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92 ...
-
门口处三个拿冲锋/枪的少年并没有开枪扫射，只把着门口，但凡有人敢跑出校门，就开枪。
操场上躺倒一大片人，俱都受了伤，有些人已经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他们并不是单纯地在享受暴力，不然拿着冲锋/枪，冲着人群突突一顿，一个够本，两个赚了，每人至少能赚几十条命。
他们享受的是猫捉老鼠的乐趣，扫射一阵，哪有让老鼠跑起来有意思？
等这事儿一了，因这群少年犯不满十四周岁，正天真烂漫着，绝对是误入歧途，不是孩子自身的事儿。
先接受接受说服教育思想改造，成年之后判个无期，万一表现良好，七减八减，不到四十岁就能放出来，还能代替他们今儿个杀掉的人，来个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照过。
在监狱里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成为监狱一霸，吹嘘吹嘘自己十三岁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气势。
谁让他们是孩子呢？
少年的枪法并不十分精准，狙击/枪的后座力也使得他们每打一枪就要歇息上一会儿，但情况已经足够严峻。
断断续续的枪声响起，少年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真人CS的游乐场，打中了，击掌庆贺，打不中，咬牙切齿。
一名男性体育老师护着一个学生，声嘶力竭地大喊“回教室——回教室——把门锁上——跑——快跑——”
他垫在最后面，抱起一个大哭的孩子就往教室跑，放下之后又回到操场。他额头脑门上都是汗，有人中枪倒地，操场上的撤离并不十分有序，吓坏了的孩子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子弹顺着他们的发丝打在地上，溅起一地沙石。
关宏峰上前抱起嚎啕的孩子就跑，与这名体育老师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和坚定。
操场上如同人间地狱，每到广播体操时间，集合做操需要五到八分钟。眼下所有人跟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哪怕使上了吃奶的劲儿奔跑，撤离的速度竟然更慢。
太乱了。
倒地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带倒一个，一个压着一个，一个踩着一个，踩到之后失去重心，又倒地一个。
倒地的人越多，撤离的人就越急，倒地的人因此更多，这给猎人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体育老师继续疏散人群，“快点儿——都给我快点儿跑——别乱——给我排好队，有顺序的跑——镇定——镇定——顺序——”
一名中了枪的学生躺倒在地，被慌不择路的学生垫在脚底下，大喊“救我——”。体育老师急了，蹲下身来，他这一蹲，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倒地的人身子但凡一矮，马上就会被惊慌失措的人撞得失去重心。
无数人从体育老师背上踏过，让他无法起身，随后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肩胛骨。
他趴在地上，脑门上都是血，衣服上都是方才倒地时被踩踏留下的脚印，奄奄一息，眼看不活了。往右看到一群人瑟瑟发抖地躲在舞台旁边，头顶着死神，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嚎啕大哭，挣扎着要往学校外面跑，没跑两步就被子弹击中，躺倒在地。
往左是一片小树林，只遮挡了视线，却无法遮挡子弹，子弹不长眼地往里面打，总有几颗能打中。
他方才救了那么多人，到了现在，哪个能够救他？
砰砰的枪击声不绝于耳，有可能其中一声就属于他的心脏。
操场已经成为人间地狱，子弹没长眼睛，到处乱飞，哪个能救他？
第一个倒地的孩子已经死了，只在腿上中了一枪，活活被踩死的，手掌胳膊都被踩得淤青变形，脸上带着未干的泪水。
他张张嘴，口干舌燥。
“救我……”他像一条搁浅了的咸鱼，口水流的比泪水多，“救我……”
方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腿嵌进了地里，他使劲儿侧着脑袋往上看，反光的不知道是太阳还是狙击镜。
他的一生走马观花一般地从脑海里掠过，他一年前刚结婚，新娘不漂亮，但十足的温柔，婚戒不是钻石的，小小的一圈白金，戴在手上打球也不碍事。
跟丈母娘有些矛盾，前两天还在生不生的问题上吵架，冰箱里的鸡翅膀还没吃完，少了他一张嘴，估计还是吃不完。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可能三十秒，可能余生。
运动服上濡湿一片，除了他，他身边还躺了很多很多人，他看见了一班最调皮的孩子趴在地上，后脑上豁了一个大口，二班的班长还有一口气，捂着肚子躺在血泊里等死，还有人，很多很多人，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尸体。
每一声枪响，都有血的代价。
就这样了，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天哪，佛祖啊，他做错了什么，活该遭受这样子的惩罚。
咬着棒棒糖的少女闭着一只眼睛，紧盯瞄准镜，“那是不是我们体育老师，他最烦人了，老古怪，老是罚我跑圈，吃我一子/弹。”
