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糖很酥》成慕哲

19、第十九章 依旧是住学

　　“你哪整来的蜡烛？”苏励对于这种点蜡烛营造气氛的场景并不陌生，毕竟在他们宿舍楼底下经常会出现，但一般都不会是这种一柱擎天恨不得烧个三天两夜的蜡烛，随手抓起一根瞅了一眼，果然上边还印着个囍字，“酒宴上顺的吧。”
　　唐越嘿嘿笑了两声，这是以前他和老爸晚上来这边吃烧烤时候用的，至于哪里顺来的他还真的不清楚，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上面还有字。
　　“你还真挺有雅兴啊，”苏励指了指旁边的烧烤架，“来这吃烧烤？”
　　“我们小区里闹过火灾，后来就不让弄了，这边没人管，我以前跟我爸常来，”唐越也坐下了，“别看这地儿破，白天采光很好，我有时候也会来这边看书。”
　　“我看出来了。”苏励扬了扬在墙角摸到的那两本书。

　　“这下咱两扯平了。”唐越把靠枕递给了苏励，自己用背包垫着，靠在了墙上。
　　“什么？”苏励往墙上一靠，扭过头问。
　　“秘密基地都给你知道了。”唐越说。
　　苏励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周围一圈，“就这破地方啊？谁稀罕知道。”
　　唐越看了一眼苏励，没说话。
　　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来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苏励。
　　“这地儿应该荒了很久了吧。”苏励来的时候看见外边的墙角缝里都已经杂草丛生。
　　“对，大概有五六年了，”唐越看了一眼外边，却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地方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也能从那条蜿蜒的小路上摸上来，可还是会觉得这里很陌生。
　　可能是因为它的破败，荒凉，让人实在不想和它扯上半点关系。

　　“我爸妈的关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很僵…”唐越打开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苏励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爸以前有一很好的哥们，他要借钱买房，让我爸做担保人，结果那混蛋跑路了，我爸赔了四十万。”
　　“四十万！”苏励有些震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搁几年前是个大数目了。”
　　“摆在现在也是个大数目啊，”唐越看了一眼苏励，又补了一句，“对于我们家来说。”
　　“那后来呢？”苏励感觉后腰有点酸，应该是白天一直弯腰的关系，重新换了个坐姿，顺势往唐越身旁靠了靠，以减轻腰部的重力。
　　“人没找着，倒是把房产留下了。”唐越轻描淡写地说着，可眼里仿佛写满了怨恨。
　　“房产？”下一秒，苏励就反应了过来，指了指地下，“不会…就是这里吧。”
　　“嗯，四十万，买了这个地方。”唐越无奈地笑了一声，“那些开发商都已经跑路了，根本拿不回来钱，开始还有一大群买房的人联名请律师打官司，后来也就没声了…”
　　这么多年，家庭里最大的矛盾根源就在这里。
　　不管表面上多和谐，最关键的问题始终还是没有解决，家里但凡遇上点什么需要用到钱的事儿，这个问题就会屡次三番地被炸出来，直到大家都遍体鳞伤。
　　所以他很早就已经懂得了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尽量不给家里添麻烦。
　　家里鸡犬不宁的时候，他就会跑来这边呆一会，憧憬一下这个地方被重新开发后的样子。

　　“钱没了就继续赚，你那么聪明，那么牛逼，毕业了以后肯定能找份特赚钱的工作。”苏励拍拍他的肩膀。
　　也不全是为了安慰他才说的这些话，是真心觉得唐越有那个潜力。
　　“就是觉得我爸这辈子挺冤的，为了义气，大半辈子的积蓄，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我妈也找不到地发泄，就老怨他，把火都撒他身上…我爸现在就是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了…”
　　唐越开了包薯片给苏励，但他没好意思吃，总感觉听着这种辛酸的过往不太适合发出嘎嘣脆的声音。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还是挺准的，第一次去唐越他们家的时候，就觉得有股莫名的压抑感，不像是大过年应该的样子，比较冷清。

