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疯子的男配夫郎》风颂

7、发现

　　到底伤重体虚，胃里有了东西，困倦便再也挡不住，赵宸轩很快就再次陷入昏睡，而送完碗筷回来的沈崇欣，害怕吵到夫郎睡觉，干脆在门口将就了一宿。

　　路过的小学徒看得满脑袋问号，她们医馆客室虽小，但也不至于连多一个人都住不下。

　　这冬季刚过，仲春未至，睡在外面……

　　果然是个疯子。

　　小学徒摇了摇头，没有多管。

　　她只要把病人照顾好就对得起沈疯子给她的银钱了。至于沈疯子犯病了怎么办——她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傅都治不好，她还是别添乱了。

　　脑子被灼热的温度蒸得晕乎乎的，沈崇欣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就又飘飘忽忽地逛了出去。凭实力诠释了什么叫‘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晨雾未散，沈崇欣立于石阶之上，呼吸着清晨时分微凉的空气，只觉得心情愉悦。

　　早起的小商贩们沿街摆摊，忙忙碌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沈崇欣混迹其间，一家一家的看过去，也不买，只闻了满鼻子的饭香，就全当自己已经吃过了，又开开心心的跑远。

　　也许是真的累了，赵宸轩一觉睡了整整两天，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李家夫郎正坐在床边给他看诊。

　　李家夫郎：“你再不醒，我都要担心是我学艺不精了。”

　　“劳您费心。”

　　赵宸轩坐起身欲要行礼，被李家夫郎“诶诶诶”的制止，“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还是多操心另一个人吧，她才是真的担心你。”

　　顺着李家夫郎的视线看去，沈崇欣正小心翼翼的从门后探出头，见屋内的二人看过来，连忙又缩了回去。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李家夫郎识趣的避让。

　　赵宸轩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进来，才主动开口道：“怎么不进来？”

　　“我……”

　　犹犹豫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崇欣站起身，揣着手踱步进了屋内。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坐在床榻上的赵宸轩。

　　“我长得很不堪入目吗？”

　　赵宸轩笑道：“…妻主，怎么都不看我。”真的叫出口也没有多难，赵宸轩垂眸自嘲，为了求活，连一个疯妇都要勾引。

　　他果然是个能放下身段的贱人。

　　沈崇欣闻言瞪大了眼睛，两颊爆红，手足无措的比划了半天，可以看出是很努力的在表达否定了。

　　“不不不。”

　　“夫郎龙凤之姿，俊秀清贵，我……”沈崇欣抿唇，并不敢将自己的爱慕宣之于口，就这样沉默下来。

　　“妻主，好文采。”

　　沈崇欣没有说完，赵宸轩却是真的惊讶，竟会从沈崇欣口中听到这样的赞美。

　　多年后与他共患难的那个疯妇不常开口，就是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沉默安静的像是一尊石像，常常会让他忽略她的存在。

　　可沈崇欣……

　　赵宸轩第一次在白日里见到这位‘妻主’。

　　按理说，罪奴是没资格称沈崇欣妻主，为奴者贱，可贩可易，命尚不及桌椅贵重，称妻是对主家的无礼。

　　说严重点甚至可以称得上侮辱。

　　可他出身世家，自小学习的是礼义廉耻，哪怕经历过前世的打磨，他仅剩的那点儿无用自尊，也让他无法彻底弯下脊梁，以罪奴自居，跪伏在主家脚下自称贱奴。

　　他只是欺负沈崇欣不懂，钻了个空子。

　　幸好她无心折辱，也没有要践踏的意思，不然他真不知，他这副残破旧骨还能支撑到几时。

　　而沈崇欣只以为赵宸轩是已经知道了婚书的事，认可了这门亲事，才会叫她妻主。妻主，她喜欢这个称呼，沈崇欣高兴的跳起来，三两步奔到床边。

　　“我很喜欢。”

　　这句话接的是她之前对夫郎的夸赞，是未说出口的爱慕，赵宸轩却以为她是喜好读书，当即笑意加深，附和道：“妻主出身农家，却可出口成章，可见是天赋与毅力兼备者，若有好的机会，定能做出一番成就。”

　　什么？

　　沈崇欣茫然。

　　不管了，反正是在夸她，沈崇欣蹲下来与夫郎保持平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赵宸轩略微皱眉，仔细观察眼前的沈崇欣，突然伸手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

　　“你知道你在发热吗？”赵宸轩神情严肃起来，“快去请李大夫，李大夫知道吗？你生病了，要看病。”

