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29、天苍苍野茫茫

　　胡林，驰骋在草原上的民族，在中国的历史上真是存在过的民族。如同中华大地上的匈奴族一样，统治着塞外广阔的疆域。
　　王城，有着同昱国一般的精致建筑，熙攘的人流，各地汇集的商旅。过往行人的着装大都和昱国无异，若不是事前知晓这是王城，我定不会认为这是已离开了昱国。
　　带着独孤风众多姬妾嫉妒的目光，我落户在他的宫殿。
　　似乎他想我成为众矢之的，把我安在凤凰殿。据说这是正妃才能入住的宫殿。一时，所有的人都巴着我这个金主，我只无奈的苦笑。在别人地盘上，我能如何。
　　还要扯着笑献媚于独孤风：“多谢王爷。”
　　丫笑得比平时不知灿烂多少倍，温柔的搂着我说：“你喜欢便好。”
　　当他那只狼抓拍到我身上时，我看向他，电光火石间恨不得将他一掌拍飞。扯着笑，在他众位姬妾面前显示受宠若惊的样子。
　　一群人嘻嘻闹闹的各自回去，我赶忙跳开，离他远远的。
　　“王爷，今日我们还是约法三章的好。”
　　他戏虐的笑：“说来听听。”
　　“既然王爷非要考验我，我自是不能阻挡的。但是得先说清楚了，第一，这三年，私下里王爷不可对我有任何亲密接触，在众人面前，我自当会配合王爷。第二，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当然，王爷若是派人保护我，我也不会推辞的。第三，你的那些姬妾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对我起了歹心，我自然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王爷还请不要袒护。”
　　“应了你。想不到苓儿不像外表这么较弱。”
　　他那句苓儿，让我浑身恶寒。想来丫放弃人身攻击，改成语言刺激了。
　　见我铁青着脸，他又开口：“难道不喜欢这么叫你。”
　　我抖抖嘴角的笑，阴森森的说：“你爱怎么叫随你。我没那么小气。”
　　胡林的天气比昱国的冷许多，许多日子，我都是关在屋里。这大冷天的，即便是那群莺莺燕燕来显摆，我依然懒得招呼。紧闭大门，关门谢客。
　　一时间，众人见着自己主子都不往凤凰殿走动，便都说我被冷落了。那些姬妾在我紧闭大门的时候，依然妖娆的来登门，总想瞧着我落寞的样子。
　　府里的仆人本就不待见我这个异族，见着我这般田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落井下石起来。我自然是不以为意，不来烦我，让我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三年也就罢了。
　　屋内的碳炉撤走已是入春。独孤风讥讽我身子孱弱，还上升到国家角度，嘲笑昱国人身子娇弱，难抵胡林铁骑。我就琢磨着，这两者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有什么关系了。
　　这段时间从旁人的嘴里，我更确定他冷血无情的脾性，骄傲自大，但实力也不能小窥。反正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即便和昱国开战，与我又何干？自古，各国为了扩充疆域，都是兵戎相见换来的。
　　独孤风，胡林王最喜爱的儿子，下任王的不二人选。府里的姬妾亦是各部族送来的美女，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独孤风是草原上再厉害的勇士，亦逃不过情关。
　　我倒是非常乐见他这样的人，若爱上一个人，会是怎样。
　　某日，天气暖和。趁着独孤风出去的时候，我牵了马一人溜出来。宫里的人自从他们家主子不再踏足凤凰殿那日起，便由着我自身自灭。
　　青青的嫩草，绵延至天际。碧草蓝天，白云牛羊，只有在关外才能见到的景致。青草的味道，让人神轻气爽。我闭上眼，任由微风拂过耳际，传来远处潺潺的溪水声。
　　轻声吟唱：“野有蔓草兮美人荧荧，邂逅相遇兮曾我无嬴，宛若相遇兮胡非我命，春草苍苍兮与子偕成……”
　　歌声在这广袤的草原上轻轻飞扬，知道响起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我睁开眼，看到面前骑在骏马上的男子。带着银色的面具，露出好看的下巴。衣袂飘飘，发丝飞扬，魅惑妖娆。恍惚间，似是与他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相识。
　　他嘴角微动，似是有话，却终是没有说出来。不知为何却有无尽的眷恋。
　　衣袖下，他伸出手。带着蛊惑。
　　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只要是他，纵使隔了千年万年，只要是他，我便会舍了一切走向他，义无反顾。
　　我伸出手，被他轻轻带上马。耳边有他温暖的呼吸。我笑出声来，催促他扬鞭策马，驰骋草原。
　　发丝在风中轻轻的飞扬，原来，我的头发已经长得这般长了。侧过脸，伸手抚在他冰冷的面具上。
　　“不要动。”低沉的声音。
　　“我并没有想要取下它。”对着他温柔的笑，很想知道究竟在这面具下是怎样漂亮的男子。 “你也不是胡林人吗？”
　　他轻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
　　轻轻的靠在他怀里，熟悉的温暖。是不是每一个男子都是这样，有着温暖的胸膛。如果，我同楼远能这么策马江湖该有多好。苦笑了起来。
　　轻轻的闭上眼睛。
　　梦中的我，站在燃烧的凤凰殿，静静流泪。眼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我终是看不清。却又是喊不出声的悲恸。
