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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溪流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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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楼家,各地所有管事每年这时都会齐集锦州,向当家汇报一年的境况。
楼远倚在位上,半面的银色面具遮住俊逸的面容。薄薄的嘴唇微微的带着笑意。
当年景帝迎了母妃——楼家独女楼谨入宫,生下皇家的四子,楼家唯一的继承人。为的便是利用楼家的财力巩固当时不易得来的江山。只是世事不能如人愿,解了一时的危急,接踵而来的又是另外的麻烦。
谨妃生下皇四子,加上楼家的财富,等将来皇四子若有争位之心,岂不是易如反掌。思量诸多,景帝将不足两岁的四子送上天山,赐“楼”姓。
皇家需要楼家的财力,可也容不了一个外姓来觊觎这昱国的江山。所以即便是亲生骨血,却也只能做个名义上谨妃的义子。
自楼远七岁知晓自己的生世,便知自己是被抛弃的皇子。昱国,皇位,这一切,自己本就没有想要去争夺。只是别人不是这样想的,觊觎这皇位的人便是要扫清所有的障碍。既然如此,自己何乐而不为,乱了,便让他更乱吧。
回到驿馆,天已将晚。
晚风习习,吹不尽无边春意。亭榭内,锦衣女子倚栏而坐,似是熟睡。慵懒恣意,那般相似。
“姑娘好雅兴。”楼远看着桌上的美酒小菜,盛着炉香。
睁开眼,莞尔,我轻声道:“王爷回了?这大好的光景,王爷非得让锦瑟在这待着,小女子自然得自己寻些乐子了。”
楼远看着眼前的女子,绝色容颜,风动裙裾。她的一举步,一伸腰,一掠发,一转眼,都如蜜在流,水在荡……微笑是半开的花朵,里面流溢着诗与画,还有无声的音乐。
难怪连龙璇都动心,这样的女子,任谁不会动心?
“明日,你随本王回京。有些个人,可寻着你。”
“王爷,小女子好不容易才离开那火坑,便是要游历昱国的好山好水,这才几日,王爷又要将民女推入火坑吗?”
“锦瑟姑娘大可放心,回了京,你便住本王府上,无需担心。”本王倒想看看,那清心寡欲的玉王爷会如何。
我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心里着实憋屈。可我胳膊怎么能拗得过大腿,他是王爷,而我,只是一个青楼小女子。
一行人轻装简行,避了官道回京。
我不觉耻笑:“堂堂王爷,搞得像偷鸡摸狗一样。”
他只是笑而不语。
途经夕香山花溪,我们停下休憩。
漫山的桃花,纷纷绕绕的开。宛若天山的琅寰福地。
我驻足溪边,看着水中的倒影。痴痴的笑。
楼远看着迎水而笑的女子,笑颜如同盛开在外的艳丽花朵,妩媚而妖娆,偶尔的失神才透露出她眼中的失落。
“锦瑟……”
我转过头,看着他,怔怔失神。笑容溢上脸庞。
“王爷,此处真是好景致呢,若能常居此地,定是比神仙都快活。”
他轻轻点头,若有所思:“锦瑟姑娘,你同本王认识的一人很像。这双眼——”
我心微微一惊:“小女子怎可与同王爷相识之人相提并论。”
“都是这般性子倔,口是心非。”他的笑含着宠溺。
“锦瑟只是识时务罢了。”
他笑而不语。眼神流露出哀伤。伸手抚在我的眼眸上。
我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暖。他沉沉的声音唤着一个人的名字:“苓儿——”
我僵直在那里。扯着笑问:“王爷口中的苓儿可是你欢喜之人?”
他手微微一愣。指尖掐住我的额头。我知晓,习武之人只要发功,旦夕间我的性命便不保。
为何自己对着这个不熟知的人竟会这番举动,想至此,楼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闭眼轻笑:“王爷。锦瑟只是想王爷扪心自问,比起江山社稷而言,儿女情长又算什么?又者,比起尔虞我诈,她要的又是什么?”
