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帝头顶一点绿》中二珞

18、造英雄与毁圣人6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八卦，足以让三界都津津乐道的话。必然就是人界皇族闹出的那场‘嫡子之乱’了。
　　哪怕是冬乌镇这种偏僻小镇的百姓都知道，前任人皇为了能生出个太子继位，生了足足有十八个公主，膝下的麟儿却没有一个能活过满月的。
　　结果就在他的一位宠妃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长到一周岁，准备册封为太子时，人皇突然冒出了个已经八岁大的儿子。
　　这个儿子自然就是宣云荷。
　　与宣云荷一起曝光的，还有一桩惊天的皇室丑闻。
　　人皇宠信妖妃，残害皇后，致使皇后身怀六甲却秘而不宣，最终死于难产。幸得一位忠臣以亲生儿子换命，才将宣云荷藏匿了下来。
　　顿时，朝野震惊、六军动荡。
　　只可惜宣云荷的出现并没有挽回前任人皇的心意，妖族贵妃更是肆无忌惮，反而诬陷宣云荷来历不明，很有可能是敌国所用的离间手段。
　　这下宣云荷连都城都待不下去了，只能流亡在外，并且这一流亡就是足足十二年。
　　流亡途中，宣云荷缺食短衣，虽是王子身份，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孩童，再加上那妖族宠妃一心要他性命，人族妖族各式杀手轮番前来，真的是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睛，生怕一合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追随他的一帮朝臣侍从死的死、逃的逃，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若不是被白泽收到了门下，宣云荷根本不可能活到弱冠，活到他那人皇父亲猝死。
　　之后，在朝野内外的呼应下，宣云荷改名宣宸，领兵回朝，即位人皇。
　　继位后的宣宸，也算是不负众望，为人严以律己，行事刚柔兼济，似乎是把年少时吃过的苦头，都变成了继位后的勤勤恳恳。
　　能让这样一个勤勉的皇帝，抛下国事，跑到偏僻小镇上……梁琅对戚玦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但宣宸到底是朝堂坐习惯了，十分藏得住事情，问了白梁两仙半天关于妖兽的事情，却绝口不提戚玦。
　　“师尊，云荷虽天资不佳，但即位以来规虑揣度、为国为民，日夜不敢懈怠，为何先有血月现世，后有梧州地动，现在还冒出个上古妖兽来祸乱人间，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白泽沉默不言，只是静静望着宣宸，缓缓摇头。
　　世间最不可逆的就是天道。
　　由万千轮回纠缠而成的天道，不会因一个生灵或几个生灵的行事而改变，就算他身为神帝，能占卜过去、预知未来，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干预天道。大的福祸来临，多数时候，他和其他生灵一样，只能安静承受。
　　宣宸看着白泽温润如玉的脸庞，只觉得周身冰冷刺骨，略微苦笑一下后，尴尬的转场，“是我唐突了，不该问的。”
　　梁琅在一旁围观半天，也被这尴尬的气氛搞得有点坐立不安，便借口要去扫院子里的落叶，准备趁机开溜。
　　还没出门，突然看到丘介站在门口刚要走进来，一哆嗦又跑回到白泽身旁。
　　“陛下，戚先生不见了。”丘介满脸严肃的禀报。

　　在喜堂上那一闹，彻底把戚玦在冬乌镇的后路斩断了。丘介的驻守，更是让他明白，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于是，没等宣宸来到冬乌镇，戚玦已经带着他那年迈的母亲离开了镇子。
　　“这附近皆是山林，他要走到哪里去？”宣宸表情冷漠的盯着下属。
　　“卑将即刻派兵入林去搜寻。”丘介抱拳离开。
　　宣宸伫立在道馆门口，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小镇，不见喜怒。
　　梁琅透过窗棂看了眼远处阴沉沉的天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种感觉，像一条潜伏在黑暗处的毒蛇，阴冷的注视着他，而他分明能感觉到后背上的寒毛竖起，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防备来。
　　“那只妖兽如果还在山里怎么办？”他喃喃自语道。
　　白泽看向梁琅，走到他身旁，用不让其他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询问，“你来冬乌镇时，抽的那只签还在么？”
　　“啊？”梁琅茫然反问了一句。
　　白泽示意他看供台上的签筒，梁琅才反应过来。
　　来冬乌镇的第一日，他一时无聊从供台上拿着签筒摇了摇，掉出只签来，还没来得及看，就和水神通上话了。
　　他当时随手把签塞进袖子里，后来干脆就忘记这么一回事了，没想到白泽居然还记得。
　　梁琅从袖子里东翻西找了半天，把那只签找了出来。
　　签上写着：三十一 下下签
　　梁琅惴惴不安的把签递给白泽，偷摸摸的问。
　　“我是不是要倒霉了？”
　　白泽神色复杂的看了梁琅一眼，不知该回些什么。
　　他一个狗尾巴草化形的，既没有三魂六魄，又没有生辰八字，有什么霉可倒的。这签被抽到，不过是借由梁琅之手，为此事结了个因果罢了。
　　白泽看了眼签后，立即垂下视线，交回给梁琅。
　　“放回去吧。”
　　梁琅刚走到供台前，就听见宣宸清冷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师尊在算卦么？”
　　“没没没，是我从供桌下随手捡了一支。”梁琅看了眼白泽不动声色的面孔，瞬间会意，帮忙打起了掩护。
　　“这么巧？”宣宸将视线转回到白泽脸上，声音中多了几分深沉，“也算是有缘了，不如请师尊解上一卦，如何？”
　　话音未落，只听得哗啦一声。
　　梁琅一脸无辜的站在满地散落的令签中间，怂不拉几的缩了缩脖子，
　　“呃……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么？”
　　宣宸不怒反笑，眼神却死死盯着梁琅，打量了他好一阵，“实在不巧，那便算了吧。”
　　梁琅才不害怕他，光明正大的看回去，还下意识歪了歪脑袋。
　　大约是白泽回避的态度让宣宸感觉到了不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下心中愤懑的情绪，然后继续笑吟吟的向白泽告辞道，“师尊，我一路车马而来，有些累了，今日就先行告退了。”

