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疯子的男配夫郎》风颂

8、糖糕

　　斗转星移，晨光微熹，一捧蔫掉的婆婆丁被随意的扔在墙角处，就连带它回来的人都不记得曾经对它的珍视。

　　沈崇欣大型犬一样蹲坐在床榻边，单手撑着下颌，目光专注而执着的看着夫郎的睡颜，眼中毫无一夜未眠的疲惫。

　　不知梦到了什么，即便是在睡梦中，赵宸轩仍旧眉头紧锁，沈崇欣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抚平夫郎眉心的褶皱。

　　然后毫无意外的对上了一双迷蒙的眼。

　　赵宸轩：……

　　沈崇欣：……

　　沈崇欣：！！！

　　见了鬼一样跳起来，沈崇欣顾不上自己蹲麻了的双腿，被吓得再次夺门而出，还又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出了八丈远，“咚”的一声，一听就知道摔的很重。

　　沈崇欣却片刻未停，跌跌撞撞的跑远，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

　　赵宸轩：……？

　　讲道理，该害怕的不是他吗？赵宸轩无言的看着大敞四开的房门。若是这个时候有外人经过，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不过以这样的身份为一疯妇所救，他早就没有名声可言了。对现状无能为力，赵宸轩索性不去管它，左右也不会更差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赵宸轩的故作潇洒不同，沈崇欣是真的心宽，刚出了医馆的大门，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没心没肺的逛起来。

　　“来看看啊……”

　　沈崇欣穿梭在摊位间，一会儿看看竹编的蚂蚱，一会儿又被旁边摊子上的泥偶吸引，满眼惊叹的看着一对胖乎乎的泥娃娃。

　　也许是她的喜爱表现的太明显，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给摊主带来了新的客人，泥偶摊的摊主难得没有赶她，由着她在摊位旁看了许久。

　　她以后跟夫郎也会有宝宝的。

　　沈崇欣已经开始幻想了。等她也有了娃娃，不拘是男是女，她都会对她们很好的。

　　到时候她的娃娃也能穿着一身长衫，在书局里挑选笔墨，嗅着从书局里传来的墨香，沈崇欣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她读完初中就被迫辍学了，这是她前生最大的遗憾。

　　沈崇欣脸上的笑容落下来，怔怔看着书局里身着长衫的身影，颅内隐隐作痛，似乎有纷乱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不等她看清就再次隐没在记忆深处。

　　“你在这儿干什么？”

　　“快走快走！这里可没人给你馒头！”

　　突然又被人推了一把，沈崇欣这才发现她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书局门口。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沈崇欣低着头匆匆闪到一边。

　　等远离了书局，才再次回头。

　　她夫郎也是读过书的。

　　沈崇欣远远看着书局里的学子，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半晌才转身离开。

　　她要去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她才能给夫郎买笔墨纸砚，有了钱，她才能送娃娃去学堂读书，古代没有义务教育，想要读书，是要花很多很多钱的。

　　她前生就是吃了没文化还法盲的亏，她的孩子绝不能同她一样！

　　沈崇欣气势汹汹，一步一跺，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码头。无视了路人看神经病的眼神，第一次尝试主动求职。

　　“好啊。”

　　码头的工头很高兴，沈崇欣效率很高，还不知疲惫，一个人能当两个人使，她当然欢迎。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叫我。”来给赵宸轩换药的李家夫郎对着大敞四开的房门皱眉。这一看就是沈疯子干的好事儿。

　　“怎敢劳烦先生为我做这等小事。”

　　“你住在这儿是花了钱的，我自是要为你的身体和名节负责。”这里虽是内院，出入的却并不都是男儿，若赵宸轩在医馆坏了名声，又有哪家男儿还敢来医馆求医？

　　说到底，也不全是为了赵宸轩。

　　赵宸轩闻言一愣。

　　看出了赵宸轩的惊诧，李家夫郎叹气：“你以前是大家公子吧。”凭的是不食人间烟火。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好心人。”付出就没有不求回报的，只是有些人心善求的少，有些人心狠求的多些罢了。

　　而像西和县这样，大多数人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没有好人。

　　便是真的遇到了那万中之一，也不会有人轻易送人就医。诊费昂贵，自家人都舍不得，何况外人。

　　不过赵宸轩如今是沈疯子的夫郎，也算不得外人。

　　李家夫郎放下托盘，开始为赵宸轩的伤处换药。在这乡野之间，他的医术已算精湛，可换药之于赵宸轩而言，却无疑是又一场折磨。

　　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赵宸轩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倒是让李家夫郎多看一眼。

　　待李家夫郎为他换完药起身静手，赵宸轩缓过一口气，思索着开口：“先生，可知县中徐家。”他用的是肯定句，西和县中富户不多，生活在县中的百姓应是都有所耳闻，尤其这里是医馆，某种意义上，也算消息灵通之处。

