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季》三耳慧

3、发黄的太阳 现在，我只

　　现在，我只是静静的坐着，垂头轻啜着发苦的茉莉花茶。
　　音乐换成了《迷雾森林》。
　　“他的东西都还在吗？房子退掉没？”鹧鸪低低的声音问我，握着咖啡匙的右手，轻微抖动。
　　“还没有，我们是想——等你来了以后——再处理的！”
　　“唔，你有屋子的钥匙吧？——我想自己晚上去一趟！”
　　“一个人？”
　　“恩！”
　　“——好吧，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从衣兜里掏出木头留下的钥匙，递给鹧鸪。
　　我知道鹧鸪是不会害怕鬼怪之类的，因为她是护士。倒是有些担心她睹物思人，会更加伤心。可是，她是比我能想象得到的，更加坚强的女孩子，从第一次，我看到她紧紧依偎在木头身旁，深情的望着他，而毫无顾忌的喊着木头：“表哥”时，我就知道了。他们注定是要比我们普通的人更加坚强的。
　　和鹧鸪在茶馆分手是4点多，她回医院有事，我独自在街道上逛着，向家里走去，周围是机械晃动着的人和车还有发黄的太阳。
　　手机忽然响了，是鹃子的，才想起来，一天都没和她联系了。鹃子劈头盖脸的向我砸着她的忧愤和担心，显然，这时候，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我默默承受完一阵急骤的风暴后，约鹃子到毕胜客见面，请她吃晚饭。鹃子欣然就接受了。毕胜客的披萨是鹃子的最爱，可是我始终都没弄明白，那些稀烂的果菜加面粉搅拌出来的大饼，究竟有什么好吃的，除了那些华而不实漂亮的餐具还有昂贵的价格。我一直都没习惯那怪异的西方的大饼味道。
　　刚进店门，就看到一张如花的笑脸朝我开着，招着手——鹃子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是个幌眼的亮点。自然弯曲的短发，洁白娇嫩的小脸，双目含水，一抹红唇如朱笔轻轻点上，她就象一块雕刻精美的磁石时刻吸引着周围人群铁屑般的目光。今天，她穿了件白色新潮的小坎肩，黑色丝质的半长裙，棕色的长靴紧紧包裹着纤细修长的小腿。
　　鹃子兴奋的在我面前转了个圈：“新买的一身，漂亮吗？”
　　我没有答言，静静看着她，我知道自己现在眼睛里早已没有了以前如火的激情，而是替之以沉静或许还有些迷茫和彷徨。
　　“怎么不说话？”因为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娟子似乎很诧异也很生气。
　　“鹧鸪回来了。”我在娟子的对面坐下，颓废的把玩起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小小的杯子制作得有一种奢侈的精美。
　　鹃子愣了一下，随即急切的问道：“她在哪里？怎么不把她喊过来一起吃饭？”
　　“她回医院处理事情去了，没有时间。”我说。
　　“唔，你们见过了？”鹃子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细长的指甲在灯下闪着异样的光。
　　“恩，她回来是因为过些天是和木头订好结婚的日子，想去看他。”
　　“她这么想？——她现在怎么样？——她真的很可怜呢！”鹃子轻轻咬着嘴唇，表情变得伤感起来。她的并不复杂的头脑是从不愿意浪费有限的能量去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的。
　　“放心吧，她还好，只是——只是比原来瘦了很多。”
　　“唔，她如果打扮一下是很漂亮的！”鹃子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开始直直的盯着我。
　　我抬手招来拐角的服务员，点了一份番茄蔬菜比萨，一份双味吐司比萨，然后要了一杯果粒橙和一杯冰水。
　　我们吃着披萨，继续聊鹧鸪和木头。有些怪怪的氛围，和吃怪异的外国大饼的味道一样。
　　“说实话，他们两个真的不简单，宁可和所有的家人、亲戚闹翻也要在一起，这样的浪漫代价太大了，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到的！”娟子说。
　　“可，你也知道，他们俩在一起是很开心很幸福的，如果没有那么多外界的干扰。”我说，“他们是那么相爱！”
　　“恩，不过，如果两个人的幸福和开心需要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和烦恼，我宁可不要，那样的幸福太沉重了，毕竟轻松、快乐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娟子熟练的切割着花花绿绿的披萨，“木头是因为承受的压力太大才得的抑郁症吧？”
　　“不知道，也许吧，他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我闷头用叉子挑出披萨上的番茄和蔬菜，毫无胃口的嚼着。
　　“鹧鸪知道他得抑郁症的事吗？”娟子问。
　　“应该还不知道。我也是看到他的挂号单，去医院查了，才知道的，他在我们面前一直掩饰得很好。”
　　“你相信那个被抓住的歹徒说的话吗？——他说木头是故意撞向他的刀口的，他只是想抢点钱，根本没想杀人，他自己也被吓呆了！——现在想想他说的话倒还真有些可能呢！”娟子忽然停下了切割，表情略带神秘的说。
　　“你瞎说什么啊？那个被救的女受害人不是说了嘛——是木头救了她，她看到歹徒用刀捅进了木头的心脏！”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表情和声音显然比较粗鲁，周围有好几个脑袋同时转向了我们这边。
　　娟子很吃惊的望着我，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妥，低低嘟囔了几句，便不再言语了。
　　毕胜客里一直在放着低沉的法国歌曲，来自异域的音乐在女歌手的舌尖快速的翻滚着，搅带出我身体里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在胸口和喉头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