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造英雄与毁圣人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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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消息如何尚且不提，人间的日子还是要过得。
眼见天暝欲雪，梁琅找了个小火炉架在道观里，把从镇民那里买了些豆腐、山菌、咸肉切切剁剁，又在自己的宝贝玉瓶里拔了几根蒜苗，烫起了豆腐锅。
梁琅忙碌了半天，眼见那黑砂锅里冒出腾腾的热气来，才对着一旁批公文的白泽说，“白帝可要来一起？”
其实白泽早就注意到了梁琅的豆腐锅，还有那满鼻子的香气，偏偏还要装作沉浸在公务里，完全没意识到梁琅在忙活似的。
直到梁琅开口询问，他才抬起头，略带欣喜的答应下来。
黑乌乌的砂锅里，一小块一小块切得薄厚均匀的豆腐，浮在奶白色的汤汁上，又嫩又滑，仿若凝脂，旁边隐隐约约能看见菌菇的棕色，中心撒了一把剁得碎碎的蒜苗。
简陋粗鄙之地，能做得出这么一锅，也难为梁琅的玲珑心思了。
梁琅把供台拖到炉边，把杯盘碗碟都摆了出来。
只见筷是银筷，碗是银碗，连杯子上都嵌着玉、雕着花，妥妥的梁琅自备。
白泽从梁琅手里接过碗筷，伸到锅里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口中。
菌鲜、肉香、些许烫口，着实妙哉。
梁琅让过白泽后，也迫不及待夹了一块，被烫得呼呼直喘，口中还叫着，“好吃好吃，这蒜苗辣的够劲儿。”
感叹完后，赶紧捧着杯子把又辣又烫的舌尖伸进里面降温。
白泽也拿起杯子，浅酌一口，觉得味道不对，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顿，又低头朝杯中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到杯子里装的不是酒，是白水。
“我是草木出身，不喝酒的。”梁琅笑嘻嘻的解释，“白帝可是喝不惯？”
“那倒不会，水酒都是杯中物，全凭饮者心思罢了。”白泽轻笑出声。
白泽的肤色雪白，眉色却很深，如烟墨于丝绢上勾勒而出，所以一颦一笑都格外明晰。梁琅不免看痴了过去。
他只想把周身所有的好东西都塞给白泽，哪怕是掏出他的心来，只要白泽能多笑那么一会儿。
一小会儿就够……
只可惜世上的事情，总是难得圆满，多得是镜中花、水中月。
梁琅的豆腐没吃多久，就听见观外一阵喧哗。
走出道馆外，只见远处一座山上，浓烟滚滚，隐约可见火光。
梁琅抓过一个从观外跑过的士兵，“什么情况？”
那士兵正在朝镇外跑，猛不丁被梁琅拽住，刚要翻脸，突然看到他身后的白泽，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位的身份，连忙垂眉低目回道，“回禀仙者，是山上着火了。”
“废话，我长着眼睛，当然知道着火了！我问你这火从哪里来的？”
“是……”那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回到，“是丘将军下令放的火。”
“这死猫仔！”梁琅恨得咬牙切齿，召出飞剑，一跃而起，飞向起火的山头。
白泽忧心忡忡，不敢放梁琅孤身去那满山的火海，也御风而起，跟在他身后。
时逢冬日，漫山皆是落叶枯枝，再加上冬乌镇已经接连三个月没有雨水落下，正应了‘天干物燥’四个字。
士兵们放的火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蔓延了整个山头，那烈火甚至随着风势扩散到了其他山头。
高空俯视看下皆是熊熊火光，原本黑压压的山林间，像是有无数火龙游移过境，将一片又一片的林木吞噬于腹，千百年来日生夜长的老树在烈火中噼啪作响，惨死于浓烟山火中的鸟兽更是不计其数。
梁琅原型就是草木，自然息息相通，眼睁睁看着冲天烈焰将万千草木吞噬，仿佛一颗心也被置于烈火之中，备受煎熬，只恨不得与那漫天遍野的大火撞个满怀，身心俱焚。
滔滔的热浪冲天而起，梁琅踩在孤零零的一柄飞剑上，面色通红如旭，长发如墨泼天，衣衫飘扬，摇摇欲坠。
“梁琅！莫要冲动！”白泽冲上前来，拦住梁琅。
“白帝大人！水神能否降雨至此！”梁琅赤红着眼睛问。
白泽垂下视线，不去看梁琅的表情，“我只能禀告天帝，召开朝会，看今年的雨水是否有结余……”
梁琅从喉咙里冒出一声古怪的咆哮，踩着飞剑顺风而去 。
白泽看梁琅周身翻腾的热浪，只觉得下一刻，他就要被那火舌捕捉走，烧成余烬。
梁琅飞至火场边沿，用法术拔出一棵棵老树，又将它们丢到很远的地方。这个壮士断腕的法子，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可以阻止了山火顺风蔓延的法子了。