　　“我……”沈崇欣抬眼。

　　“快去。”赵宸轩放下手催促道。他此番伤重，尚且不良于行，实在没办法替妻主去请大夫。莫不是前世，妻主就是生病没人发现，就此烧坏了脑子，才会变成后来那样？

　　不愿想妻主前生疯症加剧实则与他有关的可能性，毕竟她将妻主困于京郊宅院多年，对于一个疯妇，下人们会是何态度，他心知肚明。

　　只是之前不在意罢了。

　　不知道沈崇欣是个不会吃亏的性格，也没疯傻到人事不知的程度，赵宸轩满怀愧疚，眼中满是焦急。沈崇欣被他带的有些慌乱，连忙起身去寻了李大夫过来。

　　李大夫原本还不愿过来，毕竟病患是男儿，她若插手看诊岂非坏人名节，可她到底还是没有拗过沈崇欣，被她强行‘请’了过来。

　　赵宸轩见到了连忙代妻主道歉，然后说出了他的发现。

　　李大夫一听连忙诊脉，然后拉着沈崇欣就出去了，一路走还一路说：“你生病了怎么不知道来找我？”

　　好家伙，烧得这么厉害，沈崇欣要是就这么死在医馆，砸的可是医馆的招牌。她不是没钱看诊，而是医馆的人没发现她生病。

　　对上沈崇欣懵懂的眼神，李大夫也懂了，这家伙是真的没发现她自己生病了。强行把人按到椅子上，李大夫叮嘱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准去。”就急忙招呼小学徒熬药。

　　她生病了吗？

　　沈崇欣看着忙碌起来的医馆，伸手摸了摸额头，她怎么自己没有感觉啊？沈崇欣一脸疑惑的又摸了好几次，都没感觉自己额间的温度不对。

　　但她乖乖的坐在原地没动，等一会儿，视线就往外瞟一次，还时不时回看客室的方向。

　　很多之前没觉得多有趣的东西，现在都变得格外的吸引她的视线，沈崇欣忍了半天，终究是没忍住追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跑了出去。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到了西和县外，看着远处的青山云海，沈崇欣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心境都随之开阔起来。

　　真美啊。

　　沈崇欣看得入迷，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上盘膝坐下，专心欣赏起了美景。全不知熬好药，发现她人不见了的小学徒，找她已经找的快疯了。

　　清风吹拂而过，意识也清醒了几分，沈崇欣想起李大夫的叮嘱，想要起身打道回府，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想在这儿躺到天荒地老。因为发热，感觉连骨头都疲懒起来。

　　“……”

　　不行，她的夫郎还在等她。

　　沈崇欣又坐在石头上吹了半天的风，才终于挪动双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忘记了这几天手脚莫名无力，沈崇欣落地时没站稳，险些跌了一跤。

　　幸好她平衡能力还算不错。

　　沈崇欣稳住了，却意外在枯草间发现了一抹绿意。北地的春天来的晚，这个时候连树都没有发出新芽，是什么东西最先突破了寒冷的束缚？

　　沈崇欣好奇的蹲下，扒开枯草去看。

　　这不是婆婆丁吗？

　　沈崇欣认出了这株植物——蒲公英，也叫婆婆丁，是一种可以吃的野菜。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消炎抗感冒。

　　好东西啊，她要挖出来带回去送给夫郎吃。

　　沈崇欣徒手挖开野菜根部的土，一点不嫌弃刚长出来的婆婆丁还没有成人拇指长，连叶子都是嫩绿色的。

　　完全忘了要回去的事，沈崇欣就这么愉快的挖起了野菜，挖完一颗还不够，沈崇欣在周围继续寻找起来。

　　直到夕阳西下，光线染上昏黄，寻找野菜的难度开始直线飙升，她才终于想起要回。

　　捧着一捧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婆婆丁，沈崇欣脚步轻快，跑过街巷习惯性的就要往春芳阁的方向拐，刚迈出一步，突然意识到不对。

　　琪琪已经是琪官儿了，他不是她的夫郎。

　　她有自己的夫郎。

　　长头发，还会写字……

　　沈崇欣只要一想到就控制不住的笑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加快速度跑回医馆。医馆中李大夫正在前堂配药，来看病的病人佝偻着身体，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她的家人都死了，而她也生了重病，剩下的这点银钱买不起棺椁，她也终于舍得为自己抓一副药。

　　不是治病的，是止痛的。

　　她只想在生前的这点儿时间少受些罪，安安稳稳的走过最后一程。沈崇欣从她身侧跑过，带着青春与活力，像是生命的两个极端。

　　只是她刚跑过前堂，就被黑着脸的小学徒摁住了。

　　待她被灌了一肚子中药，捂着嘴回到客室，赵宸轩已经倚着墙壁睡着了。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沈崇欣轻手轻脚的走近，扶着夫郎躺下，然后吹熄了烛火。

　　坐在黑暗里，听着夫郎的呼吸声，沈崇欣用手捂住心口，有人为她留一盏灯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有一点开心？

　　沈崇欣扬起了一个笑脸。

　　晶莹的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无声的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