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26、梅山雪

　　龙宇每一年的这一天都会到梅山来，他一向对梅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从何时起的，自己也记不清，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子，自己才会这般的喜欢上了梅花。
　　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站在红梅树下，绽放的美丽比红梅花更红更艳。
　　十年，已是物是人非。
　　信步走到一株白梅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去枝上的薄雪。只听一个声音轻叹道：“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抬眼看过去，一个女子迎风而立，瓷白的肤色映着红色的斗篷，额间一朵红梅，恍如隔世。是她。转念想到近来云家之事，手指一用力，一枝梅折在了手中。
　　“好才情。”一个悠然似梦的声音从梅林处传来。我循声看过去。一个白衣男子手中执着一枝红梅，眉目如画，俊美的容颜，动人心魄。只道静王是好看的了，却原来还有他这般的男子，生得比女子更雅致，一袭白衣隐在红海中，淡的像抹云，那样不动声色的静默，静到让人觉察不出他的生气。可那番天生的贵气，却是怎么也掩没不了的。我心想，这不是那日在龙璇府上对我笑的男子。对他莞尔一笑，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公子谬赞了。”
　　“在下想邀小姐一同赏梅，肯否赏脸。”他微笑着，言语诚恳。
　　“却之不恭。”我随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影竟有种怜悯。为何这样的人，不觉得他的野心，骨子里却是满目的凄凉。又或者，是他掩密得太好。
　　“小姐一人前来？”他停下脚步，背着身问我。
　　“我家只我一人。早就想来梅山，却一直不得空，如今，却是有时间，落得孤身一人。真是如说的一般景致迷人。”淡淡的笑。
　　“是啊，这里的红梅确实比别处的艳丽些。”他仰望着天，转而对我微微一笑。“小姐想来也知道我是谁了？”
　　我轻点了下头，也微微一笑。
　　“如果我说，云家之事事前我并不知晓，小姐可信？”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却是无甚的寂寞与无奈。
　　“既然王爷如此坦荡，我自然是信的。”
　　梅枝在他手中轻微的颤了一下，她的眼眸藏着太多的怜悯，朱唇轻启含着毋庸置疑的信任。龙宇不觉怅然一笑。
　　以前，她也是这般看着自己的。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个比红梅花更明艳的女子，他从未停止过回想，这是他烙在心头的念想，也是他挥不去的心伤。
　　我见他那样的神情，似是想起了某人，那是为情所困之人才会露出的哀伤。
　　许久他回过神，带着歉意地看着我：“让小姐见笑了。”
　　“不知那位让王爷魂牵梦萦之人，是何倾城之姿。”
　　“伊人已往矣，空留梅山雪。”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微微一愣。
　　“抱歉。”
　　“无妨，有时候我甚至想，她早去了倒也好，省得看到我这般模样。”言语里是无尽的凄凉。
　　我想对他说，如若她在的话，你定不会是这样。硬是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走过去立他身边，放眼看去满山开的都是绚烂的梅。朵朵的红梅隐在白梅中，像是在雪白的袍子上洒上去的鲜血，看得我触目惊心。
　　“小姐方才的诗，倒是让人惊艳。”他淡淡地说道。“想来小姐也是爱梅之人。”
　　“我倒是喜欢梅的，有诗云，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可是我最爱的不是梅，梅让我觉得太寂寥，仿佛漫长的等待，期盼里的怅然。倒是宁愿不予承担，不舍去想了。”我望着远处的花海，满眼的璀璨。
　　龙宇看着眼前的女子，都说云家小姐如何惊才绝艳，到原来，倾倒了所有人的不是她的才情，而是她那颗灵慧的莲花心。只有如此心性的女子才能看透吧。
　　这世上竟还有人懂他的。他在心里苦笑道。竟然是云家的。
　　“小姐想必是专程来找本王的？”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可眼眸里透露的却是危险的信息。
　　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看着他那样子，终是开了口：“是。”
　　“哈哈。小姐倒是爽快之人，这般磊落。本王倒觉得有些愧疚。”
