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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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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县位处溪山山脚,近北地,常年匪盗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近些年随着大批本地官员的就任,情况虽有所改善,却仍达不到正常县城的标准。
换言之,西和县只是一个很小的县城,资源同样少得可怜。
有人得的多了,自然就有人得的少。
沈崇欣原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倒还无碍,如今有了夫郎,上进起来,立刻便惹了旁人的眼。短短几日,流言四起——
多有意思啊,疯子也知道找夫郎呢。
大小是个谈资,为生活操劳不已的人们对着沈崇欣的背影指指点点,初时还只惊奇疯子娶夫,后来就发展到说沈崇欣打夫郎,成亲当日就把人打进了医馆,总之越传越离谱。
“也不知是哪家的男儿这么倒霉。”
“就是就是。”
“听说刚过门就……”
沈崇欣突然回头,议论声戛然而止,街上一片祥和,半点儿看不出谁才是那个背后道人长短的长舌妇人。
将街上的人逐一看过一圈,沈崇欣没再多管,转身去了码头。所过之处先是陷入诡异的寂静,随后像爆炸一样,骤然喧闹起来。
刚刚走过去的沈崇欣:……
好像她耳聋听不见一样。
顶着码头工人们异样的眼神,沈崇欣在议论声中丝毫不受影响的走近。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一直对沈崇欣照顾有加的工头出言提醒道:“这件事你还是要解释清楚才好。”
沈崇欣本就是疯傻之人,若是再不经营名声,还有哪家敢用?想起主家今晨对她的叮嘱,工头心中犯愁,她能替沈崇欣挡了这次,却无法替她挡下之后的许许多多次。
若是流言愈传愈烈,又该如何是好?
沈崇欣力气大,干活又利落,一人可抵两三个妇人,她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劳动力。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就是把人打进了医馆!”
与沈崇欣素有旧怨的对家工头跳了出来,站在摞起的木箱上,大肆宣扬着沈崇欣打夫郎的细节:“真是可惜了那大好的男儿,听说还是从京中卖过来的呢!”
对家工头描述的绘声绘色,就好像她亲眼看见了似的,听得站在沈崇欣旁边的工头心头火起,叉腰跟她对骂起来。
她看流言就是这老叟婆传出来的。
都是一个县里的人,谁不知道谁啊?在场有几个敢拍着胸脯说自个不打夫郎的?从街头走到巷尾就能逮住好几个打夫郎成癖的。
就这还是明媒正娶的,那从京中过来的都是罪奴,算不上人的玩意儿,就算真打死了又能怎么样?
码头上乱哄哄吵成一片,沈崇欣被吵的头疼,刚后退一步,就被一身材壮硕的妇人拦住了去路。
“我们不屑与打夫郎的人为伍。”
分明自己才是那个一有不顺就会暴打夫郎的人,拦住沈崇欣的妇人却理直气壮的很。
“对!我们不与打夫郎的人为伍!”
见有人出头,码头上的女人们纷纷附和起来,她们根本就不在乎沈崇欣打不打夫郎,不过是想借机彻底把她赶走罢了。
来码头帮工的,多是些家中无田的佃户,一年到头靠着帮地主种地根本就养活不了家中老小。沈崇欣若是站稳了脚跟,她们能得的银钱就又要减少。
涉及到自身利益,谁管你是不是无辜?
沈崇欣初时还不在意,自然的选择退让,但那妇人不依不饶,几次三番的拦住沈崇欣的去路。本就不是个脾气有多好的人,沈崇欣耐心告罄,直接跟那妇人动起手来。
真当她好欺负吗?
