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糖很酥》成慕哲

21、第二十一章 唐三岁

　　唐越本来想躺下了，想了想，又起身下楼给苏励热了杯牛奶。
　　回房间的时候，苏励已经坐在床上了，一张俊脸还是绷着，眉间的川字显而易见。
　　唐越将杯子递了过去，都快碰到脸上的时候，他才抬头看了一眼。
　　“喝吧，安神。”唐越说。
　　“我发现你真的是…”苏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唐越这种比保姆还保姆的行为，接过了牛奶，喝了一口，“你老了以后肯定特叨叨。”
　　“我现在就得叨叨，”唐越眉毛一拧，这是一个带命令的动作，他很少做这个动作，但这两天对着苏励倒是拧了不少次，“明天到学校了就照常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管听见什么都别认真，懂吗？”
　　苏励很清楚唐越想要表达的意思，但他自己太了解自己的脾气有多臭了，一点就炸，要是个碰上个长得歪瓜裂枣嘴还特贱的，实在是没办法保证不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懂。”嘴上是这么应着，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可我不一定会听。
　　“明天早上我们得坐公交车去。”唐越把苏励喝剩的小半杯牛奶灌了下去，然后去水龙头上冲洗，因为隔了夜会洗不干净。
　　苏励这才忽然想到唐越的那辆破铜烂铁还停在了学校里，从唐越家到学校肯定没有直达的班车，也没有留意过他家附近哪里有车站，
　　虽然有种预感自己今天晚上是睡不着觉了，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那你明早叫我吧。”
　　“五点得起来了。”唐越拿出手机定了个闹钟，瞟见了微信上的小红点，有史以来头一次没有犯强迫症的点进去看，他知道自己一点进去苏励就会很敏感地反应过来，现在哪怕只是收到了运营商的短信，苏励都会下意识的把它判定为是在议论他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唐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一是因为一个鼻孔彻底堵住了，二是因为他维持了好多年的生物钟被打破了。
　　捋了捋思绪，发现要消化的东西实在太多。
　　首先最担心的还是苏励的家庭矛盾会再度升级，冲那个架势，应该是准备要借这个机会把他扫地出门的意思。
　　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这一出戏唱的，如果苏励不说的话，自己也一定会对他存有偏见，毕竟谣言传多了，也就成真了。
　　今天也有值得高兴的事儿，就是苏励的那句，‘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仿佛是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再次回想起来的时候，全部的血液都还在沸腾。

　　苏励也睡不着，听着唐越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也睡不着。
　　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掏出了手机。
　　不能发出声音，所以不能看视频，不能打游戏。
　　想看本电子书却发现自己看了五分钟都还在第一页，就放弃了。
　　点开了微博，只有这个圈子里的事情才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今天有点不太一样，超过一百个字的段子他都没心思看，思绪立马就飘了，只能看看图片或者简短的句子。
　　虽然感觉段子都不怎么好笑了，一路这么刷下去，还是越点越精神。
　　被窝里有点闷，他掀开了一个被角想喘口气，看见唐越已经翻了个身，正面对着自己。
　　借着手机的亮光看了过去。
　　突然发现唐越的眼睫毛又密又长，平常看他眼角微微下垂，睡着了以后倒不是很明显，唇形也挺好看的，丰润饱满，大冬天的也没有起皮。
　　是不是还抹啥唇膏了？
　　第一眼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完美的五官搭配在了反而越看越精致了，换个发型估计能再迷倒一大片。

　　唐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晚上断断续续的梦境里就都是苏励的脸，就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被苏励给吓了一跳。
　　大半个脑袋都垂在床沿边上，跟个吊死鬼一样。
　　就冲着姿势就知道昨晚上他没少冲自己看，还没顾得上美滋滋，又立马摸了摸嘴角两边，确认没有口水流出来以后准备将苏励的身子挪回了被窝的中央。
　　苏励睡得很浅，刚一碰到就有知觉了，但眼睛还是迷迷糊糊地没有睁开，大概缓冲了半分钟，他才从半梦半醒的意识中脱离出来。
　　“几点了？”苏励半眯着眼睛问，无比嘶哑的嗓音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四点半，你再睡会。”唐越伏在他的耳前轻声说了一句。
　　“睡不着了。”苏励揉了揉眼睛，对着天花板一脸迷茫。
　　本来大冬天的身体就不想离开被窝，再加上即将面临的难题，更不想动了。

　　其实死猪不怕开水烫这句话还挺有道理的，越到后面就越觉得没什么了，谁能保证自己从来没有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过，只不过是说道的内容不一样。
　　哪个巨星还没点黑历史，能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点也是对社会大众做出了一种贡献。
　　肯定连食堂的大米饭都香了。

　　唐越发现苏励今天起床的方式相当与众不同，两个脚先从被窝伸了出去踩在地上，上身跟高位截瘫患者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起码得有五分钟，整个人才像是慢慢恢复意识，上半身跟软骨动物一样往床下滑，屁股快沾地儿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哈了一声。
　　这一声吓得唐越手里的水杯抖了一下。

　　苏励转过身发现唐越正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这一系列动作，“我靠，你不是刷牙去了吗？”
　　唐越握着玻璃杯的食指指了指苏励，“谁像你，刷个牙十分钟。”
　　“大清早的…”苏励盯着唐越手里的杯子，明知道肯定是某种冲剂但还是挤出一副满脸嫌弃的表情，“你喝尿呢！”
　　“对啊，你要吗，热腾腾的。”唐越端着感冒冲剂往苏励嘴边送。
　　“哎哟卧槽，”苏励连连后退直接蹦到了床上，在从另外一边跳了下去，出了房间又突然探回了半个脑门，“好喝吗，我再去支援你一点。”
　　唐越正喝着冲剂，一口全喷了出来。