　　“王爷方才也说了，我家之事你事前并不知晓，我既信了，便不会再怀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任何话。但我知晓，他对我是松了警戒之心。
　　“小姐将往何地？”
　　“暂时还不知，等这梅山雪化了再作打算。这番美景，不是年年都能看到的。”
　　他温柔一笑，转而不语。轻轻咳了下。
　　一个小厮跑来：“爷，天寒请早些回吧。”
　　龙宇点点头，朝我示意他要走。我回了个礼。
　　这一刻，我竟是不想去接近于他，他是一个伤心人，怎忍心再伤他。说是要狠心，却是狠不下了。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步下石阶，顾自笑了。原来我真是不适合做一个复仇者呢。
　　龙宇沿着石阶往下走，耳朵里只听到脚踏在雪地上簌簌的声音。走了几步，停下脚。回头看了看云苓，她面带着笑容，映着红艳的梅花。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小姐既然暂无打算，便到我府上小住几日吧。”他说得极温柔。
　　“那便叨扰了。”
　　我随着他消失在这望梅路上。难道他已经觉察到什么了，还是只是单纯的相邀，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无论在什么时代，有钱便是有这般的好处。随处可置业，更别说是皇亲贵胄了。
　　到了府上，便见得那位胡林王子在喝酒。
　　“王爷的眼光不过如此。”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一句。
　　我微微一愣，转念恨不得将他海扁一顿。这不是拐着弯的说我长得丑吗？
　　龙宇尴尬一笑没有吭声。
　　在别人地盘上，我也不能拉下脸来，唯有漠然一笑。
　　“王子怎么独自在这喝酒？”
　　他轻轻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吭声。一杯酒下腹。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爱搭理，我还不爱搭理你呢。
　　龙宇听得我这么问，笑起来。我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他那亚麻色的头发和蜜色的肌肤，顿时明白了三分。想来寻常百姓见着这般人物，定是好奇多看了几眼。
　　便想到动物园那些供游客参观的动物，掩袖轻笑了起来。
　　“云小姐便住在东厢房吧，临着我的院子，有事也好有个照应。”他言语间似有隐情。
　　我自是明白，只是我更清楚，越是危险之地越是安全，这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任何危险。想来，这三王爷是不是同华太妃不和？否则一个要将我赶尽杀绝，一个却是这般待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如若这三王爷做的只是表相，岂不是演技太好了。越想竟觉得越发的冷。
　　“那就烦劳王爷了。”
　　“云小姐以后叫我兰瑛吧，兰瑛乃是我字，叫王爷倒显生疏了。”他温柔的笑。
　　“那兰瑛以后叫我云苓吧。”
　　“云苓，果然人如其名。”他看着我，眼睛仿佛透着我看到什么似的。
　　我行了礼退下，回头看到独孤风晃着酒杯朝我这边看。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家伙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怎么我都摊上这码子事。
　　雪涧初见爷说的要伺候之人时，微微一愣，眼前的女子和当年那个她神韵竟是这般的相像。只是现在的这个云小姐不及她艳美。
　　“小姐，爷派我过来服侍您，奴婢叫雪涧。”站在那里的我，听她这么说，一个踉跄。雪见？我爱的仙剑的女主啊。
　　“雪见？是雪花的雪，看见的见么？”我追问。
　　“是雪花的雪，但是涧乃是山涧的涧。”她缓缓说道。
　　“倒是个好名字。”看着丫头的谈吐，想必也是有几滴墨水的。这一试倒是明了，看来这王爷对我倒是好，没有随便派个丫头给我，这般灵巧聪慧的少女伺候我，真是浪费了。
　　我讪讪的笑。监视我还是照顾我，活着真是累。
　　解下斗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雪涧见着眼前的人，那般短的发丝，从没有见过，微微愣住了。
　　“小姐，你的头发？”雪涧看着那只有齐肩的秀发有些诧异。
　　我伸手理了理发丝，轻松一笑：“这样不好吗？”
　　“奴婢失礼了。请小姐恕罪。”
　　“一句话说不清楚。是有些奇怪。”找了面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与别人都不同，即便再怎么活得像古人，终究前世的种种是忘不掉的。
　　注定，这世上，我是孤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