沈崇欣一拳抡在那妇人脸上,直接给她打了个跟头。见她摔在地上还在叫嚣,沈崇欣跨坐上去,摁着人一顿猛锤,直到对方连求饶声都没有了,才终于神清气爽的站起来。
码头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安静到落针可闻,沈崇欣一眼看去。将站在前排的妇人吓得连连后退,连工头都不敢出声。
沈崇欣扫视全场,目光凌厉,暗含警告。
在场妇人无一人敢与她对视,一是不想惹祸上身,二是在这件事情中,她们并非全然无辜。虽说流言最开始不是从她们这儿传出来的,但流言能传得这么广,却很难说同她们全无相关。
初时只是搭几句嘴,宣泄一下嫉妒不满,后来见别人也在说,就添了些自己编的瞎话。
有一就有二,昧良心的人多了,流言自然传的又快又广,偏巧沈崇欣一直带着夫郎宿在医馆,都不用多费唇舌,沈崇欣家暴的黑锅扣得又稳又准。
医馆的人倒是知道真相,但沈崇欣之于她们也不过是个外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崇欣自己都不在意,她们又何必多管闲事。
小学徒倒是帮她解释了两句,看没有效果,也没有坚持。
至于沈崇欣自己,对此并不在意,她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但若是连这点儿流言蜚语都接受不了,她早就被活活逼死了,又何论带着母亲撑过那许多年。
就是她没疯之前,这点流言也伤不到她,更何况是现在。
挡路的人已经没有了,沈崇欣发泄完心中怒气,一时想不起她本来只是受不了吵闹,往后退了一步,溜溜达达的离开了码头。
她要去找夫郎告状。
想是这么想,等沈崇欣回到医馆,她已经完全忘了流言的事,站在隔帘处看着她家夫郎发呆。
拿着一本沈崇欣买给他的杂记看得认真,赵宸轩坐在窗边,木质的窗户半开着,阳光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作为风暴眼,‘被’家暴的当事人,赵宸轩对县中流言一无所知。他能接触到的世界很小,除了沈崇欣,就只有每日来为他送药的李家夫郎。
偏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主儿。
赵宸轩率先发现站在远处的妻主,笑言道:“妻主,您回来了。”他欲起身相迎,奈何妻主待他如珠似宝,生怕他扯到伤口。
飞也似的窜了过来。
蹲在床边,沈崇欣撑着下巴看难得衣衫整齐的赵宸轩。他之前伤重,一直只着里衣,从没像今日一般穿的齐整。
就算坐在床上,衣着简陋,也难掩绝色。
这就是美人披个麻袋也好看吧。沈崇欣将赵宸轩看得隐隐脸热,视线落在沈崇欣乱蓬蓬的长发上,赵宸轩突然道:
“我来帮妻主沐发吧。”他真的好奇妻主的长相很久了。
视线落在被乱发遮眼,只能看见一只鼻子一张嘴的沈崇欣身上,赵宸轩神情无奈。与沈崇欣相处,赵宸轩已经学会了用最简单直白的语句跟妻主沟通。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不能碰水。
沈崇欣神情急切,想要阻止,可是看着夫郎低落的垂眸,她又不忍心,急的团团转,直到赵宸轩退了一步,提出新的建议,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只是栉发?”
“好。”
这说的是梳头。沈崇欣拿来梳子,然后为了方便夫郎动作,直接背对夫郎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赵宸轩摸上妻主的头发,神情有些意外,触感并不油腻,反而像是刚洗过没多久的样子,除了乱,并不脏。
味道也很是清新。
沈崇欣神情自若,她不是不爱干净,只是真的搞不定这一头乱成狮子狗的毛。古代又没有洗发水,她的头发又长,缠在一起就解不开了。
她实际上是个很爱安静的小女孩,头发和衣服都是时常清洗的,只是古代的衣服是真的会洗坏,这才看起来破破烂烂,邋遢的不行。
沈崇欣安静的坐在地上,任夫郎施为,偶尔被扯痛了也不吭声,一举一动都透着对夫郎的纵容。
而赵宸轩,只是耐心的一点点解开妻主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再用梳子理顺,神情间并无勉强。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妻主的头发只是干枯毛躁,缺乏打理,还天然带着卷曲,才会乱成这样。比他预想中好得多。
又发现了妻主的一个优点。
赵宸轩心情却不似他想象中轻松,如果妻主没有遇到他,而是跟一个寻常男儿在一起,就算患有疯症,也能生活的很好。
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是他拖累了妻主。可事到如今,想让他放手是不可能的。赵宸轩眼中带着明显的偏执。
沈崇欣僵硬的坐着,看着一缕理顺的长发顺着颈侧垂至腰间,痒痒的,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头发竟然有这么长。
沈崇欣好奇的勾了勾,在夫郎的眼皮子底下玩起来了。
赵宸轩微微一笑,也不多管,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理顺的头发越来越多,赵宸轩梳开妻主自带自来卷的长发,把碎发编成小辫子藏进发间,然后高高束起,绑成一个高马尾。
沈崇欣自觉站起,解开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布条。
她不是不会穿衣服,是这个衣服,自从开始坏了之后,就多了很多长长短短的布条,然后她就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沈崇欣耳尖泛红。
赵宸轩也没有多言,自然的伸手,帮妻主整理衣物。手边没有针线,无法缝补,但赵宸轩还是尽他所能做到了最好。
至少里衣是里衣,外衫是外衫,不会像沈崇欣之前一样,把里衣的带子系到外衫上,看起来不止奇怪,还显得格外臃肿。
等赵宸轩整理完,沈崇欣自觉的后退一步,在原地转了一圈,向夫郎展示她的新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