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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醉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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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是在放肆吧!
那天,我是在忘乎所以了吧!
那天,我是在情不自禁吧!
那天,我是在长大了吧!
那天,一定是我生命中最冲动的一天。
那天,是一个同学生日。大家决定到KTV好好闹腾一番。但,我并不想去。毕竟,妈妈对我有过这方面的要求——不许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KTV,她眼中的不良场所。
或许,我真该不去,但,事实上,我还是去了。或许,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
同学们都高兴地说笑唱歌,然后又是唱生日歌、吃生日蛋糕。我只是随着大家偶尔笑笑。我感觉,这个世界,不属于我。
同学中,有一个男生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感觉到了,但故意当不知道。
不自量力的家伙!
坐在我身边的小欢推推我。
“悠,那个四班的家伙在看你哎!他对你有意思哦!”
我朝她笑笑,一副了然的表情。
小欢笑道:“你是不是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他很不错的。曹冷,四班的班草,成绩也很好的!”曹冷,奇怪的名字。
我又朝她笑,没言语。
小欢耸耸肩。
“可怜啊!又要有人伤心了!”
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小欢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了。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问道:
“悠,我就不明白,你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你都十七了,也快奔十八,成年了,为什么就对男生没一点兴趣?难道……”
我白了她一眼。
“你丫就爱乱想。我到底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你最清楚了!”
“我……”小欢语塞了。
“好了,这儿闷了点,我上趟厕所。”
然后,我就走出了包厢。临走,我感到那个曹冷还是在盯着我。
出了包厢,我深深呼了口起。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真想不到,我们竟会在这种地方遇见。
我真的很不愿遇到他,尤其是,此时的他正搂着一个穿着靓丽、身材婀娜的女人。确实是个漂亮的女人,渝的眼光从不差。
他看到我时,愣了愣。
是诧异我看到此时此地的他,还是诧异他看到此时此地的我?
在妈妈所说的不良场所,我遇到了我的姑父——渝。
渝永远是渝,没什么值得他真正惊惶。
他朝我笑了,然后,我也笑了。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包厢。
我的心,好痛,好沉。
叶渝,你到底在乎什么?
小欢奇怪我这么快就回来。我只是朝她笑笑,然后找了个少人的角落,将自己窝了进去。
我抬眼看向门,从那门上安的玻璃往外看。
我看到他走过,缓缓地,悠闲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头竟在快走过我的包厢时微微一侧。
我的身子一凛。
我感到他的眼神了。那似乎可以透人心的眼神,竟瞥进了我的包厢,瞥到了我的心。
我莫名地慌了起来。
我想,我应该回家了。
可就在我决定站起身时,那个曹冷竟走到我身边了。
看样子,他是考虑了很久,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
“你好,我叫曹泠,我可不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声音,有点颤,但很好听,跟学校广播站主持人的声音一样,很有磁性。
但,这对我李芜悠没用。
等一下,他说他叫……
“曹泠?”我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叫曹冷吗?”
他一愣,然后脸红了红。
我暗骂自己多嘴,干嘛非得把想的说出来。这家伙,肯定误会我向别人打听他了。
“我的名字是很容易和‘冷’字搞错。‘泠’是三点水加令。”他还怕我不明白,伸出个手指在空中比划了比划。
“管你曹冷还是曹泠,就是曹操,我也没兴趣。”我不耐烦地朝他甩甩手。
他的脸白了白。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朋友有很多含义,并非你所想的那种。”他耐心地解释。
“我想的那种是哪种?”我一点都不跟他客气,我心里正恼着,正好把气撒他身上,“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的那种是哪种?你自己在想那种,然后又说成不是那种。你虚伪不?”
他肯定快被我搞晕了。
但,他还是讪讪地朝我笑了笑:“我可不想跟你辩些‘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问题。既然你现在心情不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什么叫“先不打扰你”?有先就有后,这家伙难道以后还想和我谈一次?
