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红衣》灯颜

3、第三章 第二日哺时

　　第二日哺时初至，赵王后宫内寺人简至月华宫拜见妧，道：“王后遣奴前来，特唤公主至玉容宫同王后共食。”妧听罢便也笑道：“恰好妧尚未用餐，如此腹中竟也叽叽。“便唤来芦更衣，随简前往母后宫中。
　　不料半途中远远望见母后的玉容宫门处乌央乌央出来一群人，妧心中疑惑，隐隐猜到是父王宠姬洛夫人与其女婍。待走近后妧方可辨得其人，果真同自己所料一般。
　　妧站定，同洛夫人虚虚行了一礼，唤道：“庶母。”
　　洛夫人微笑致意，上下打量妧片刻，笑道：“妧果真肖母，此时看却有王后彼时风华，无怪乎秦君心乐之。”
　　妧心中不喜这洛夫人，只教面上这态度也挑不出差错来，浅笑道：“庶母谬赞。”
　　洛夫人身旁的婍瞧见妧，眼中不虞之色愈发明显，干脆别过头，不大不小地哼了一声。
　　妧见了也不恼，心中不以为忤，只当是惯坏的娇娇脾气。洛夫人面上也不显尴尬，只云淡风轻宛若未见，便道：“妧可是往王后宫中去？”
　　妧微微颔首。
　　洛夫人便道：“妾方才便从王后宫中出，此时便不碍公主了。”
　　辞别洛夫人，但妧恐母后等候久了，便吩咐衿步履快些。刚至宫室门口，便听得母后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可是妧至了？”
　　“然！”妧提高声音，快步向室内走去。
　　母后已然于榻上坐好，妧便顺势坐到她对面的榻上，规规矩矩地跪坐着，细细端详了母后面容，方笑道：“儿观母后今日颜色甚好。”
　　似是除却了前几日病中的憔悴苍白，面容红润了些，倒不似大病初愈，浑然是个体格弱些的正常妇人罢了。妧心下略略有些疑虑，但也未问出口。
　　“然。”母后笑道：“今日晨起便觉舒爽，怕是此病将愈，来年春日便可伴妧赏樱了。”言罢又忽然想起妧已同秦君订婚之事，只黯然道：“想来赏樱也是无稽之谈，妧离赵之日，樱尚未芽。”
　　妧宽慰道：“那秦地偏又不是甚蛮荒之地，儿往宫室内种几株樱便可，到花开之时，便想起母亲。母亲赏樱时亦思及妧。”
　　母后爱抚妧的发丝，略过话题不谈：“妧可饿了？”
　　“母后宫中庖人丁厨艺了得，纵是君父宫中庖人也比不得。妧本腹中果然，闻母召唤，便觉饿了。”妧眨眨眼，一双墨玉眼流光溢彩，端的好相貌。
　　母后听闻忍俊不禁，道：“如此，便传膳，妧可速食。”
　　母后食量依然不大，只用了些许便称饱了，催妧多食一些，妧放下手中的匕，狐疑道：“母后所食何其少也！”
　　母后不答，只细细望着妧，忽而笑道：“吾子颇类我。”
　　妧一怔，又洋洋得意道：“然，妧本母所出，自是类母。”
　　一模一样的墨玉眼，这天下何处去寻这般相似的母女？
　　妧又执起匕，慢慢地切面前的炙，低头道：“妧方才来时，遇见洛夫人与婍，婍对妧似有不善之意，母后可知何故？”
　　母后这才敛了方才的笑意，冷声道：“她有何意？不过是看中了秦君英武，欲求一夫人之位，随汝往秦耳。”
　　妧却是未曾料到此处，婍竟是看中秦君？又弃了往昔的傲气来求母后？妧又思及昨日朝的话来，一时竟不知是笑是怒，只道：“何以能求夫人之位？”
　　嫡公主为王后，随嫁女不过为媵妾，夫人之位实在过高。只是婍一心往秦，洛夫人来求个夫人之位也实属正常。
　　母后一哼：“那妇人自是不愿婍以媵妾之位嫁与秦君，以婍相貌地位，足以配赵地一公子为正妻，那妇人端的好算计。”
　　妧低头浅笑，只道母后不会应下此事。
　　“那妇人为前魏君之妹，乃前魏君同我交好，知我将嫁与赵时所赠媵妾。”母后缓缓道：“此人先前心高气傲却善于伪装，非正气之人，善使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却不料到了这赵宫之中便安分不少，妧往后须要小心才是。“
　　妧微微讶然，不知母后为何竟提起这般往常不会提起的话题，此时也只得微微颔首，待母后说完，心底却是有了一番思量。
　　“赵魏相邻，现魏君又乃那妇人亲兄长，难免于王位继承之事上插手，此事本我心头之患，只道有我一日便守紧了朝的太子之位，万万不可令赵地落入她儿之手，否则朝实是性命堪忧。“
　　妧一惊，却是不知朝太子之位竟有任何不妥之处，但细细思及近年来赵较于周边列国国力日颓，西秦东齐虎视眈眈，君父日渐年迈，于政事上隐隐有力不从心之势，而洛夫人魏国母族日渐强盛，母后母族鲁鞭长莫及，多年来更无多交际，此厢对比之下竟隐隐占下风，仅占了个嫡长子与太子的位分，这实在难说国君之位归处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