将盘根错节的老树连根拔起，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外加附近全是烈焰烧出的浓烟和雾气，空气里也闷热难当。
梁琅是草木化形，补充灵力的一种重要来源就是空气中的水汽，梁琅只拔了一小会儿，就热得快昏厥过去，额头更是渗出大颗汗珠来，顺着睫毛一个劲儿的朝眼睛里钻，前胸后背都是被汗水打湿的衣衫。
就在他恍惚之间。
一个穿着青衣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走开！”梁琅挥挥手，将那个身影驱散，继续拔树。
只是那青色影子依然紧紧跟着他，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感觉。
“滚！”梁琅被挡了视线，更加暴跳如雷，哑着嗓子威胁道，“信不信我打散你的魂魄！”
那青色影子在虚空中停滞一下，竟然朝着梁琅直直撞了过来，梁琅一时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满怀。
下一刻，梁琅充血的眼瞳变得涣散，站在原地茫然若失。
白泽向天帝通过消息后，突然见许多士兵，从山脚下如蚁群般缓缓冲上山来，暗呼了声不妙。
山火已蔓延至整座山头，此消彼长、连绵不绝，这些人类士兵没有任何防护的投身火海，只能白白送命。
他寻找到一处像是指挥所在的地方，连忙落了下去。
一群将士正围着丘介吵吵嚷嚷，丘介则像是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丝毫不肯松懈，连脸颊处的肌肉都死死绷着。
见到白泽时，丘介立即推开人群，大步流星的走到白泽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帝师！求您救救陛下！”
“人皇？他怎么了？”白泽打量了下众人的神色，已知事情的严重程度。
“火起时，陛下冲上山去了！”
“什么？！”白泽吃了一惊，转头看向背后烧得漫天霞红的高山，吸了口冷气。
他从袖中掏出六枚铜钱来，草草一抛，看了眼卦象，便又御风飞向火海之中。
白泽在火场之中往返几回，都不见半点人影，只得合拢双眼，念出离魂咒，放出心魂在天地间寻人。
片刻后，白泽睁开双眼，表情肃穆、眼神冷漠，挥手招出自己的飞剑，提剑飞到背山处，凌空一劈。
众人只见凌空一道刺目白光闪过，地动山摇、石破天惊，弥天火海之中生生被劈开了一道空隙，白泽则只身仗剑飞入火海。
“太子，太子。”
“说了别叫我太子！”梁琅睁开眼，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高个子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子沙沙哑哑，很是难听。
面前的高个少年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极清极亮，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菜粥。
少年垂下视线，温和的说，“太子吃些东西吧，子亮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梁琅只觉得肚子里像是揣了一块火炭般、烧得浑身难受，便从少年手里接过破碗，将里面的菜粥大口吞了下去。
那菜粥是由田间野菜剁碎了加水熬制而成，细细碎碎的菜叶卡在人喉咙间，实在难以下咽。
“怎么像是有肉味。”大约是这具身体感觉的敏锐，梁琅竟也觉得嘴里隐隐约约有了肉的味道。
“是。”高个少年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来。
梁琅并没有多问，只是把整碗菜粥都喝了个精光。
“你吃过了没？”他问少年。
“方才试毒时，吃了些。”少年走到溪边，将碗浸在溪水中，漂洗起来。
梁琅趁此时机，打量起四周来。
放眼之处绿树茵茵，花草满地；远处还有田舍人家，耳畔更是听得到蝉鸣鸟叫之声。
竟是中了幻梦之术！
梁琅只觉头痛。
他方才还在火场救火，却不知从哪里飘出个鬼影来，硬是将他拖入了梦境之中。
这幻梦之术说难可难、说易可易。
虽然只是将入梦者拖入施法者的记忆中，并不会对入梦者造成任何伤害，可若是不遵照施法者的记忆行动，被生生困在其中的，也大有所在。
譬如梁琅这样。
他刚入梦时，火急火燎，不顾一切想要挣破这场梦境，用石头砸晕了高个少年，跑出老远，结果生生饿晕倒地。
再醒来时，还是得乖乖接过少年递来的菜粥。
这一场大梦，他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跟着做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造英雄与毁圣人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