“以后也别来打扰。”突然,有个声音在曹泠身后响起。
他正说了我想说的话。
但,我很快愣住了。
他怎么会进来?
曹泠一直站在我面前,使得我竟没发现他进来。
曹泠也愣住了,闪过身看身后。
渝一身西装的潇洒身影就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女人没在他身边。
我的心暗暗松了口起气,竟还窃喜了一下。
“你是谁?”曹泠怔怔地问道。
包厢里的其他同学也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渝轻轻一笑。
“你问她。”
我看着渝,想看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
可惜,十七年来,我从没看明白过。
我没作声。
我知道,我是在心虚。在我心里,我就早已不把他当姑父了。
所以,我沉默不语。
“李芜悠,你不认识他,对吧?”曹泠问道。
我仍没回答。
其实,回答一句,又有什么困难?可我就是不愿承认那个事实。
“悠悠,该回家了。”渝的声音不缓不慢地响起。
我看他。
回家?
呵,原来是要我回家!
我拗了,别过头,冷冷地说道:“不回!我不认识你!”
渝没声音了。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回家了。”还是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我拒绝。
我真的想好好对他叛逆一回。
曹泠的声音又响了。
“你可能认错人了吧。她不认识你。你走吧!”
渝没动。我也没动,没看他。
渝,我们就试一试,看谁先妥协。
整个包厢里的气氛十分奇怪。大家都不再说笑,只是看着我们两个人一声不响地对峙着。
多久?应该不久。但此刻的每一秒,于我而言,都显得格外漫长。
“那么,我先走了。记得早点回家。”
终于,他开口了。
他,妥协了?
我听到他转身的声音,听到他迈向门口的每一个脚步声。
就这么简单,他先离我而去?
“渝!”在他旋门的那一刻,我站了起来,“等我。”
他停住了。
我想,还是我妥协了吧!
我无法忍受他对我的无视了!
“渝,等我。”
渝,你知道这三个字到底有什么真正含义?
渝,等我,不要轻易抛下我!
渝,等我,等你的芜悠长大!
渝,等我,等我有权利爱你!
渝,你听懂了吗?
渝轻轻转过身,看向我。然后,他笑了。
“回家了。”不紧不慢的三个字。
我的泪在渗出来。渝,你有没有看到?
其实,看到了又会怎样?
我妥协,我只能妥协。在渝的面前,我除了妥协,还能怎样?
我没有看一眼曹泠,也没看小欢,包厢里的所有人,我都没看一眼。因为此刻,除了他,我已看不到别的了。他就是我唯一的光明。我跑向他,抓住他的手,抓住我的光明。
回家吧。
出了KTV,我坐进了他的车。车里有一股淡香。
于是,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女人。
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不久前,就坐着另外一个女人。而这个位置,可能已被很多女人坐过了。
我愣愣地想着。
他见我这般,也不作声,只是帮我把安全带系好。
车子就开动了。
开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没讲话。
但,我还是屈服了。
“她走了?”我酸酸地说。
“恩。”他知道我在说谁。
“真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好事。”我不依不饶。
“我也打扰了你的好事,”他仍淡淡地讲,“咱们扯平。”
我气了。可恶的家伙,什么意思?!
“我这叫什么好事?”我对着他狠狠地说道,“跟你那风花雪月的好事,我那算什么?”
“风花雪月?”他还是没生气,“悠悠,你真是长大了。”
“长大?”我笑笑,“你如果真这么想就好了!”
“我怎么不这么想?都有人来追你了。”他的话,我听不出一丝醋意,只是单纯的陈述。这,尤其让我生气。
我沉默了。不是我语塞了,只是,我不想再讲。在他眼里,我竟无法引起任何一丝波澜!
他见我没声音了。于是笑了。
“怎么?生气了?”
