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19、京华一梦

　　一行人拖拖拉拉，行了好些日子才到京郊。看着我那熊猫胳膊，那个恨啊。早知便坐个马车，何必如此折腾自己。
　　楼远看着她在众人面前掀胳膊抡腿的，脸沉了几分。众人识相的撇过脸，没看到。
　　“锦瑟姑娘，虽然我昱国国风开化，姑娘这般，似有不妥。”
　　我不知他想说什么，一脸呆滞，莫名其妙。
　　他的眼神扫过我的胳膊。我见状，忙把袖子掀下，整理衣裳。无措的笑了笑。
　　“让王爷见笑了，我们还是赶路吧。”我爬上马，无奈的笑。
　　这些日子，自觉得对着他，皮笑肉不笑的功夫越来越好了。果真环境能改变人啊。
　　远远的便见京都的城楼。一别三月，恍如隔梦。
　　“又回来这里了呢。”
　　“想必锦瑟姑娘定是感慨良多。本王也想瞧瞧这京都日后的光景呢。”
　　楼远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让我一时看不见他的面容。
　　回到这里，便是不再有安稳的日子了。多事之地，一牵上权势，有几人能全身而退。繁华的京都，掩埋了多少人的帝王梦。
　　我扬起脸，给了他一个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王爷，日后可多多担待了。”
　　楼远没有吭声，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我愣愣的笑，但愿这一次，自己不那么傻便好。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看着“静王府”的匾额，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不过大半年，大半年而已。
　　王管家看着随行来的女子，忙喜盈盈的迎上前。爷鲜少带女子回府，除了赐婚的凌家小姐，这位姑娘可是第二人。虽然先前也有女子闯上门来，可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王喜，将这位锦瑟姑娘安置在洛锦阁。”
　　“是，爷。姑娘这边请。”
　　我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还真有王爷的派头。安置就安置，本小姐好些日子没有好好歇着了。
　　“秦大哥。”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循声望去。允儿——
　　我诧异得差点叫出来。
　　静王，你安的什么心。
　　一个脑袋几个大，允儿自那日走散，怎么的也该在顾府，要不然也该回去了玉城，怎么在这静王府。
　　越想越头大。。。
　　匆匆的沐浴吃了点东西之后，我躺在床上发呆。这几日一直在马上颠簸，可累坏我这较弱的身子骨。晚风习习，爬起来关窗户。
　　月光皎洁，园内的花草映着一片银白。
　　云苓，这次你逃不掉了。也好，好不容易穿来一次，怎能就平平淡淡的过去呢。帅哥美男，金银财宝，兴风作浪吧。
　　翌日醒来，便见允儿在屋内。微微一愣，装作不相识：“你是？”
　　“奴婢名叫允儿，是王爷派来伺候小姐的。”
　　我讪讪的笑，这丫头，多日不见，又开始奴婢奴婢的，不知在这府上待她如何。
　　“允儿，好名字。调你到我跟前，不用服侍你的主子了？”我小心打听着，允儿，你过得可好。当初说好不舍你的。
　　允儿微微一愣，主子——小姐离开已经将那么久了。
　　“回小姐的话，王管家见奴婢无事，便让允儿先来服侍小姐。”
　　我拉起她的手，微笑道：“允儿，日后不必多礼。我也本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平日里没事你也不用伺候我，有事我自当唤你。”
　　允儿点头答应。
　　“允儿，带我到园子里转转吧。”
　　方才小姐拉了自己的手，那般冰冷。虽说天气渐暖，但万一着凉受了伤寒也不好。忙找了外衫给锦瑟披上。
　　花园内，沿着小径遍植着桃树和梨树，粉白相应，无尽春色。
　　在一棵树下的石桌边，我坐下歇息。闭上眼，淡淡的花香。暖暖春色，熏得我眼睛酸涩。
　　“小姐。”允儿有些担心，看着小姐闭着眼靠在树上。
　　“不碍。”扬洒而下的花瓣拂过脸颊，宛若情人轻柔的指尖。
　　允儿看着树下闭目而睡的人，面上带着浅浅的笑，雪白的肌肤在花色映衬下，仿佛要融进这春色中。
　　看着越觉心中不安，忙轻声唤到：“小姐……小姐……”
　　“嗯——允儿不要吵。”
　　允儿拍拍胸，放心的呼了口气。
　　楼远远远的看着树下的两人，一个慵懒恣意，一个担惊受怕，唇角不觉缓缓地带起笑意。
　　梦到天山的时候，那些肆意潇洒的日子，还有师兄尚在山上时，我在梨花树下奏琴的景致。他那鲜少流露出温柔的眼眸，许是那时，我便对他渐渐上了心，已经这么久了，久到我以为我早已忘了那些事那些人了。
　　张开眼。
　　“允儿，这花开得真灿烂啊。”痴痴的笑，笑到眼泪流出来亦不能停。
　　“小姐，你可不要受了寒。天还没真暖呢。”
　　“允儿，去取壶清酒来，暖暖身。”