　　睁开眼，看到他。
　　他低头问我：“怎么了，梦到伤心的事吗？”无尽的温柔。
　　我无奈苦笑：“没什么，只是不好的梦，觉着有些难受。很奇怪，今日，倒是在一个相识不久的你面前失态了。”
　　看着西天的云霞，时候已不早了。
　　“我要回去了。很高兴能认识你。”我跳下马，朝他微笑挥手。
　　看着独自茕茕孓立在那里的他。直到成为天边一颗不能看见的点。
　　夕阳下，他取下冰冷的面具，露出俊美的容颜。
　　“苓儿……野有蔓草兮美人荧荧，邂逅相遇兮曾我无嬴，宛若相遇兮胡非我命，春草苍苍兮与子偕成……”他沉着声吟唱着这首歌，一遍又一遍。
　　跃上马，背向而驰。
　　累趴趴的回到住所，远远的便见着独孤风同他的四位美姬坐在那华美的凤凰殿前。映着斜阳，帅哥美女，华丽宫殿，宛若一幅锦画。
　　独孤风依旧不急不躁的冷眼旁观，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身边站着的四个女子，一个个横眉怒目的，巴不得煽我几巴掌。
　　“怎么，今儿个是哪阵风，大伙都在啊。”我笑着，拍着身上的灰尘，倒一杯水喝下去。
　　一干人全都不做声。
　　美姬一号吉若出声了：“把阿娅拖上来。”
　　我端着水，看着阿娅红着半边脸被两人给挟了上来。
　　做什么？打狗看主人，见着我受冷了，便连服侍我的侍女都不能待见。
　　我瞥向独孤风，这家伙摆明是看戏的。
　　阿娅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不敢吭声。
　　“怎么，阿娅是哪做错了得罪了您？”
　　美姬二号塔娜出声：“主子一天不见，连去向都不知。奴才怎么做的？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向王爷交待。”
　　这指桑骂槐的功夫还真是做足了，要追究我这一天的去向，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多谢姐姐关心了。我就出去溜达了一圈。”
　　“妹妹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自然不能责怪，阿娅却是明知故犯，知情不报。该重责。”美姬三号爱宁儿亦在一旁煽风点火。
　　“王爷，依规矩，阿娅该受三十鞭。”图朵愤恨的说。娇滴滴的声音，人都麻了一圈。
　　独孤风依然高深莫测的笑而不语。
　　一干人话一出口，便初步明白了各自的脾性。一号是急性子，二号同三号却是有心计之人，绵里藏针。四号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的一个，据说还是独孤风的什么妹妹，地位比其他三人要高，自然是骄横跋扈。
　　独孤风没有吭声，手下人也不敢乱来。图朵急了，挥起手上的鞭子便要打下去。
　　见状，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图朵见着我抓着她的手，便要甩开将鞭子对准我。
　　“图朵妹妹还是消消气的好，这么美的人，受了气可是容易老得快。”
　　“你这个妖精——”看来她对我成见不是一般的深，来软的自然是不行了。一旁的三位自是巴不得图朵这一鞭子抽到我身上。
　　我淡然一笑，正了脸色，将另一只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凤凰殿。
　　图朵一愣，扬着的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妖精，这女人果然同塔娜和爱宁儿说的那样，是个妖精，一定会把风哥哥抢走的。
　　“阿娅，这巴掌是谁赏的？”
　　阿娅不敢出声。
　　我冷冷一笑：“怎么，敢打不敢认了？”
　　吉若站出来：“是我打的，一个奴才，还打不得了。”伸手便要又去打阿娅。
　　清脆的一巴掌。
　　“怎么样，吉若。姑奶奶我今天也赏你了。”
　　吉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煽了一巴掌。
　　独孤风一时也愣住了，想不到她这么贸然的就开始树敌，这一巴掌下去，便是开战的导索，云苓，你先前做的种种又是何意？
　　“阿娅，你起来。”我侧过身对阿娅说。
　　她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又看像那五人，没敢起。
　　我一把将她拉起来。
　　“今天，我云苓就好好的告诉你们，这凤凰殿的人，凤凰殿的草，你们谁都动不得。否则，别怪我无情。”扯下绾着头发的冰蚕丝，化作利刃劈上方才图朵做的椅子，瞬间分成两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云苓现在了无牵绊，在我面前耍狠，倒要看看是谁狠。
　　夕阳如火，独孤风看着云苓，发丝在风中乱舞，那是坚定冷漠的眼神，握在手中的发带，在风中飞舞，映着夕阳，流光溢彩。这样的一个人，不冷不热，孤独坚强，在自己面前微微的笑，冷漠妖娆，却不带任何喜怒哀乐，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没有什么能够留住她目光的停留。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静王会对她上心，这样的女子谁不想抓住，即便是动情也好，是为了证明自己也罢。只是她就如同这草原上的苍鹰——是自由的，是这草原上的月亮神——让人憧憬却害怕触及。
　　云苓，你这样的女子，果然是我孤独风的好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