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锦记》蓝色樱花

10、故人两相忘

　　翌日，早早的起了，一夜都没有睡好。心想了这几日还是陪着顾纤莐的好。来到顾纤莐的居所，看着顾纤莐的脸，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顾纤莐看着神色古怪的云苓，温婉一笑：“苓妹，发生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表姐，我还没来过京城，我们出去转转吧。”我转过脸，轻声地咳嗽了下。
　　“也好。今日正逢十五，我也要去法元寺给我娘亲上香？”顾纤莐黯然神伤。
　　不知发生了什么，轻问：“舅母她？”
　　顾纤莐抬头，面目含笑，神色却夹着一丝哀伤，惹人怜爱：“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便死了。苓妹自小便少在家，也不知。”
　　“对不起，表姐。”
　　“不碍的。苓妹，你随我一起去吧。寺里后山满山的桃花也该开了，想来苓妹你亦会喜欢的。”顾纤莐示意丫鬟将东西准备一下。
　　“墨香，你去看看顾管家将车备好没，顺便去告知老爷一声，说表小姐同我一起去寺里了。”
　　“是，小姐。”墨香提了盒子先行。
　　“苓妹，我们走吧。”
　　随在身后，看着故此顾纤莐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轻轻的叹了口气，迈开脚步跟上。
　　老哥怎么还不到？
　　离镜湖诗会不过半月不足的时间了，若倒时还没有想出解决的法子，该如何是好。
　　“允儿，你在府里呆着，若见到我哥过来，让他到法元寺找我，不可冲动了。可记牢了。”
　　“是，小姐。允儿一定一字不漏的传达给少爷。”
　　我面色凝重地看了允儿一眼，快步朝府门走去。
　　坐上马车，头昏昏的，昨天没睡好，加上这马车的颠簸，更是昏昏欲睡。
　　顾纤莐见云苓那般样子，到最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今日乃是国丧解禁之日，街市上行人亦多了起来，法元寺门前更是人山人海。
　　“苓妹，我们到了。”顾纤莐提起裙，准备下车。
　　没听到任何动静，侧过脸看到早已睡熟的云苓。
　　“墨香，我们先进去吧。”
　　吩咐了车夫在马车边守着云苓，顾纤莐领着墨香进了寺里。
　　睁开眼睛，我看到空空的马车里只剩自己一人。赶忙爬下去。
　　“云小姐。”
　　“表姐呢？”我问道。
　　“小姐见云小姐你睡得熟，没叫醒你，同墨香先进寺里去了。说让云小姐醒了之后，到寺里去找方丈，便见着她了。”车夫刘四低着头，老实的答着话。
　　“我去寺里找表姐，你在这里等我们吧。”说着，提起裙子大步流星的往寺里去。
　　人还真多，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人。
　　法元寺里人头攒动，我左顾右盼的没有找到顾纤莐，问了小沙弥，便径自往后院去。
　　“施主，你找何人？”一个小沙弥见在后院瞎转的云苓，走上前询问。
　　“小师傅，方丈大师何在？我是来寻顾家小姐的。”
　　“顾施主正听方丈讲禅，施主你在外面稍后片刻。”
　　“这样啊。麻烦小师傅同顾小姐说声，我回马车等她。”
　　小沙弥合十行了礼，想了还是回马车去等，在这对着个光头和尚也无趣。寺里的香烛味自己也闻不惯。
　　一路走着，等回过神却发现不知走到何处。闻得淡淡花香，循了香味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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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漫山的绯色，我一时呆住了。微风拂过，吹起我的衣袍，轻轻地飞扬。
　　楼远看着眼前的女子，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茕茕孓立。多久之后，当这个女子离开自己的时候，才明白，原来初见之时，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谁？”我转过身，看着站在跟前的男子，修长的身形，一袭绸质黑袍更显了好身形，深邃的眼眸，宛若一湖不见底的湖水，冷得人心寒。又是他。不过自己同他，也忒有缘分了，现在更是白衣黑裳——黑白配了。
　　楼远看着眼前的女子，肤色如瓷，映着花色的脸，添了几分娇艳。眉目如黛，乌黑的眸子，透着几分怒气。发丝轻挽，迎着风，轻轻飞扬。洒落在衣袍上的花色，如同烟染般，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漾开。
　　楼远负手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女子变幻莫测的神情，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
　　真是美男子，虽然皮笑肉不笑的，也很迷人。
　　“色狼，笑什么？没见过美女，哼——”
　　“美女在下见过无数，却没见过你这般牙尖嘴利的。”
　　“你——”刚想发怒，打量了他一下，随即却是笑了起来。
　　楼远见着她莫名其妙的笑，还笑得那般得意洋洋的。不知为何，想起天山上那个表里不一的师妹。
　　腰带间，那个雕花玉佩显得那般惹眼，熟悉，我曾经见过的。那张俊气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与温度。
　　莫非……