　　“不就是打打麻将嘛，”苏励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不离婚，吵吵闹闹随他去呗。”
　　唐越在毯子上摸了包东西，往烛光上凑了凑，看清了是腰果以后才拆开包装往嘴里倒，“嗯，我也这么觉得，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家人不在身边了，钱再多也什么用，苏励本来想接这句话的，但又不想增添那种不愉快地气氛，就改了改语气，捏了一把唐越的肩，“你以后自己赚钱买大房子！”
　　“到时候你离家出走就直接搬过来住。”唐越半开玩笑地说。
　　“谢谢你啊。”苏励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没吃东西，肚子饿吗？”用小腿肚把零食往苏励那边扫了过去。
　　“我发现你的话题绕不开我肚子啊，”苏励靠在墙上没动，伸长了胳膊用食指和中指勾到了一袋面包，“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我的两肾呢？”
　　“职业病，职业病，看到人就想问，”唐越模仿电视剧里店小二的调调，“客官里边请嘿，今天来点啥？！”
　　苏励被他的怪调逗乐了，唐越也跟着一通傻笑，头猛地往后一仰，直接磕在了墙上，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声响。
　　唐越噢了一声，捂着后脑勺，表情又哭又笑的。
　　“悠着点磕，这墙皮估计都没你的头皮厚，”苏励不厚道地笑着。
　　他又想起唐越前两次在他面前磕到头的场面，那响声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头皮一紧，看来人的智商高不高，跟小时候脑袋磕没磕坏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关系，苏励今天的话比平常一年的还要多。
　　唐越也是，拉着苏励半吹牛逼半讲回忆地絮叨了一路，墙缝里地钻出来的冷风都吹不灭他今天的热情。
　　苏励全程就是傻乐，也不是唐越讲得多好笑，就是听见他的笑声就忍不住跟着笑。
　　而唐越就是属于那种给人讲笑话刚讲了两句自己就先一通狂笑的那种类型。
　　于是两人的笑声就此起彼伏地充斥在了这个破旧废弃的烂尾楼里。
　　好在是大半夜的这地方也没什么人经过，要万一有个什么人走过听见这么两嗓子，非得吓得尿裤子不可。
　　包里带的零食都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唐越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碎屑，举起手里的东西往苏励手上碰了碰，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手里举得是什么东西了，非常豪迈地一口气闷了。
　　闷完才发现是可乐，一股强大的气体卡在喉间，想打嗝又打不出，正在他捶胸顿足难受之际，苏励的手机响了。

　　是梁延的电话，不知不觉已经十点了。
　　他们宿舍晚上十点四十熄灯，估计是来通知他回去的。
　　“你干嘛去了？”梁延在电话那头问。
　　“学雷锋，干好事。”苏励说。
　　唐越听了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旁发笑，苏励捂住了他的嘴。
　　“干什么好事要折腾到半夜啊？”梁延狐疑了一句，又接着说，“李想同学千年难得一次请吃夜宵你居然…”
　　苏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曹逸轲喊他的名字，后来一句什么东西也没听清。
　　“你快回来啊，给你留点，”梁延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我跟你说，今天我们学校门口有人闹事，听说是我们学校有人在外边杀了人，家属找上来…”
　　苏励本来晕乎乎地脑袋瞬间清醒。
　　他能猜到这件事情一定会在学校里传开，但没有想到会如此之迅猛。
　　现在猛地回想起之前在群里看到的那种像故事接龙一样的八卦传播方式，不免有些惊慌。
　　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他的‘事迹’已经被改编成什么样了。
　　不过听梁延的口气显然是还不知道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
　　“我还有事，不用等我了。”苏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吐了一句。
　　梁延还在电话那头絮叨，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唐越虽然没听见电话里说的是什么内容，但光看苏励点烟的动作就觉得不太妙，好不容易气氛缓和一些了，这一通电话，立马又消沉了。
　　苏励叼着烟起身走到了楼道口，靠着墙一言不发。
　　正当他准备掏第三根烟的时候被唐越拦住了，周围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唐越不怎么喜欢这股味道，因为每次闻到这味道就意味着，老爸又和老妈吵架了。平常他们家里是禁烟的，老妈从不让老爸在家抽，只有吵架冷战的时候，老爸才会在客厅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没人管。

