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糖很酥》成慕哲

20、第二十章 你笑起来也

　　苏励进屋就直接躺在床上枕着胳膊发呆，虽然只是第二次来到唐越的房间，却莫名的有种熟悉的感觉，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摆放位置都清晰无比，就像在这住过小半辈子似的，特别踏实。
　　唐越很自觉地开始打地铺。
　　“你在家是不是特自由，做什么都没人管吧？”苏励翻了个身，对着唐越。
　　“怎么，你羡慕啊，”唐越甩了甩被子，“听没听过一句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我还是小绿芽的时候就已经被迫成熟了。”
　　“对，看起来就特熟。”苏励笑着说。
　　唐越正在认真琢磨自己是不是把被套套反了，越想越觉着这句话好像不是在夸他，扭头瞪了苏励一眼，“几个意思？”
　　苏励意识到自己躺着的还是唐越的床，立马搓搓手，赔上一个难得的笑脸，“我在夸你呢！”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看似就跟甩被子一样轻松随意地把这句夸奖甩了出去，其实唐越说完又挺害怕苏励能听出这句话里面藏着其他的情绪。
　　这句话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其实他很想说，你不光笑起来好看，你眼睛鼻子嘴唇哪哪都好看，吃饭睡觉的样子都是很迷人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盯着你看。
　　这种期待的心情，犹如滔滔巨浪，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已经很欣喜了，但每次看到苏励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就又觉得这种远观已经满足不了了，要靠近，不断地靠近。
　　很希望能在苏励脸上看到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喜悦。
　　唐越自己清楚，自己已经越来越在意苏励的一举一动，关心他的喜怒哀乐，担心他的家庭矛盾。
　　这些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除了出于对一个小学弟的额外照顾之外，还有其他的因素。
　　虽然苏励并没有对此表示排斥，但在还不能确定这份感情是否能够继续下去的时候，他还不能表露的太明显。
　　有些事情一旦捅破，就无法再回到原点了。

　　苏励从小到大听到不少赞美，一般都只是很笼统的夸他长得帅，很少听见有人这么单夸的，看了唐越一眼，在确认对方不是在反讽自己的情况下，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满脸堆笑，“你知道一般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后边都会接一句什么吗？”
　　唐越神经一紧，手臂猛地一用力，厚重的被子瞬间就盖到了苏励的头顶上，苏励没有防备，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了下去，膝盖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好在地上已经铺好了毯子，并没有很疼。
　　苏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刚想站起来，唐越就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地压了过去，这次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不得动弹。
　　苏励呼吸骤停，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在一片黑暗中猛烈地挣扎了两下，唐越一条大腿直接横跨在了他的背后，瞬间将他压制在身下，两条胳膊按在苏励的头顶，将他捂得严严实实，粗重的气息喷薄而出，“他们一般都想这样。”
　　苏励还在奋力地抵抗，并没有听清，唐越松了松胳膊，但身子还是压在上面没动。
　　“卧槽，”苏励被捂得有些喘不过气，感觉这一声骂人的话都没有穿透出去，他收起了胳膊，尽量将自己支撑起来，终于看见了一道空隙，冲着那点光亮大声吼了一句，“我要死了！”
　　紧接着听见唐越两声爽朗的笑声，视线里终于恢复光明。
　　唐越的笑声激起了苏励的战斗欲，本来今天心情就不爽，正想好好发泄一把。
　　电光火石之间，苏励从地上窜起来，抡起拳头就砸在了唐越的胯骨处，唐越也没闪躲，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吃了一拳。
　　又觉得不过瘾，顺势抬起右腿向唐越的小腿扫了过去，用脚背在唐越膝盖的腘窝处使劲一勾，唐越的一条腿就直勾勾地砸了下来，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正当唐越准备再次虎扑的时候，苏励细长的手指插入了唐越的发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个回旋右腿就顶在了唐越的后背上，用身体的重力十分粗暴地将对方压倒在地。
　　“你刚说什么来着？”苏励磨了磨后槽牙，粗喘了一声，手指还嵌在了唐越的发梢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好汉饶命。”唐越沉着气说了一句，没再进行反抗，他也想让苏励好好发泄一下情绪，只要他乐意，头发被揪光都没问题。
　　苏励噗嗤一乐，松开手指之前还不忘在唐越的屁股上拍上一记，也是得意的不行，“让你丫偷袭！”
　　“你手劲还挺大啊。”唐越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这话倒不是奉承，苏励的手都松开了他都还能感觉到那股令他酸痛的力量，强劲有力。
　　“那必须的，”苏励被夸得有些飘了，不自觉地扬起了下巴，“制制你那是绰绰有余了。”
　　唐越憋着笑，也没接这个茬，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傍晚他在马路上守着苏励一个多钟头，视线一秒钟都不敢离开过，被那个风吹得有点头疼，鼻子这会都开始不通气儿了。
　　“你先我先？”唐越指了指浴室，示意差不多该去洗洗睡了。
　　“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去。”苏励的右手已经蠢蠢欲动，他们在宿舍决定谁跑腿的时候经常用这招，所以习惯性的就这么说了。
　　“幼稚，你几岁啊？”唐越一边嫌弃，一边举起了右手，“石头-剪刀-布！”
　　“哈！我赢了！”苏励条件反射般的拍了一下手。
　　“是不是傻，”唐越把睡衣往肩上一甩，“你赢一百次也得洗澡啊。”
　　苏励嘁了一声，对着门缝喊了一句，“反正我赢了！”