　　“师兄——”我扯着笑，嘴巴里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楼远一时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再细瞧眼前的人，莫非真是他。只是眼前的女子……
　　我伸出一个手指，指向他的腰间。
　　楼远看了看腰间的雕花玉佩，花穗随着风轻轻的摇摆。
　　“阿四？”楼远颇有些不可置信，带着将信将疑的语气问。
　　曾经想过与他相见时的情景，再到后来却是渐渐但却。而如今，这般不期然的相遇，究竟预示着什么。
　　我抿着嘴，笑着点点头：“不就是我了。师兄，多年不见。”
　　楼远迈了步子上前，风吹落一树桃花，七年，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
　　我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他，带着宛若春风的笑容，不知他意欲何为。惟有站在那里，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伸出手，我忙闭上眼。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楼远见她那副样子，微微的笑了起来，轻捻起她肩上的花瓣，低沉温柔的声音：“花飞花落皆无声，天山一别，竟已多年。阿四，师傅可好？”
　　“嗯。”我看着眼前人，眼眸深深，不经意间透出一丝哀愁。转瞬即逝。
　　“你怎会在京城？”楼远缓过神色。
　　“我，到亲戚家来玩的。”
　　“京城现今乃是非之地，你没事还是不要呆在这里。”楼远负着手转身，停住脚步，想了许久说出这么一句。
　　想起那日在顾府见到他，顾长清对他似乎也敬畏有加，忙拉住他的袖袍：“师兄，你究竟是何人？”
　　楼远侧过脸，眼光如炬。
　　“阿四，很多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若日后相见，你我权当不相识。”言语间诸多无奈。甩开手，扯开被她拉住的袖袍。
　　一步一步，踩在铺满落花的道路上。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仿佛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
　　权当不相识，自己与他何曾真正相识过。抑或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该是好的。等到日后再相见，纵使对面相逢亦可当作不相识。自己亦可如寻常一般，洁白平静，感动亦是浪费。毫无遗憾可言。
　　秦正看着从桃林出来的静王，眉宇间多了一丝往日不曾见过的伤感。看向他身后的花海，一个女子怔怔的站在那里，白衣如袂，笑颜如花。不知为何看在眼里，心里却犯着淡淡的哀伤之色。多年之后，当秦正看着她义无反顾离开的身影之时，才明白，她之与爷，终是一道不可视而不见的魅人风景。
　　我抬起头，看着片片花瓣兜头的砸下来。明媚的春光，润泽了双眼。却原来，那几年，换来的也仅仅只是今日的陌路人。
　　闭上眼，闻到淡淡的花香。
　　旋身走进桃花林里。
　　“天山鸟飞绝，故人两相忘……”
　　李秋水感慨无人随她轻歌曼舞，而自己，何曾与人和琴高歌过。
　　楼远听得少女轻柔的声音满是伤感的穿过空气，轻轻叹了声气。初初，得知她竟是女的，心里竟有一丝惊喜，可是这世间的情感，自己早就决定抛弃了。无论她是当年的阿四，还是今日的少女，同自己也只能是陌路了。
　　漫天的绯色，无休不止，纷纷绕绕。
　　楼远看着扬起的花雨，仰着脸冷笑了起来。一群光头和尚，种这么些桃树做什，难到还想走桃花运不成。
　　轻舞袖袍，满山的桃花迎着风，片片起舞，不知欲飞向何处。只剩下光光的枝丫看着天空飞舞的花瓣，独自孤寂。
　　顾纤莐离开禅房，往山下去。回到马车却不见其人，想了可能见着热闹，独自一人去逛了。
　　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跟前。
　　“小姐，快看。”墨香指着从山上飘下来的漫天的花瓣，惊讶的叫起来。
　　众人看着这样的情景也都惊叹不已。半山腰的寺庙，弥漫着漫天的绯红。伸出手，截住的是片片桃花。
　　顾纤莐看着迎风飞舞的花瓣，这样的美景独独自己一个人在看。云飞……
　　花雨中，顾纤莐看到云苓白衣飘飘的走了下来，恍若落入凡尘的仙子。不禁呆住了。
　　“表姐。”我忙走上前，拉住顾纤莐的手。
　　顾纤莐点头微微一笑：“苓妹，我们回吧。”说着，上了马车。
　　看着大道上，哥怎么还不来，莫非今日又不会来了。想着便皱起了眉头，又怕顾纤莐见着担心，硬挤出笑容，上了马车。
　　人群中，楼远看着云苓，不知为何，眼眸幽深。
　　“秦正，去查下方才的女子和顾家的关系。”
　　“是，爷。”秦正微抬头看着静王的神色，爷何时关心过一个女子的事情了，莫非她同爷有什么渊源。
　　楼远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禁呢喃了一声：“天山鸟飞绝，故人两相忘吗？”
　　阿四，你不该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的。衣袖上还有淡淡的梨花香，恍若多年。
　　寺庙内，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的奔向主持的禅房：“方丈，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奔到后山一看，落红满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