　　前世他逃至京中，与此地相隔数千里，又有王府庇护，这才免去了‘主家’可能带来的麻烦。如今既想留下，那一纸契书，便不容忽视。

　　“当不得先生二字。”李家夫郎用布巾擦手，“妻家姓李，你唤我李家夫郎便可。”看着虽长了一双凤眼稍显狐媚，气质却温良端方，谈吐举止皆是不俗的赵宸轩，李家夫郎在心底浅浅的叹了一口气。

　　“你若是担心身契，我家当家的已经带沈老四去过县衙了。”

　　“……多谢告知。”

　　乍然得知前世不曾知晓的‘真相’，赵宸轩艰难道。

　　原来他前世对那疯妇的亏欠，竟比他认知中的还要多。也难为那疯妇，再见时还能待他一如往昔。

　　赵宸轩的眼中并无泪水，却破碎得让人心疼。

　　完全没想过其他可能，赵宸轩心中苦涩一片，连假笑都维持不下去。强撑着送离李家夫郎，脸上的表情立刻落了下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无半分暖意，赵宸轩目光空洞，心中自嘲。

　　原来他真是那疯妇的奴啊。

　　连身契都在。

　　该感谢她前世没有上告官府，将他以逃奴罪论处吗？赵宸轩想扯出一抹笑，却没能成功。

　　他自以为逃离了西和县，就是逃离了那被一纸身契束缚的命运，却不想他的‘主人’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还被他大逆不道的囚禁了。

　　被他关到京郊宅院的妻主在想什么呢？

　　完全不觉得把沈崇欣关在京郊宅院，好吃好喝的供着，让她不愁吃喝，不为生存所苦，是对她的恩德，赵宸轩以己度人，只觉得这是侮辱。

　　它也确实是恩将仇报。

　　但赵宸轩也没有他自己口中说的那么坏。至少彼时的沈崇欣是能够接受，并且选择了原谅的。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是被李家夫郎说了，沈崇欣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身关门，还特意又检查确认了一番，这才蹲到榻前。

　　“我给你买了，糖糕。”完全没发现夫郎的情绪不对，沈崇欣分享什么大秘密一样，将怀里珍重揣着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不是装着婚书的那个。

　　沈崇欣在床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夫郎，眼中写满了期待。

　　赵宸轩垂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伸手拆开绑绳，里面是几块有些碎的糕点，赵宸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好吃。”

　　“哈哈哈，好吃吧，我下次再给你买。”听到夫郎喜欢，沈崇欣立刻笑起来，看起来傻乎乎的。

　　赵宸轩看着她的笑脸，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崇欣瞬间起身，慌乱的扯了里衣的袖子想给夫郎擦眼泪，还没等碰到又收了回来，嘴里一叠声的问：“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我去找大夫。”

　　分不清大夫和郎中的区别，沈崇欣怕自己的衣服不干净，弄脏夫郎的脸，慌里慌张的就要去找李家夫郎。

　　“妻主。”赵宸轩赶忙叫住她，“我没事。”要是真的让她找了人来，他才是没脸见人了。

　　“我这是高兴。”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送过他糕点了。

　　赵宸轩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入口中，味道很一般，乡野间又有什么好东西呢，但是他却觉得这比二皇女送他的金银珠宝更显心意。

　　妻主人虽疯傻，待他之心，比之纵他爱他的家人们，却是半分不差的。

　　可他却为了一己之私，完全不顾妻主的难处。

　　西和县近北地，资源贫瘠，民风彪悍，妻主一介疯妇，自己想要活下来已是不易，再加上一个他——徒添重负。

　　也不知他选择留下究竟是在报恩还是报仇。

　　可他真的已无处可去。

　　赵家落难，落井下石者众，雪中送炭者少，他相信的弃他而去，他所爱的言他卑鄙，他愿为之付出牺牲的，将他践踏成泥。

　　他真的太累了。

　　长久屡屡独行于风雪中的人，拒绝不了一个温暖的，可以依靠的肩膀。就算明知这肩膀的主人也只是勉力支撑，他也不愿离开。

　　他果然天生就是个薄情寡义，恩将仇报之人。

　　赵宸轩吃着沈崇欣买给他的糖糕，食不知味，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妻主吃过了吗？”

　　沈崇欣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吃糖糕。”完全不觉得夫郎是负累，沈崇欣心满意足的看着夫郎，只要看着他吃，她就感觉很幸福。

　　她觉得能够遇到赵宸轩，是她两辈子最大的幸运。

　　可惜古代物资匮乏，交通也不好，就连种子都不是经过培育筛选，优中选优的良种，各种吃食味道都不如现代，没有办法给夫郎更好的。

　　她还是没钱。

　　沈崇欣不知怎么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记得以前听人说过，古人其实很会享受，不要忽视古人的智慧，很多东西她不知道可能只是等级太低，接触不到而已。

　　她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她愿意为了夫郎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