他的指尖越发用力,紧得我的头微微的疼。
我知我的言语已激怒与他。
许久,他抽回手:“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锦瑟姑娘若真的识时务,最好忘了方才的话。”
看着他背对着我,心隐隐的疼。师傅,果真该听你的,好好的服药,不该动情的。
桃花满天,不知是我的劫还是他的劫。看着他的侧影,抬头,眼睛湿润。
我,究竟是怎么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你有你的担当,而我,亦不想被卷进尔虞我诈的阴谋中。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只是彼此这般纠缠,如何相忘。
一年前与他在桃花盛开妖冶的时候相遇,却都是物是人非。在我没有爱着你的时候,告诉自己万万不能动心。情动智损,在这步步为营的漩涡里,自己是只有自己的。
“起程。”他走向马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淡然一笑,走到马车旁,拾起车辕上的花瓣,摊在手中:“寸心万绪,咫尺千里。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王爷,你说可是?”
微笑含眸,风情万千。
桃花纷飞中,楼远冷着脸,看着那个笑得比桃花还要妖冶的女子。心,冷到了深处。
马车内,月儿有些不明:“小姐,你同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月儿,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可就越担心自己的小命。”
“小姐,你说我们再回去京都,会怎么样?”
“我一人随他们走,到前面,你和阿顺回云海。在那里等我。绕道走,注意不要给他们知道了。”
“小姐,你一个人,月儿不放心。”
“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在云海等我。”我必须先有计量,月儿同阿顺万万不能随我一起,到时候若有什么,我一人逃脱还方便点。
“小姐,你可要当心了。还是月儿陪着你,让阿顺回去吧。”月儿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小姐的身子本就弱,去了王府,没个贴心的人照料着可怎么行。
“月儿,你又拗起来了。”
我装作恼怒的样子。这丫头就是死心眼,不凶着点她还非得要执拗下去。
“那小姐,我们在云海等着你,你可要回来找我们。”说着竟伤感起来。
早知,我就窝在云海一世,哪怕被师傅的药丸荼毒,也比现在好。
“停车。”
“什么事?锦瑟姑娘。”秦正趋了马前来。
“麻烦侍卫大哥,将王爷唤来可好?”
“你又有什么事?”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带着女人果然不方便。
“王爷,我们这一去京都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阿顺家里可惦记着,您看,能不能让阿顺同月儿先行回去,我随你们可好?”
楼远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又在想什么心思。
笑着道:“好。”本王倒想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多谢王爷。月儿,快,将东西拾掇拾掇,同阿顺先回去。”
“小姐。”月儿有些不舍。
“死丫头,在这样,以后不准你跟着我。”敲了她的额头。“阿顺,好好照顾月儿。我可把她交给你了。”
月儿同阿顺的脸泛起红晕。
“小姐,阿顺一定好好待月儿。”
两个情窦初开的小青年,我可是早瞧出你们那点苗头了。
“王爷,牵我匹马可好,这马车,我想给月儿他们。”
“秦正。”
“小姐,你可要注意身子。”月儿拉着我的手。
“行了,走吧。别婆婆妈妈的。我说的话可记着了。”
“嗯。”月儿都要掉下眼泪来,声音有些哽咽。
“走吧,我看着你们走。”我怕他反悔,所以月儿,你能走多远走多远。在云海等着我。
又是休息又是喝水的,拖了一阵子,想必月儿也走远了。我才迟缓的上马。
看着眉目含笑的他,心里毛毛的。
“王爷,我们走吧。”拍了马屁股,一溜烟的往前冲。
“锦瑟,我倒是小瞧了你。一个青楼歌姬还会骑马。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本王可拭目以待。”
“爷。他们两个?”
“随他们走。本王已有安排。”
月儿同阿顺马不停蹄的往前赶,刚要上官道,便见眼前一个黑影掠过,失去了知觉。很久之后,当我知晓今日之事,我才明白,始终,注定我逃脱不了。当我谋划了一步,他们早已将一百步的事情都已计算好。即便是死,竟也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