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番外三)相思成灰 ...
-
龙宇第一次见到柳琴是在梅山文人办的诗会上,她着了件红斗篷,款款走来,绝色的容颜倾倒了所有的文人墨客,绝色倾城说的便是这样的女子。清贵高雅。
一同来的李群说:“公子,那便是我昱国第一才女——柳琴。”
龙宇早知她是柳习仲之女。
柳习仲,昱国第一名士,却不入仕途,才高八斗,乐善好施,为文人所敬仰。柳琴,年方十三便被诩为昱国第一才女,因甚爱梅,又被人称为“梅仙”。后有诗云:“望梅路上望梅仙,绝色倾城顾盼间”指的便是柳琴。
龙宇第一次见她便觉“梅仙”一词形容她当真是确切。只怕这世上再没有女子如她这般了。那一瞬间,自己动了心。这样的女子又有谁不会动心。
后来,得了机会去柳府,再见柳琴已是又一年的寒冬,庭院里种满了红梅,她立在花丛中,对着他温婉一笑。
一树寒梅温暖了他的心,也动了他的情。
柳琴看着龙宇,从没见过像他这般的男子,俊雅飘逸,父亲说是友人的公子来小住几日,似乎去年在梅山上也见过他。
他与她每日都会小谈片刻,只是美好如她却早已是许了人家,门当户对的书香世家。
她说:“宁静的生活便是我想要的。”
龙宇看着眼前的人:“柳琴,我以为你这样的女子要的会更多。”
“生不带来死不带的,何必?”她说:“兰瑛,你不懂的。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去得到的,而有些人生来便是不想得到的。”
多少年后,当那个女子对着自己说出相同的话时,自己才知晓,这一生,她便是自己的劫,早已是万劫不复。
龙宇不禁想到自己,生在帝王家,自小便要提防着自己的亲兄弟。自己宁愿不去争不去夺,这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母妃想的自己知道,可是自己当真不愿与人去争抢,所以才总是离开皇宫,那个又大又深的牢笼。自己生来就是要去得到可是偏偏自己却是不想去得到。
“人,往往是身不由己的。”
他记得他临走之时,她站在飘飞的梅花树下,带着恬淡的笑容。对着自己行礼作别。那满树的梅花覆满了他的心。
回宫之后,母妃对他说:“柳习仲乃我昱国第一名士,如若宇儿能得他助,将如虎添翼。”
“母亲,你应知我不喜这些。柳老若是想入仕,不会等到现在,我不愿强求与人。”
“宇儿,倘若你娶了柳家的小姐,便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他只有一女,不得不助你。”
龙宇从座上站起:“母亲,琴儿她早已许了人家了。我们不能这样做。”
“宇儿,你同柳小姐亦算熟稔,对她亦有情,娶她有何不好?你堂堂三王子难道还不如个穷酸文人了?”华太妃拉起龙宇的手。
“惟有这一件事,我不会顺着母亲。”他甩开手。
“宇儿,你当真以为我会让你出宫只是让你去散心聊天的么?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华贵妃甩了袖走出门外。“宇儿,你心太软了,成大事者要六亲不认,你自小我是怎么教的。”
“母亲……”他坐在寝宫之内,依母亲的性子,说出口的一定会做到。急召了雷泯来:“你去柳府一趟,就说事关重大,身不由己。速去速回。”
“是。”雷泯一个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琴儿,你千万不要有事。
自己知道,她那样的性子,越是强求定越不会顺从。
龙宇在殿外站了一宿,东方渐白,眉头越蹙越紧,雷泯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转身便往华辰宫去。
“殿下,娘娘还没起呢。”守卫的侍女说到。
“我有要事求见母亲,你速去传一声。”
“殿下,娘娘昨日吩咐不到晌午谁都不见。”侍女唯唯诺诺的说。
龙宇的拳头敲在了宫墙上:“可恶。”
侍女见了平日里温和的三殿下竟这般,不禁失色。气都不敢出了。
回到自己的寝宫,雷泯立在殿外。见龙宇走来,跪倒地上。
“殿下,卑职失职。”
雷泯看着龙宇的脸色,心中万分懊恼:“卑职办事不利。”
宇压抑着怒气,自己想到的母亲何尝想不到。
“卑职领命正要出宫门的时候,遇到华娘娘,娘娘说想要了解殿下近日的武课,召卑职去了华辰宫,孰料刚踏进宫门,娘娘便令人将卑职扣下。到天将亮放了属下,属下直奔柳府,府里的人说,柳小姐昨个黄昏前就被娘娘召见进宫了。”说完,雷泯低下头看着地面,柳家小姐对殿下来说是不同的,在柳府的时候自己就看出来了,而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自己万死是不足惜的。
“这事不怪你。是我太大意了。你先退下吧。”龙宇轻轻的挥了下手。抬头看着看似又要下雪的天。
琴儿,我该怎么办?以母亲的手段,你不应了她是不会让你出华辰宫的门的。
龙宇往华辰宫去的路上遇到了太子龙奕,二皇子龙璇也在。微微笑了笑,唤了声:“大哥,二哥。”
“三弟神色慌张的,这是去哪?”龙奕见龙宇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心想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让平日里淡定谦和的三弟这般。看他神色,似乎一宿未眠。
龙璇见状,轻说道:“听闻昨夜柳家小姐被华太妃召见进了宫,三弟可是为此事?”
