空变成一个个耀眼的亮点。这是每年祭祀都会有的事，沈慕安早已习惯，可其他人却好像第一次见一样，“哇哇哇”地称赞不停，这些人啊。
　　日落西山，祭祀大典正式开始。林岑及其夫人为首，左右跟着来自其他门派的使者，后面就是弟子们了，一群人依次进殿行礼，直到半夜才全部结束。沈慕安早已饿得不行，一到宴席便大口吃了起来。林夫人看在眼里，又是气又觉得好笑，这样的孩子，怎会是震慑世人的混舍里，想到这心里不免悲伤。
　　陆辰黎年纪虽轻但却是林岑最得意的弟子，归云山庄的人心里都清楚，陆辰黎定会登上这天虞山。祭祀这等大事，少不了陆辰黎的参与，只不过，与他来往的大多是年纪相仿的少侠，年纪大的也只是在林岑面前夸他几句，不与他多交流。这样陆辰黎反而高兴得很，喝酒擦拳什么的，当然是和年轻人在一起玩比较有趣，那些老人嘛，反应迟了些。
　　陆辰黎虽然玩着，但心里还是惦记着沈慕安的。至于其中的原因，陆辰黎心中并不清楚，因为她是师妹，好像也没有说服力。不过对她好便是对她好，一直对她好就是了，陆辰黎这样想着。酒过三巡后，陆辰黎借故离开，看看沈慕安吃得怎么样，可到了席坐却发现她不见了。陆辰黎想了想，只身来到了沈慕安的房间。
　　沈慕安在房间里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窗前单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连陆辰黎进来了都不知道。
　　“黑灯瞎火的，这是做什么，谁又让你受气了？”陆辰黎皱眉问道。
　　沈慕安淡淡回道：“没有。”眼睛依然看着窗外。
　　陆辰黎冷笑，要不是受了谁的气，你会吃到一半就回来？想是有些人又在背后嚼舌根了。“是不是那些人又说你了？”
　　沈慕安眨了眨眼，不说话。
　　陆辰黎见此心中极不是滋味，语气中带了些许愤怒:“慕安，那些人是嫉妒你。”
　　沈慕安转过身，疑惑问道：“嫉妒我，为什么？”
　　陆辰黎一怔，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时答不上来。“因为，因为。”陆辰黎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沈慕安一笑：“你看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别人才不会很喜欢我。”话语中的悲伤，让沈慕安自己吓了一跳。果然，还是在意别人的看法。
　　陆辰黎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你天赋很高，是众弟子中的翘楚；你长得很美，是我见过的女孩子中长得最漂亮的。这些话明明就在心中，可就是说不出口。
　　最终，陆辰黎轻叹一声离开了。他知道，这种时候，相比于他的陪伴，沈慕安更想要一个人的独处。
　　这夜月色正浓，沈慕安趴在窗前和尚未修炼成形的花精私聊着。
　　花精道：“慕安，你是不是真的要去天虞门了？”
　　沈慕安来回荡着手:“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这么说，都说我是内定的。”
　　花精听后愤愤不平：“什么内定，是名副其实好嘛！”
　　沈慕安不答，倚在窗子上看月亮。
　　这一刻，真的好想唱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