　　苏励换好衣服下楼，唐越正在给黑皮喂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一会去吃羊肉面不？”
　　“嗯。”苏励抬手看了看表，五点都不到。
　　不由得有些感慨，多少年没有看过这种蒙蒙亮的天了，微凉的晨风吸入鼻腔，一阵清新，让人瞬间清醒。
　　唐越压了点井水洗了个手，走过苏励的时候猛地甩了他一脸。
　　苏励愣了一下，抬腿就往唐越大腿踢了过去，对方身子一侧，提起书包撒腿就外跑，大铁门被甩得哐哐作响。

　　苏励练过田径，但追唐越还是觉得很吃力，唐越的速度不算快但耐力特别好，每当他要追上的时候，唐越总能一个加速将他甩开五米远，跑了估计得有两公里才把唐越逮住。
　　唐越站着喘了两口粗气，指着身后的一家羊肉面馆，“这家面馆我从小吃到大的，特好吃。”
　　苏励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唐越，往他身后看了过去，笑了，“啧啧，魏老二羊肉面馆，这名字听着就…很豁的出去。”
　　“这家面馆的创始人当年是皇宫里的太监，退休以后就琢磨着开了家面馆，开始没名字，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身份啊，就总是喊他老二老二的，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字，这可是家百年老店…一路传承。”唐越勾着苏励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种名字，有什么好值得传承的啊…”苏励有些搞不懂这家店铺老板的想法，要是传个老大什么的还好，偏偏还是老二，万年老二。
　　“一种名族文化，不可以这样亵渎！”
　　唐越越吹越离谱，苏励一脸懵懵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家面馆的生意还真挺好，里边宽敞又干净，摆着十来张八仙桌，一眼望去都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的香气。
　　苏励扫视了一圈也没见着有菜单，就对着厨房窗口里的阿姨说，“一碗羊肉面。”
　　“要多少钱的，十五的还是二十的？”阿姨放下了手里的汤勺，探了探脑袋。
　　“二十的，”苏励掏出了皮夹，抠了半天只抠到了十八块钱，很尴尬地弯下了腰，冲着窗口说，“阿姨，我要十五的吧…”
　　“好，你先找位置坐着吧，阿姨一会给你端上来，”阿姨看着苏励不停地笑着，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孩子，“香菜要吗？”
　　“不用了，谢谢。”苏励牵动了一边的嘴角，算是回了一个笑脸。
　　记得出门的时候钱包里还有三千多块钱，除了上次进医院花了几百块以后貌似就没怎么花钱了，莫名其妙就空了！？
　　钱都去哪里了，一道世纪难题。
　　想到这里苏励不由得心头一紧，以往月初的时候老爸都会准时往卡里打钱的，这个月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收到银行的短信提示。
　　不可能吧…
　　他掏出了手机，将信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地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有！！！
　　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
　　好在苏励一直都有存钱的习惯，老爸给的零花钱用不完到月底就会转到自己名下的另外一张卡里，当初老妈带他开户的时候就叮嘱过要学会攒钱以备将来不时之需，看来老妈真的是未卜先知。
　　不过卡里有多少钱他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存了有三年了，从来没查过。

　　“来~你的面，”阿姨两只手捧着一大碗羊肉面摆到了苏励的面前，“小心烫哦。”
　　“十五块钱这么多哦！？”苏励看着面上满满的一层羊肉，不由得有些小激动，在他们家那边，十五块钱面里差不多就飘着四五片羊肉，每片厚度还绝对不会超过一毫米，对于切羊肉片师傅的刀工，可以说是膜拜了。
　　“长身体呢，要多吃点！”阿姨满脸欢喜，拍了拍苏励的肩膀，又回头冲唐越挤了挤眼，意思是已经替你瞒过去了。
　　“你同学跟你一样，都俊！”阿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
　　“嗯，随我。”唐越端着面碗乐了起来，听见别人夸苏励比夸自己更高兴。
　　苏励冲他翻了个白眼，“你那个脸厚的钢钉都扎不破吧。”
　　“谁让我比你大呢？”唐越往面里撒了点葱花，“我想随你都随不来。”
　　“滚吧，我还不要你随呢，”苏励咽了一口面，瞟向了唐越的面碗，他的是一碗红汤的羊肉面，里面还有好几块羊骨，看上去更诱人，“为什么你是红的我是白的？”
　　“我让他弄得红汤。”唐越唆了一口面，他很喜欢这种带一丝甜味的羊汤，没有一点儿膻味。
　　“好吃吗？”苏励问。
　　唐越啃着骨头抬了抬视线，刚好对上苏励的目光，不由得笑了，那眼神和上回问他鸡蛋灌饼好不好吃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跟小奶狗似的。
　　他伸手将面碗护在胸前，眯着眼看着苏励，“叫声哥哥就给你吃。”
　　“嘁，谁稀罕，又不是买不起。”苏励低头猛吸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面。
　　“你这碗都…”唐越忽然意识到什么，踩了个急刹，转了话锋，“吃不完吧。”
　　“我可以下次点啊。”苏励说。
　　唐越心中一喜，虽然心里盼着下次再带他来吃面，但还是不忍心看到他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把面碗往前一推，“喏，吃吧！”
　　苏励尝了一口，瞪圆了双目，俨然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初尝甜头的憨态，“这个好吃！”
　　唐越笑着将苏励的那碗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加了点辣椒油，大口大口地吃光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苏励瞟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营业执照。
　　经营者姓名，魏二苟
　　成立日期，三年前
　　好吧，还不如叫魏老二呢…
　　还从小吃到大的面馆呢，敢情现在就三岁啊！？
　　“唐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