龙宇脸色微变,转而平静,点了点头。二哥自小得父皇宠爱,随叔父戎马征战,年方十五时便做了禁军的统领,无人不服,进出这宫门,能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
龙奕听龙璇这么一说,又想到先前听说的龙宇同柳习仲之女的事,开口道:“三弟莫急,我同你去为你做个说客。”
“如此,我先谢过大哥了。”一路上龙宇神色凝重。虽然太子出面,母亲不会如何。但是却也不会轻易便将柳琴给放了的。护得了一时如何护得了一世。
龙璇看着这样的龙宇眉头微蹙了下。这个三弟,自小便喜欢随着自己,年龄渐大,因华贵妃的态度与自己渐疏远,但自己知晓,他待自己当是真兄弟,诺大的皇宫,也只有他会由衷地叫自己声“二哥”。他是真的无心与权势。如若他的母亲不那么要强,他也定会好做些。
一行来到华辰宫,待侍女通传了,华贵妃悠闲的从里间走出来。
“什么风把太子殿下给吹过来了。”华贵妃笑脸盈盈,说不出的亲切。
“今日想了给母妃来请安,路上恰巧遇到三弟,便一同过来了。”龙奕笑着说。
龙璇行了礼,坐在座上,悠闲的品起茶来。那柳家小姐倒是让这个三弟给动了心了。不知是否通传闻一样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呢。
“母妃,听三弟说柳家小姐在华辰宫做客?”龙奕开门见山的说。
龙宇听龙奕这么一说,两眼直直的看着华贵妃。
“太子对那柳家小姐几时有了兴致了?”华贵妃不动声色的说。
“都说是我昱国第一才貌双全的女子,所谓窈窕淑女,女子好逑。龙奕真想见识下是否同外界所说一般。”
“那柳家小姐是我请来聊天的,这不正在偏殿里看书么!太子要见,我去让人请来。”
“怎可劳烦母妃,我们自己过去便是。”龙奕示意龙璇一起去。
“太子说的极是,岂能唐突了佳人。”语气温润,谈吐间好似三月春风。
一旁的侍女们看了不惊春心大动,三殿下是如玉的男子,那二殿下便是如风的男子。一个淡定谦和,一个温润如玉,比起待人都一样彬彬有礼的三殿下,俊雅飘逸的二殿下更让人动心。
龙宇急奔着来到偏殿,推开门。
柳琴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外一脸激动的龙宇,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含着百般无奈,脸色淡漠,行了礼,轻唤了声:“殿下。”
龙宇看着立在那里的女子,愣愣的站在门口,方才着急的想见到她,不知是否安好,见到了,却又不知说什么。那声“殿下”,让龙宇的心沉到了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曾相识便好了,琴儿,你一定后悔认识我了吧。
随着而来的龙奕同龙璇,看着龙宇这般,走近往里瞧了下。屋内的女子立在书案边,一手撑在书案上。绝色的容颜罩着一丝忧虑,却是添了几分韵味。
龙璇看着柳琴,倒真是个绝色女子。清心寡欲如龙宇,遇上柳琴,竟也动了心。倒不知究竟是喜欢上她的美还是世人说的才。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可真有场好戏有的看了。
只是当时龙璇不懂情,自己遇上的时候,才知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即便自己多么抗拒着,却也是由不得自己。终是万劫不复。
龙奕看着呆住的龙宇,开口道:“三弟,怎么不引荐一下。”
龙宇回过神来,歉意地一笑:“琴儿,这是太子殿下。这位是二殿下。”
柳琴含着笑行了礼。仪态万方。
“柳小姐不必多礼。”
龙璇看着微笑着说话的龙奕,佳人面前连一向严肃的太子都变这么温和。
“都说柳家小姐如何容貌绝伦,今日一见,果真不假。”龙璇微笑着说。眼眸里却带着冷漠。
柳琴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像他这般冰冷,微微一惊:“让二殿下见笑了。”
“大哥,你能否带琴儿离开华辰宫?”龙宇对着龙奕说,带着恳求。
“殿下不可这么做。”柳琴走到龙璇面前。“柳琴我不能离开这里。”眼中满是坚定。