　　允儿见着小姐那模样，似有心事，没多说，跑开去。
　　“真晦气，做这劳什子的梦。可这静王爷也忒好的兴致了，一个大男人，种这么些花做什么。”扯了头上一枝桃花，拿在手中，气不打一处的扯起花瓣。
　　“姑娘这是气打何处来。”
　　我侧过头，看到玉王爷那□□风的笑颜，还有他身后冷着脸的静王，愣是傻住了。
　　忙爬了起来：“小女子见过两位王爷。”
　　“姑娘何必多礼。”龙璇伸手去扶，却落了个空。
　　我退开去，离着他们几步。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奴婢见过两位爷。”允儿端着酒，见着不知何时来的两位王爷，忙行礼。
　　“姑娘好雅兴，花下品酒，人生乐事。”顾自的端坐在石桌边。允儿摆了酒盏，斟了三杯。
　　“小女子何其幸也。”
　　静王面无表情的也坐了下来。
　　“四弟府里景色倒是不差。”说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上好的桃花酿。”
　　我又是一愣。偷偷的瞄了瞄一旁的静王，你丫没事老端些成年往事勾我心思做什？端起来轻抿一口，不比我在天山喝的差。
　　“方才姑娘可是想到什么，黯然神伤。”楼远带着些戏虐的笑，晃着手中的酒杯。
　　“想起些往事罢了。”面无声色的掩饰过去。
　　“本王不知四弟何时竟将锦瑟姑娘请至府上做客了？姑娘这一隐世，京里的文人才子可都惦念着。四弟，你可是独享了美人。”话里话外不知要暗示什么，可那日他当着我的面唤我的名字云苓，我尚记得。只希望他尚不知我同静王之间的渊源与纠葛，不要在静王面前便要拆穿了我的面具。
　　端着酒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二人。
　　“本王同锦瑟姑娘在锦州偶遇，早先得知姑娘大名，无暇造访，正巧姑娘要回京，便邀了同行，也顺道在府上小住几日，不日便是要离开的。”
　　听得他这番话，我心里暗自唾弃了好几遍，我呸——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的巧合，要不是你们仗着有权有势，本姑娘何必受你们牵制，早早的便飞了去了。心里虽不受听，面子上却是极配合的笑着点头。
　　“想来也是，那凌家小姐自是国色天香，四弟过些时日便要迎他过府，不过是偶遇，四弟怎会做出这般怜香惜玉之事。”龙璇看着两人，不紧不慢的说着这么一句话。
　　云苓，不知你得知这一消息又做何感想。又者，四弟，你万万想不到你寻的人便在你面前吧。两个人，如此这般，又是何必。
　　我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心又隐隐的疼。
　　“你？”楼远看着眼前人，面色忽的失了血色。
　　“不碍，陈年旧疾了。小女子可不想失了两位爷的雅兴，先干为敬。”一口清酒下肚，穿肠的热。
　　龙璇看着云苓，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云苓，你这又是何必？
　　想来是清酒，几杯下肚，也有几分醉意。看着落英缤纷，又见眼前故人人。一手托住脸颊，嗤笑起来。看着白色裙裾上落的点点绯红，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今日，我们不醉不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人，伸出手，却是越离越远。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楼远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她，眉头微微皱了皱。唤人将她扶了下去。
　　一时便落得两人。龙璇终是开了口：“四弟，不知你当下唱的是哪出？”
　　“呵呵，二哥。这些人，唯有你还唤我一声四弟，我亦唤你一声二哥。”仰头，一杯酒下了肚。和着花香，萦了满腔的清香。
　　“生在帝王家，有多少能够随性的，若你真当我是兄弟，听我一句，不要这般执着。”
　　“二哥，你又何尝不是？”
　　龙璇苦笑，是啊，自己说这话，有何底气。自己何尝不是这般。
　　“你难道真不知她是何人？”
　　楼远一瞬间眼神黯淡下去，笑了起来，那般不露声色：“怎会不知。只是她，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想怎样都好。只要能见着她，便都罢了。”
　　“四弟，亦是多情之人。”
　　“二哥，你应知，面色下的人，又何苦巴着不放。”
　　“当初见着，我真以为她回来了。却原来，终不是她，只是相似的人罢了。便纵是相似，我亦想着再见她。”
　　春风清酒，煮断肠。两人各自心思，却都是载了一腔的悲凉。

作者有话说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唐 元稹《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