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25、今夕复何夕

　　回了趟玉城，换了原来的样貌，拜别父母，说是随同师傅出去游历，大抵父亲也是明白这期间我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便是点了头，让管家给我拿了许多银子，说是出门在外的。母亲倒是很正经的握了我的手，说苓儿，此去万事小心，无论发生什么，父亲母亲都在玉城等着你。
　　我想，我终究还是自私了些。背着小包包，从此一个人开始漫长的流浪生涯。
　　已近初冬，远近来梅山赏梅的人络绎不觉的住到了梅镇，比往日里热闹许多。
　　梅镇，不知何时开了间小铺。店家是一个清秀少年，长着同女子一样娇好的面容。额间一点红色，似是出生便带着，平添了几分亲近。
　　几个阿婆时常路过，熟稔了，见着这般清秀的小伙，都忙着给他说亲，往往这时，一个黑着脸的男子便挡在那里，像一座冰雕，冷得叫人不敢靠近。
　　来梅镇已将近一月，中间回了天山取了药。师傅知晓发生的事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忽然间老了许多。
　　“苓儿，随你那么久的人，你没发现吗？”
　　在我傻愣愣的时候，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说他叫暗影，奉主子之命前来护我。
　　这世上，除了师傅还有现在不知在何地的云飞，能为我做到这般的也只有他了。
　　两人来到了梅镇，开了间小茶铺，早先还有几个人光顾，来了一回便无来头，光是那一座冰山杵在那里，就能让人离几尺远。
　　“小影，我们这样下去会饿死的。”
　　没有声音。
　　“小影——”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哼着鼻子进了里屋。
　　切，摆什么谱。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还砸我的生意。真让我喝西北风啊。
　　坐在门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天山暖洋洋的太阳。眼睛开始晕眩，闭上眼，看到一个个太阳在晃动。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日里，小影打听到三王爷要同胡林的王子来梅山赏雪，可离消息回来已经好几日了，依然没有动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今，需得解了身上的蛊毒，才能寻那些人报仇。否则连自己性命都不保，如何报。
　　“小影——你的消息不会有误吧。”我拖着慵懒的长音朝屋里嚷着。
　　依然没有声音。多日下来，我很确定，让他在我身边，绝对是折磨我。
　　天蔚蓝蔚蓝，一只乌鸦都没有。
　　“阿婆，上街买菜啊，进来喝杯茶。”看到王婆婆挎着菜篮子，我忙笑嘻嘻的跳了起来。
　　王婆伸头东张西望了下，小声说：“你家大哥在吧。”
　　我脸上的黑色直挂。
　　“我说小林子，赶紧给你大哥找个媳妇，要不然可要把你也给拖累了。男人呐，有个女人在身边，性子能好很多。”
　　我谄媚的陪着笑。难道小影是长期得不到解放才这般？
　　“阿婆你说的是。你帮我物色物色，改日我们细说。”看着屋内的帘子动了起来，估计小影要出来了。
　　“行行。那我先走了。”王婆看着出现的身影，忙不迭的迈了脚步就走。
　　我坏笑着打量了小影一番，资质不错，虽算不上超级大帅哥，但这个腰板，这个身形，也能算个标准男模了。
　　围着他走了一圈，不错不错。
　　“你看什么？”
　　“没啥。不要在意。你忙你的。”趴到桌上，继续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行人。昏昏欲睡。
　　“天寒了，要睡你回屋去睡。我来看铺子。”
　　慢悠悠的转过脑袋，对着他：“算了。我晒晒太阳。哎——哎——哎——”
　　听着她一声声的叹息，暗影恨不得一刀解决了她。女人就是烦。闪到里屋，眼不见为净。
　　阳光慵懒懒的洒到我那碎碎的短发上。如果能像一只猫一样，什么都不用想。天天晒着太阳，总比现在要来得好。
　　我猛的坐了起来，看着从街市上穿行而过的马队。
　　“小影，小影——”
　　“怎么了？”暗影走了出来。
　　我忙拉着他站在门口，指着北方说：“那个华服的男子是三王爷吗？”
　　一旁的那个人我还有些印象，的确是那个胡林的王子。
　　“是。”简短扼要的一个字。
　　终于来了。
　　“赶紧的，关门打烊。”我屁颠屁颠的往里走，终于来了。这可还是一箭双雕呢。
　　爹，娘，你们等着。苓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因为三王爷同邻国王子到来的缘故，梅镇比以往更是热闹，戒备也严防起来。