“琴儿……”
柳琴抬头往天际看去,好像又要下雪了。“殿下,你该明白的,哪怕就一直这样下去,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琴儿,这不是你要的。”
柳琴苦笑:“现在,我要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前以为平淡宁静便是好的,到现在方知,要平淡要宁静岂是那么容易之事。”柳琴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在脸上划过,怅然一笑:“我生来就不会有那种命。是我妄想了。”
龙璇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涌起一阵怜惜。美艳的女子宫里岂少,只是如她这般的,世间难寻。
“柳小姐是个聪明人,岂会不知,贵妃娘娘要的不是你一个弱女子。”龙璇开口道。
龙宇见龙璇这般挑明了说,又看向柳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柳琴瞪大的眼睛,慢慢的黯淡下去,仿佛一汪死水,没有生色。突然眼睛好似放光一般,裙摆在地上漾开,跪倒地上:“三殿下,柳琴有一事相求。”
龙宇见她这般,一时手足无措,柳琴,你究竟想如何。
龙奕眼睛微眯了下,带着询问的语气,启口说:“柳小姐,有事不妨直说。三弟定会随了你的愿。”
“无论发生什么,请殿下保住我父亲。”
“琴儿你起来再说。”龙宇伸手想扶起她。
“兰瑛,我今生只求你这一事,你能否应了我。”她说得无比凄凉,伸手握住龙宇的手。
柳琴看向龙宇,眼中满是恳切与期待。龙宇点了下头,见此状的龙璇不觉一惊,从没见过他做决定这么没思虑过。
龙宇看着被握着的手:“我答应你便是。你尽可放心。”扶着她起来。
柳琴走到屋外,轻喃了声:“下雪了。”晶莹的雪花如同白梅花般降落。冬日的寒风吹起她的衣裙,仿佛要羽化登仙般。
多年后龙宇见到那个女子时万分诧异,世上竟有人的姿态可以如此相似,只是她远比顾纤莐来得坚强,更加了无牵挂,所以连楼远那样的男子都会对他用了情。
龙宇轻唤了声:“琴儿。”
柳琴立在梅树下,慢慢回转身,手中执着一执红梅。
龙宇奔过去抱住她的身子。
一声嘶心裂肺的“琴儿”传遍了华辰宫。
一只金簪插在柳琴的胸口上。华美的锦袍上鲜血如同梅花一样漾开,越开越盛。
“兰瑛——”她低低的唤了一声。
“太医,快传太医。”龙璇对着吓傻的侍女吼到。
“兰瑛,不要忘了对我的承诺。”她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那痛不欲生的神情。“我不怪你,真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她微笑着,如同寒冬的枝头绽放的梅花。她抬起手,想要将手中的红梅递给他,可是终是看不见他了。她忽然想起在梅山初见他时的景致,越加清晰,微笑着闭上了眼。
龙宇抱着她的身体,默不作声。死一般的寂静。
何必如此。琴儿,何必如此。
“宇儿。”赶来的华贵妃看着龙宇的样子和他怀中的柳琴,没有吭声。宇儿,这般儿女情长,如何成就大事。
龙宇抬起头,看着跟前的华贵妃,没有说一句话。
众人看着龙璇抱着柳琴的尸体,一步步踏在雪上,走出了华辰宫。袍子上洒下的血,仿佛是开在他们身后的红梅,触目惊心……
十年后,龙宇在梅山遇到了那个叫做云苓的女子。恍如隔世。
这世上还有人懂他的,盛放在寒冬的梅花,是自己寂寥冰冷的心,一直等着,却是终年不化。
她说:“爱,原本平凡入骨。情,才能相思成灰!”
情吗?十年,自己终不能忘。原来,自己已这般用情至深了。
云苓。
茯苓中间切开质地为白色的便是云茯苓,又称云苓。乃是茯苓中的上品,女子用“苓”字入名,既和天地阴阳调和之道,又寄予厚望。让天地保佑祝福其一生平安的意思,不是倾国倾城的女子更是能夺人心魄的。因为如此淡定、不露声色的温柔却最是让人沦陷。
对她动情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