　　晚上的气温很低，楼道口没有墙壁遮挡，外加身上的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苏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耍酷下去了，冻得脑袋都有点沉了。
　　“我今晚能住你家吗？”苏励沉着脸，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才问了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唐越很自然地勾过了苏励的肩膀，他等这句话已经等很久了，倒也不是有什么想法，就单纯的觉得，冷。

　　苏励提问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唐越爸妈在不在家的这个问题，以至于他刚跨进唐越家的大铁门就想立马退出去。
　　房间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也是亮着的，黑皮见了他死命地摇尾巴。
　　“你爸妈在家？”苏励在门口踌躇着。
　　之前他对唐越爸妈还没有什么了解的时候，他都不怎么想碰上他们，听完唐越的描述以后就更不想碰面了。
　　“没事，打个招呼我们直接上楼就行。”唐越把铁门关上了，容不得他犹豫。
　　苏励先上前跟黑皮打了个招呼，敷衍了好久客厅的灯依旧亮着。
　　唐越生拉硬拽地拖着他才幽幽地走进了门。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头顶微秃，体态偏瘦，看起来十分憔悴的中年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挺严肃的，除了性别以外可以说和唐越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唐越一边脱外套一边叫了一声爸，客厅没闻到什么烟味，说明今天家里很和平。
　　苏励有些尴尬地站在了门口，跟着喊了一句叔叔，虽然对方的视线压根就没有聚焦在他两身上。
　　唐越的爸爸这会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随口应了一声，反应过来以后猛地转过了头，望着苏励一副诧异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应该没有带朋友回过家，而且是这个时间点，有些不可思议。
　　“你同学啊。”老爸将苏励上下打量了一番，得到这个结论。
　　“嗯，他叫苏励，”唐越把苏励拽进了客厅，随口胡诌道，“他家里有事，没赶上回学校的末班车，今晚住我们家了。”
　　“噢，”老爸也没细听后边的理由，就是随口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电视，过了有十来秒，又突然转过头来问，“你房间还有多余的被子吗，没有的话到我房间柜子里搬一床，别冻着人家。”
　　“啊，知道。”唐越楞了一下，被老爸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不太适应，平常他老人家哪有空关心别人冻不冻着这种问题，他自己出去打牌不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明天是不是周一了？”唐越老爸没头没脑地冒了出来一句，接着回过头对唐越和苏励喊了一声，“你两早点休息啊，晚安。”
　　唐越十分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老爸，今天真的不是一般的客气啊，于是他也相当配合地回了一句，“你也是，晚安。”

　　有那么一瞬间，苏励感觉唐越的爸爸人还是挺和蔼的。
　　显然他老爸对他上次来家里住过的事情一无所知，并且对唐越这么晚回家也丝毫不在意，仿佛是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如果换成自己半夜十点多回家，老爸坐在客厅里，肯定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了，不刨根问底儿的弄清楚他去过哪里，估计一晚上谁都别想睡觉。
　　这种十点多回家，还能落来一句晚安的，真的挺令人羡慕的。
　　不知道是他们家观念比较开放还是纯粹因为懒得管。
　　不过唐越这个自制力还是挺叫人佩服的，从小到大这么散养着，也没人管，居然还能成为学霸。
　　相比那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学霸，唐越这个就接地气多了，川鲁粤淮扬样样精通。
　　想到这里，苏励就忍不住暗自发笑。

　　楼梯旁边的房间门虽然是关着的，但是灯依旧亮着。
　　苏励并不想打扰到唐越妈妈，怕走楼梯的声音太大，就脱掉了短靴，直接踩在了地板上。
　　“你不冷啊？”唐越落下这一句话以后就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让给了苏励，然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苏励来不及细想，穿上拖鞋也飞快地蹿了上去，生怕在外边多待一秒就要再迎来一次与大人之间的尴尬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