我没反应。
“好了,姑父说错了。我大不了不告诉你妈妈今晚的事。”
我又冲动起来,喊道:
“我才不怕你去告诉妈妈!我不怕!还有,你别忘了你的事!我也可以告诉姑姑!还有……”
我不讲了。
他看了看我。
“还有什么?说吧,我听着呢!”
还有……
我能说吗?
我的泪悄悄地跑了出来。
“还有,我,才不要,你当我的,姑父。”我的声音轻但足够清晰。与此同时,我的泪也滑落。
又是静默。
忽然,他把车子停靠到了路边。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也正看向我。
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悠悠,让我告诉你,我也不怕你告诉你姑姑,”嘴角轻扯一抹笑,“如果你希望换一个姑父,我也不介意换一个妻子。但或许,有人会不答应。”
我愣愣,难道,他对姑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的泪又划过脸颊。
“不,”我低下了头,声音低低的,但很坚决,决不含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一个藏在我心里三年的事实。”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我爱上了你,渝。”
他的眼闭上了,我没看到里面的反应。
他怕我看到吗?
我并不紧张,并不害怕,甚至也不害羞。
待到他再次睁眼,也不过几秒钟,他的眼里还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的心瞬间掉如冰冷的深渊。
这,就是我得到的结果。
我的泪流得更欢了。
他的手伸了过来,然后抚住我的肩。
“悠悠,你真是个孩子。”他的语气是一个长辈对小辈的笑语。
孩子?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他的脸尽管显得模糊不清,但我仍可以感觉到他面部的轮廓和温度。
孩子,原来他还是把我当作孩子。
我看向他的胸膛。那颗残忍的心就躲在这里。
渝,我能听听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吗?
于是,我猛地直起身子想扑到他怀里。
然而,我却忘了,我身上还系着根安全带。
我的身子被直直地拽了回来。
难道,一根安全带也如现实社会中的一个伦理道德观念,狠狠地将我束缚,不得逾越半步?
我沮丧地手足无措,只能低头,深深地低头,然后,落泪。
轻轻地,他那双修长的手伸到我面前,然后,打开了我的安全带。
我抬头,看着他,眼角却挂着泪。
他什么意思?他是在允许我投入他的怀抱?
可惜,我已想不了多少了。
失去了安全带的束缚,我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因为我明白,如果错过这个拥抱,我后悔的,将是一辈子。
他的怀抱,一如从前那般温暖,只是拥揣着不同的情愫,带给我的感觉就不同了。
我已经不在乎听他的心了,我只是紧紧地搂住他,深怕他推开我。他的身子起初有点僵硬,或许没料到我会这般吧。毕竟,我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小女孩了,现在的我,已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了。
渐渐地,我感到他的身体在柔和下来,在适应我的搂抱。
轻轻地,他的手抚上我的背。一下下,那么轻柔,那么怜惜地拍我的背。
缓缓地,他开口了。
“悠悠,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有些情感,现在的你,未必真正理解。你……”
“我理解,非常,十分!”没等他讲完,我就哽咽着回驳他,“渝,我真的懂。我都快十八岁了,我已长大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想什么、爱什么。我知道爱情是什么东西,我更知道,我爱你,从我知道爱情这回事起,我就选择爱你!”
他没言语了。
良久,一计轻轻的叹息。
叹我的无可理喻?
我的心狠狠一抽。于是,我的泪渗进了他的衣衫。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他胸部的肌肤,乃至他的心跳,每一下都格外清晰。
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但,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仍能如此这般有条不紊地重复他规律的跳动?
我的手猛地拽紧,指甲陷进了他背部的肌肉。
他的身子绷了绷,却不推开我。而我的背上,仍是他一下一下的拍抚,一如小时我怕黑不敢睡时,他哄我入睡的轻抚。
小时候,这样的感觉是多么美好,但此刻,我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我需要的不是这种感觉,不是!