　　苏励躺回床上看视频，唐越的手机就放在了床头柜上，时不时地就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起先苏励也没搭理它，但这玩意儿震个不停，实在是影响他的观影体验。
　　本来就是想把它塞唐越被窝的，但当他的视线落到屏幕上时，瞬间有股摔手机的冲动。
　　—已确认，高一一班的，明天可以去一睹真容。
　　—会不会被他砍？组团一起去围观吧！

　　围观你大爷！
　　手机没锁，苏励直接就点了进去。
　　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还有人在做更不礼貌的事情！
　　苏励将聊天记录一路往上翻，直到他们开始聊这个话题的位置停了下来，已经聊了半个多钟头了。
　　令他意料之外的是，中途竟然看到了好几张视频截图，像素特别低，一看就是摄像头拍的。
　　黑色的口罩遮过半张脸…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就是自己。
　　操！兴旺旅店！
　　很显然，这些图肯定是那个扎马尾辫的放出来的，居然都已经传到唐越他们班的QQ群里了。
　　一没招二没惹的，真是莫名其妙，刷什么存在感！见过杀人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比起这个，后边的聊天内容才是离谱到令他崩溃。
　　—今天是那女孩的爸妈找上门来的，非要找苏力报仇。
　　—那女孩是校外的吧。
　　—对，听说是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卧槽，厉害了，后来呢。
　　—肯定是那姑娘自杀啦！不然干嘛要他偿命。
　　—一尸两命，要坐牢吧？
　　—自杀的应该不用吧，何况是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就不用受罚了么！
　　—我觉得是谋杀吧，女方怀孕也不至于想不开自杀…现在技术那么发达，打掉不就好了。
　　—好可怕，居然会出现在我们学校里。
　　—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打回娘胎。
　　苏励瞪圆了双目，火冒三丈，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连人物名字人物关系都搞错，也特么好意思传下去！
　　他被这个故事的走向惊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再这么下去自己的事迹都能上法制节目了。
　　不得不佩服八卦群众的力量，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也能把活的说成死的。
　　不管是为了夺人眼球还是纯粹嘴贱，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往人嘴里灌硫酸的冲动。

　　苏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以至于唐越站在了身后都没有发现，正当他准备用唐越的号回复他们的时候，手机就被身后的人给夺走了。
　　“你给我！”苏励转身去抢夺手机，“我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杀人犯无处不在！”
　　“你不要冲动！”唐越眉头一紧，将手机往裤腰里一卡，伸手挡住了他，降低了语调，“你跟他们瞎较什么劲，狗咬人你也要咬回去吗？”
　　“我想打人！”苏励脑门的青筋暴起，他第一次直视谣言的传播的过程，气得咬牙切齿。
　　“我他妈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这么造谣，我和江沁，我…”苏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什么时候搞大别人肚子了！？你把手机给我，让我看看瞎几把吹的傻逼是谁！我非揍得他爸妈都认不出来为止！”
　　“你冷静点，”唐越一只手捏紧了手机，另外一只手按在苏励的肩膀上，“我帮你解决！”
　　“我不要冷静！你把手机给我！”苏励怒目而视，胸口燃起了一团火。
　　“给了你然后呢？你把说话的人都揍一遍吗？那别人呢？全校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也要一个一个揍过来？你有那么多手揍吗？”唐越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极具震慑性的目光紧紧盯着苏励，见对方沉默不语，语气瞬间又软了下去，“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苏励甩开了唐越的胳膊，退坐到了地板上。
　　他厌恶造谣者，更厌恶现在无力反抗的自己。

　　从刚刚那一席话之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和唐越之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在领奖台上被人人追捧的学霸要维护一个众矢之的？
　　苏励其实并不怕被孤立，哪怕全校的人都孤立他，他也可以毫不眨眼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只是有些担心唐越会无缘无故的遭受攻击。
　　这样的人情他欠不起。
　　“我没事。”苏励沉着脸，冷冷地说了一句。
　　唐越特别想要伸手揉一下他的脑门，但还是忍住了，两条胳膊直直地插入苏励的腋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床上，“地板凉。”
　　“我去洗澡了。”苏励依旧板着脸，抓起衣服出了门。

　　唐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深深地叹了口气，也难怪苏励会那么气愤，这胡编乱造的能力也是绝了，能把两势不两立的死对头说成是一对。
　　聊天记录还在更新，他皱了皱眉，直接在群里回了一句，
　　— 明早晨读抽默单词五十个，错一个抄一百遍。
　　唐越一直是班里的主心骨，地位颇高，班上很多大小事务都是交由他管理，向来雷厉风行，班上也从未有人敢质疑他的行为。
　　群里立马有人承认错误，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话题随即被大家抛之脑后，满屏都是数不清的跪求和痛哭的表情包。
　　唐越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忍不住想再替苏励出口气，
　　— 顺便连文言文一起默了吧，有错字你们懂的。
　　说完就开启了全员禁言模式，退出了软件，这两道圣旨下去，足够让他们憋屈一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