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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进入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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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隆冬,雪下的愈发大了,如扯絮般连绵不绝,惹得大地白茫茫一片。
又是一年除夕夜,人影绰约,光点斑斑。
因为有孕,九爷格外嘱咐下人要好生照料着我,茶韵给我找了大红羽缎滚白狐毛的斗篷,搭配同色锦面毛帽,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到了下午,进了紫禁城,叩拜了皇上、贵妃,我就被人引到筵席,陪着些贵妇夫人,吃吃喝喝。
隔着重重人影,我远远地看着四爷。
这是自中秋夜后我首次见到四爷,若不是因为四福晋的那几眼,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有闲心去细细打量他,这个未来的雍正。
在烛火一明一灭间,四爷的脸也忽隐忽现,他在席上安静地喝酒吃菜,极少言语,偶尔与人清谈对酌,遥遥望去,好像比以前更加清减了,腰板虽依旧挺得笔直,但好似有千钧万担在他身上,而他只能承担。
我心中不由得泛出一丝哀伤,一个被董鄂·若云爱着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挽留董鄂·若云时那样的卑微,在我成亲之后又决绝的再不多见我一眼,连面上的敷衍都不愿给。
茶韵在身后扯扯我的衣袖,这才发觉我只是痴痴地看着远处,我忙挤出一个笑脸,低头吃菜,忽觉四福晋探究的眼光,我忙对她甜甜一笑,道:“四嫂,你老瞅着我干啥?”
四福晋犹疑的眼神依旧,深深的眼睛好像要把我看个透底,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才道:“哪有,我不过是看妹妹你比上次中秋节时更加瘦了,替你担心着呢,你这是头一胎,可要好好保养着。”
我望了望她那深邃的眼眸,笑道:“正是呢,九爷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反复叮嘱着。”
八福晋道:“九弟待妹妹倒是真好,方才看妹妹一直盯着九爷,那眼珠子都不转了就知道你们夫妇二人琴瑟和鸣。”
我心中一惊,方才我不过接着灯火遥遥看了几眼,就已经被人尽收眼底,放在有心人的手里,不知又要搓圆捏扁造出什么故事。
我忙道:“八嫂怎么也和那市井之人一般,竟然来调笑妹妹。”说完,便微微低头羞怯地笑着。
只望此举可以转移四福晋的注意力,让她也以为我看的是九爷而非四爷,让她也以为我和九爷感情融洽,根本不会再觊觎她的四爷。
我怯怯地对着四福晋,似有些不好意思,道:“常听闻四嫂温良恭让,针绣功夫也是极好,可惜我从小不擅此道,如今想亲自做个香囊也是困难,若蒙四嫂不嫌,可否为教教妹妹,也让妹妹能拾人牙慧。”
四福晋听了,笑道:“这还不简单,正好我俩府邸也近,时常进门来往,一来二去,以妹妹的悟性,自然不久就能学成。”
我听了,忙道:“那就说好了,等开春暖和些,少不得要到府上叨扰。”
我想,让四福晋亲眼看着我为九爷绣香囊表情意,潜移默化下,她总该相信我对四爷已经无私意,况且四爷与我各自避嫌,假以时日定能使她疑心净释。
又听着各位福晋说了些京城里新出的乐子,喝了几杯酒消磨时间,待到筵席散了,我只觉身心俱疲,和这些个富贵人精在一起吃喝哪是轻松的活计?总得担心自己言谈举止哪里漏了马脚出了差错,虽然只是陪人说着些陌生虚伪的话,但十分疲惫。
待我出了宫门进了府,便立即泡了个热水澡,只觉浑身无力,往床上一躺,立即沉沉睡去。
“主子,主子!醒醒。”
我迷迷蒙蒙间听见有人在喊我,似是茶韵的声音。因睡得实在香甜,我也懒得理睬,只是赖在床上,佯装未听见。
到了第二天,茶韵又早早地把我叫醒,只听外边寒风呼啸,随手披了件豆绿斗篷,打开门一看,院子里早已成了银妆素裹的世界,地上铺了像白棉被一般厚实的雪,天还未大亮,外边就已有奴仆在奔走做事。
我才刚开了条门缝瞅了外边一眼,茶韵就急急道:“主子,可担心别受凉了。”
我正穿衣,茶韵在我耳畔道:“主子,昨儿个是除夕,我刚准备告诉你要去和爷守夜,你怎么就独自睡了,怎么也叫不醒。按理奴婢不该多嘴,但主子未免也太恣意了些。”
除夕?九爷昨天是和谁过的呢?按理我是该陪着他一起守岁的。可我竟然自私得一人裹在温暖的被窝里,独自歇了,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我除夕往往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不过玩玩电脑看看书,到十点就睡了,从来不管什么守岁的习惯,但这在清朝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除夕夜。
我有些担心,道:“爷说什么了吗?”
茶韵道:“爷倒没说什么别的,只说主子这两天想必是累着了,既已经睡下,就让主子好好睡着,不要再打搅了。不过主子这样未免太不给爷面子了。”
我道:“这事儿是我不对,倒一时忘了是除夕,还得给爷道个歉赔个罪才好。昨日爷打我这走了又去了谁的院子?”
茶韵有些愤愤不平,道:“我今早见着爷的贴身太监小张子,听他说是来春院。要不是主子昨日先睡了,哪里就轮得上佟福晋,瞧着她每日请安问好,一副怯生生的样儿,竟然冷不丁拔得了头筹。”
他昨日和那个面色苍白、有些瘦弱的女子一起过的?
茶韵又道:“平日里主子不管事,可我是看在眼里,那佟福晋虽然表面怯弱无力,但也颇有些手段。昨日夜里佟福晋院里的丫鬟在咱们门口探看,我心里正好奇,可巧爷打这走了就去了来春院。”
我沉默了一瞬,道:“这府里的一切都是爷的,爷愿意去哪个院子就去哪个院子,我也管不着。”
茶韵听了,面色微红道:“这怎么叫管不着?她若把爷抢走了,主子又该怎么自处?这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下,主子可知府里不受宠的福晋日子都怎么过的。”
九爷若真的移情她人,我的心理负担反而小了。在这个世界上,不被爱着的人往往被人认为是可悲可怜的,可又怎知被爱着的那个不是满怀愧疚、心中沉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