　　镇上待嫁的女子，一个个也开始悉心的打扮，不比平常都窝在家里，都盛装打扮的在大街上溜达。希望着能被这两位王子看中。
　　暗影看着在一旁唉声叹气的人，没好脸色的问：“小姐，也想被他们看中吗？”
　　正在喝茶的我，一口茶就这么喷了出来，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放肆的大笑起来。
　　这家伙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我要真是看上了，当初又何必离开你家主子。
　　“小影，这无关爱情。”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
　　“想这些做什么？可查到了？”
　　“明日。”
　　明日吗？是啊，早些的好，都拖了这么些日子了，额间那点殷红已经有绿豆那么大了。不能再拖了。
　　“小姐，爷那边？”
　　“小影，你不会忘了当初能跟着我的条件了吧。”
　　“小姐多保重。暗影一定护得小姐的安全。”暗影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寂寞哀伤之色。
　　不能让静王知晓我的任何消息，便是我允诺暗影留在身边的条件。
　　翌日，推开门，一片白雪茫茫。下雪了呢。
　　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一脚一脚的踩在积雪上，深深地足印。
　　暗影看着那个女子，坚决地，义无反顾地离开。
　　“小影，你说我以后将你家爷虏了去可好，做什么王爷，一点都不开心。”
　　“小影，等这些事都结束了，我便自由了，不欠任何人的。”昨夜里她忽然这般对自己说。微笑着说着那样哀伤的话。
　　很多时候自己以为她是喜欢着爷的，可时间久了，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喜欢着爷。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那样云淡风轻的说着无关情爱的话，即便遭遇那样的变故，依然能会心的笑，藏起所有哀伤，不让人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她，她本该就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的。
　　可是，人活在世上，怎能说不欠就不欠。
　　白雪中的她，忽然转身，对这自己微微的笑。额间那朵红梅妖冶盛开。
　　心被什么触动了下，竟为她觉得哀伤。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刚入冬便下了雪。梅山上的红梅开得异常的红艳，仿佛歃了血般。
　　我裹着斗篷踏着白雪，走山梅山。一步一步走向这个权谋的中心。
　　从此，无法回头。想起那夜如鬼魅般立在那里的静王，不由得冷笑了。还道他铁石心肠，却原来也会有那样的留恋之情。只是身在帝王家，不该有那样的情。
　　我自己甚至也质疑过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般。没到我要为此枉送了自己的小命。在世人眼里，我哪是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的对手。待在静王府，静王自是会惜我怜我。只是我不愿如此，静王那般的情那般的意，我承受不起。有时候，得到往往比不得到更让人惶恐。所以我必须离开，在我还能冷静从容的面对这一切的时候离开，自不会太悲伤。既然一个人孤独的来，便一个人孤独的活着也好，无牵无挂。
　　只是，一夕间，我不甘愿，即便是死，也得死得明明白白的。
　　这几月，我依稀有些眉目，幕后的黑手却是我连认都不认识的华太妃。我欠了谁了，这般不明不白的。
　　我要远离纷争，而别人非要将我牵扯进来。
　　如此，我岂能违了他们的意。
　　可不知的是，我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别人待我好，我自会涌泉相报。别人欺惹我一分，我自当百倍千倍的还予他。只是到那个时候，你们要看着这一切，不要后悔，绝对不要为了今日之事而后悔，如果后悔的话，那样倒是不值得我为此所做的一切了。
　　要伤人，何必用刀，而我云苓要伤人，自会让他比刀伤了更千倍百倍的疼。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承担继来的后果。
　　踏上梅山的时候，我敛起了一切。自此时起，我当真是再也回不了头了。在这个阴谋的中心，要比谁都狠心，才能有退路。
　　抬头，望着满片的花海，绚烂得灼伤了我的眼。眼睛里竟流出了水滴。伸出裹在斗篷里的手，轻轻地抚去。再也不要为任何人而心疼，连自己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