“嘭——”一声枪响，少女被巨大的后座力往后推了半米，一屁股摔在地上，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兴奋地问，“我打中了没有？”
顶楼一片“嘘”声，嘲讽她没打中。
少女肩膀淤青一片，她摩拳擦掌，“再来！”
武警部队正在路上，赶往案发现场还需要一段时间。
刘长永火急火燎，学校的平面图放在车里，他指点着地图，“学校一共六层楼，在这附近是最高的。我们一定得穿过操场。怎么还没到，叫司机给我开快点！”
谢商拿手画着，“这一片，都在狙击/枪的射程之内，操场是最不安全的路线。现在有一大批学生被困在操场上，就近找了隐蔽物。”
“那怎么办？”刘长永敲打着地图，“叫架直升机过来全给突突了？等直升机叫过来，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而且我们不能动学生，再怎么样不能对他们开枪，要是动了，我这帽子……”
谢商拧着眉道，“我们直接开车进去，这儿的楼梯支上铁板，布置的人速度要很快，布置完之后立刻上车，不能在狙击范围里久待。等车开到这儿之后，直接冲上去，打楼道战，这是最速战速决的方法。”
刘长永正犹豫着，关宏峰的消息又接了进来，“门口一共三名手持冲锋/枪的学生，准备麻醉/枪了吗？”
谢商不赞同，“关宏峰，那可是冲锋/枪，你就让兄弟们拿麻醉/枪跟他们干？麻醉药效还没起呢，能把我们都突突了。”
关宏峰低哑着嗓子，“那可是学生。”
谢商抬高了嗓门，“但是他们手里有枪！”
关宏峰咬着牙道，“你们有招，看着办吧，催泪/弹什么的，能用就用。”
“我操。”谢商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打鬼子。”
关宏峰道，“尽快，有几个人已经撑不住了，我得去救人。”
刘长永慌了，“你拿什么救，你穿防弹衣了吗？我要是把你的命丢了，怎么跟市局交代！”
“刘队，管不了这么多了。”关宏峰挂了电话，远远地看见守着门口的三个少年犯抓了个学生，往他手里塞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撤离得七七八八，仍有几个胆子小但是运气大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腿软的一步都无法往前走。
关宏峰心突突地跳着，想着周巡要是在就好了，周巡总是能一根筋地往前冲，选择最无愧于心的那一条路。
但是周巡不在，可能不止现在不在，可能永远都不在了。
周巡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扼着他的喉头，叫他喘不过气来。
要是周巡在，他肯定防弹衣都不穿就冲进枪林弹雨里，一身是伤的把人捞出来，末了，再抽根烟，嚷嚷，“宏峰，我没事儿，你别管我。”
要是没冲出来，表彰一发，追悼的时候关宏峰到他坟头看看去，说不定还能掉上一滴泪，再骂上一句“你他妈下次给我注意纪律！”再给周巡的黑白照片前点根烟，听他混不吝地在空气中回上一句，“没有下次了，关老师。”
周巡的坟可能已经立上了，他们两个要是都在这个案子里牺牲，周父要是不指望把骨灰接家里去，关宏宇那熊孩子要是也没把他骨灰接家里去，他俩指不定还能葬到一块儿去。
周巡二十一的生日还没过，从警不到两年，真他妈确确实实拉低了刑警的平均寿命。
操……关宏峰，这他妈什么话，周巡尸体还没看见呢，就先想着坟头怎么搭墓碑上写什么，一点出息都没有。
现在关宏峰身上没有防弹衣，身边没有周巡。
关宏峰咬咬牙，他一向不是冲锋陷阵的人，这次就算真他妈死在子弹下，也不能到了奈何桥上，叫周巡笑话。
关宏峰安顿好一干孩子，叫他们躲好了别动，在一声枪响之后，从舞台侧面跑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胸膛跳得要炸开，酷热的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一颗子弹打在他鞋底和地板的交界处，让他摔了一跤。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抱着大哭的孩子就跑，跑到一半，一颗子/弹没入他怀里孩子的头颅，溅了他一脸的脑/浆和血。
关宏峰吓傻了，但是他不敢停，有可能下一颗子弹瞄准的就是他的脑袋。
如果他方才不救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巧合地撞上子弹？
关宏峰感觉原先在怀里大哭的孩子一声不响，变得死沉，死亡和血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腔。他来不及为自己的过错悲伤，把孩子的尸体放下，转头去救其他人。
关宏峰跑到体育老师旁边，来不及探鼻息，只隐约感觉是个活人。一句话不说，低头就要抱起来。
一个成年男性比他想象中要重，体育老师的神智不甚清醒，喃喃道，“救孩子，救孩子……”
他手一指，指了一个矮个子的男孩，喃喃道，“我不行了，先救孩子。”
关宏峰正咬牙犹豫，枪声陡然密集起来，鲜血溅满了操场。
他一个人显然无法把一个成年男性抬到安全区去。
关宏峰已经打算放弃这男人，去救孩子。突然从树林里，从舞台边，从各个隐蔽处钻出来几个穿着白T恤、绿裤子的孩子，上来抱腿的抱腿，抬脑袋的抬脑袋。
关宏峰手忙脚乱地拉着男人的胳膊，短短十几米的路程走了一个世纪这么久，其中一名孩子救人过程中腿上中了弹，被人揽着一瘸一拐地哭着往安全区蹦。
他们救人的行为给少年犯增加了无限的乐趣，地上的靶子虽然多，但都不会动，打起来没意思，一点都不像真人CS。这会儿靶子多了，动起来了，对准后脑勺，来个一枪爆头！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0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