我终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然后松开手,颓然垂下。
“悠悠,别哭了,咱们回家吧。”
“不,”我猛地推开他,“我才不要回家!”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我们都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对方,似乎想把对方看个明白。
还是他先打破僵局。
“悠悠,有些感情,它经不起时间拷打的褪变。沧海桑田之后,你会发现,那些你曾苦苦执着的感情,其实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而且……”他将头看向了窗外,似乎故意回避我的双眼。
是怕我看穿他心里真正的感情?
“而且,可能,我自己,都还未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于我而言,奢侈了点。所以,”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还是一片温和和波澜不惊,“悠悠,不要把你珍贵的感情无谓地浪费到我身上。”
他明白自己在讲什么吗?
他没明白真正的爱情是什么,那他对姑姑的感情,算什么?
此时,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一个四十一岁的男人还未对人动过真心,那我一个十七岁的小女生在他眼里又会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后悔自己爱上他,就算他一辈子都无法给予我同等的感情——然后浅浅一笑,我想这是我笑得最有风度的一次。
我的声音很平静,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但或许这又是情理之中。
“可能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孩子,永远都无法参与你真正的人生,体会你心里真正所想所感的。但,渝,我想告诉你,有些感情,并不是用年龄来体会的。我想,我十七岁的生命,足够承担对你的爱。就算你永远无法接受我这份隔着时差的爱,我也会坚持下去,即使海枯石烂,沧海变桑田。”
渝,你感到我的真心了吗?
这次,我没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爱是给予,不是索取。就算他仍能平静、无动,我也会说完这些话。
我想,这一刻,我是长大的。
静默,又是静默!
我开口。渝,你难道还认为我对你的爱是孩子气的?
“渝,”我对着他,“接不接受是你的权利,但,爱你,是我的权利。所以,如果可以,请平等地看待我,扔开那二十四年的时差。”
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已不想听了。或许是已没勇气听他讲什么了。
我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来阻止他讲话。
我想,今晚,我是彻底放肆了。
我吻上了他,在我们都未反应过来时,吻上了他的唇。
后悔吗?
决不!
但,这,是一切的结束,还是开始?
没人可以回答我。
或许只有等待时间的答案了。
我的初吻,一个十七岁少女的初吻,就这样,给了他。
我承认,我的这个吻,对于他这个情场老手来讲,实在很没刺激。但,当我将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他时,我看到他那从未被任何事捍动过的双眼充满了震动和惊骇!这个一向持重的男人,竟在我稚气的吻下,打乱了一切的规律。
他绝对没料想到我会这么放肆,这么忘乎所以。
我的唇仍停留在他的唇上。他的唇软软的、温温的,让我的心骤地一紧。
我想结束自己的放肆,但,我沦陷了,舍不得那片温柔的地带。
其实,一切也不过四五秒。可,当我决定离开他的唇时,他,我的姑父,竟开始回吻我了!
这回是我震惊不已了。
渝,竟也放肆了。
他难道忘了我对于他的身份?还是我刚才的一番话将他媚惑了?又或……
我未能多想什么,就在他的吻中彻底沦陷。
车外,此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车内,我偎在他怀里,闭眼,感受那从他唇上传来的温度和湿度。
这个雨夜,一切都放肆了,一切都情不自禁了,一切都忘乎所以了,一切,都沉沦了。
回到家,已是十点多了。幸好是他送我回家,否则,妈妈肯定不会轻饶我。但,如果让她知道我这个晚上干了什么,她肯定不止是不轻饶我,更会打死我。
李家门风,怎么能被败坏?就算是我李芜悠,也没这权利。
他走得很急,全没了平时温稳的样子。
渝,你在逃避吗?你在害怕吗?
我的爱,还是让你畏惧了。
叶渝,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终于显示出他内心的惶惑和避缩。
渝,原来你也有脆弱的时候。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我家,扎进雨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渝,你在后悔吧!
我冷笑一记,然后,转身回房。
渝,我不后悔,一辈子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