　　送宣宸离开后，梁琅从塑像头顶摘下水镜，跑到观外，贱兮兮的调戏明慕，“怎么样，明慕，可还合你口味？”
　　“呸，你自己断袖，莫要觉得全天下都要陪你一起断！”明慕冷眼以对。
　　“哎呀，断袖怎么了，重要的是跟谁断啊，譬如说人中龙凤、仙中白泽，还是很值得断一断的。”梁琅满不在乎，继续吊儿郎当的调戏明慕。
　　“……你，你别乱说！”明慕急了，拼命遮掩着些什么。
　　“就咱哥俩装什么正经啊，要不咱俩一人追一个，你断个人皇，我断个神帝，绝配！”梁琅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咳咳。”
　　水镜里突然传出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梁琅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连忙捏了个法诀，把水镜投映在墙壁上。
　　原本只有明慕一张脸的水镜，突然被放大后，唰唰唰唰出现了数十张脸。
　　包括天帝在内的数十位仙人，正纷纷袖手站在明慕身后，围观这一幕。
　　自然，梁琅刚才那一番‘又断人皇又断神帝’的豪言大论，被他广而告之，丝毫不留的荼毒了在场所有仙家的耳朵……
　　梁琅被打击到满脸麻木，用麻木的声音麻木的开口，向众仙麻木的打招呼。
　　“见过天帝，各位仙人们好呀，今儿怎么有空来仙草园玩啊？”
　　天帝用指节揉了揉眉心，叹气回道，“你前几日申请要仙草园加派仙使？正好寡人的小子今年弱冠，我便想着把他先放到仙草园历练几年，顺道也来看看你这仙草园究竟成了什么气候。”
　　事实上，这事还真的是机缘巧合。
　　天帝的小儿子刚刚办过弱冠宴，按仙界的规矩，是时候分配官职了，但仙界的官职向来官比仙少，热门的几个仙部，等着上任的仙官一抓一大把，再则就是些冷僻荒野之地，空有官名，半点职权也没有。
　　也就仙草园这种本来落寞，近来又崛起的地方，才暂且有空缺。
　　于是弱冠宴后，天帝一时兴起，就带着众仙来参观仙草园了。
　　刚到仙草园，就见明慕正在围观人皇。
　　三界之内，关于这届人皇的八卦事迹比比皆是，但真人长了副啥模样，仙人们也不太清楚。毕竟没哪个仙官会闲到为了几个八卦就专程下界，或是通过法宝，搜寻宣宸的模样。
　　天帝一看，正巧，就带着众仙一起围观起来。
　　眼看天帝刚刚还称赞梁琅机敏过人，免除了白泽泄露天机的困境。还没转头就听见这只狗尾巴草精大言不惭的说要断袖神帝！
　　梁琅见天帝脸色越来越黑，干脆心一横，挑明了说话。
　　“……那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时正见明慕仙使围观人皇，寡人也就带着众仙围观了一阵。”天帝还是很要面子的，气成这样了，回话依然不急不缓。
　　梁琅吸了口凉气，
　　好了，基本可以确保，天帝他们绝对是把梁琅这一番大话纹丝不错的听进去了。
　　若光是天帝一人还好，大不了领命受罚，吃点苦头。
　　可这在场大大小小的仙官，却不可能一个个封口过去。
　　再说了，是他自己大言不惭说自己断袖，还要断神帝白泽的。
　　这愿望多美好！这眼光多独到！这气势多豪迈！就凭他这份气魄，也不可能话刚出口，就自打嘴巴不是！
　　“那个，麻烦天帝和各位仙家先别告诉白帝大人，我怕吓着他。”梁琅挠挠头，居然对着天帝讲起条件来，“表白心迹什么的，我自己来即可。”
　　天帝不可思议的盯着梁琅，只觉得嘴里有无数句腹诽说不出口。
　　他任天帝以来，还真没见过像梁琅这种脸皮厚如千里城池、万里边疆之辈。说出那番大不敬之言后，不战战兢兢赶紧请罚，居然还讨价还价起来！
　　大约天帝他老人家真是气昏了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好白泽在道观内呼唤梁琅的仙号，梁琅慌不择言的道了个别，就赶紧关了水镜，只留众仙家面面相觑。
　　“放肆！”天帝厉言喝到。
　　众仙不约而同扶额。
　　水镜都关了，您这叱责也来得太慢了些吧！

作者有话说

　　嗯……今天会双更，算是迎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