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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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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峰在焦灼中等待着,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支援怎么还没来。
他又催了一遍,刘长永的声音比他还焦急,“从你发消息到现在才五分钟,再有五分钟,一定到。我刚才联系了盯梢的探员,没有消息,估计已经没了。你一定尽力减少伤亡,你是警察,有你的责任,关宏峰,这事儿做不做得到!”
原来才过去五分钟,五分钟里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哪里还有时间再来一个五分钟。
关宏峰苦笑一声,他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很,“是。”
“还有……”刘长永叹气,“尽量把自己的小命看好咯!”
传来一阵忙音,关宏峰已经不在线上。
有上衣的都把上衣脱了,白色的T恤堆了一堆,关宏峰简单地教几个老师给中枪者包扎伤口,起码先把血止住。
大善大恶,从来都是一母同胞。
大概是关宏峰命不该绝,或者周巡暂时不想见他,又或者是少年犯们的枪法实在太烂,关宏峰的救援工作虽然不顺利,但是命暂时还在。
他胳膊上中了一枪,至少还有一条命。
本来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奔跑着救人,到后来,就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这几个人,也渐渐地中了枪,倒了地。
五分钟怎么能那么久……
关宏峰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分钟。
关宏峰口干舌燥,艳阳照在他脸上,今天的太阳真大,从上往下看得一清二楚,从下往上,只有一片让人头晕目眩的光晕。
难道神也在帮这群少年犯吗?
周巡眼下的情况尚在他理智接受范围之内,他刚才被打晕过去,醒来一看,炸/弹定时器剩余时间只有二十二分钟。
再有二十二分钟,炸/弹爆炸,这栋旧实验楼都不需要挖土机来推,一下就能炸个三成,连带着把周巡的尸体炸成碎末,渣都找不到。
枪声不断地响起,周巡脑袋里有根弦,枪响一声,脑子里的弦就使劲儿地跳一下,让他心惊肉跳。
周巡仰躺在地上,身上是十公斤的炸/药,耳边枪声不绝于耳,而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人的性命跟千百人的性命比起来,哪个更加珍贵?
只要这一人不是关宏峰,那么自然是千百人的性命更重要。周巡不知道什么人权公平,生命平等,那都是屁话,能救一百个人的时候,只要牺牲的那个人不是关宏峰,哪怕是他周巡,也在所不辞。
但是周巡选错了,大错特错,他一时的妇人之仁,造成了弥天大祸。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再来一次……
周巡可能依然不会开枪。
死了算了,周巡想,干脆别挣扎,反正半天也没能解开,解开了又能怎么样,出去喊一声“不好意思这些个魔鬼是我放出来的,要了你们的命,你们担待。”
但是他不甘心,周巡躺在混合着灰尘和鲜血的水泥地上,鼻腔中是浓郁的火/药味,他忽然想,关宏峰现在怎么样了?
周巡脑子里的弦绷起来,他还不能死,这炸/药是几年前的制式,只要有拆弹专家在场,那么就好办。如果没有……如果没有……他只能尽量远离人群,找一个安全僻静的地方等死。
周巡剧烈挣扎起来,他身上有炸/弹,又是一群小崽子绑的,看着复杂,其实并不牢靠,周巡用上牙口,手脚并用。
定时器的红光和声音一直在戳着他的神经,叫他每咬一口绳子,都更加的心惊肉跳。
说是五分钟,刘长永就绝对不会晚一秒,他从早就安好的视频监控里看见了大门处的三个持械少年。有警员来报,先前车中的两名探员已经英勇牺牲。
武警部队迅速按照计划行动,这时候突然看见学校的路口处有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
刘长永一看,少年手里握着个手榴弹,保险栓已经拉了,他握着弹片的手一直在抖,哭着喊,“叔叔救救我……”
一个武警队员拿胶带先把他手缠上,带上车往队里赶。
刘长永咬牙切齿地说,“行动!如果有一切万一,以人民群众和警员的性命优先!”
谢商明白了他的意思,坐上防弹车,“行动!”
三个看门的持械少年正怡然自得地抽烟,烟是刚刚从保安身上翻出来的,突然就看见一辆庞然大物驶来。
持械少年一扔烟,“妈的!干!”
冲锋/枪不管不顾,就是一阵扫射。
这感觉跟玩游戏一样,装子弹,扣下扳机,真实得不像现实,特别是那辆庞然大物在乱枪扫射中毫发无伤,使得这个体验更像游戏。
只要他们打的足够久,这辆庞然大物就会像游戏里一样,先变红,紧接着闪烁几下,最后爆炸开来,留下一地的金条和补血剂。
防弹车一开到前来,催泪/弹顺着窗缝滚出去,白烟弥漫,持械少年的枪顽强地继续开了十来秒,紧接着就有中了流弹呼痛的声音。
大门被打开,防弹车不容置疑地碾压进去,只有武器才能对抗武器。
武器制造伤亡,却也免除牺牲。
他们这才看见操场上的惨状,满眼都是等死的人,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有人光着膀子在给伤者包扎,有人冒着弹雨在拼命救人,大多数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性命旁观。
关宏宇也参与了这次行动,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武警队员。
他坐在防弹车里,一眼就看见了关宏峰。关宏峰白色的上衣被鲜血染红,一条胳膊垂着,大汗淋漓,看上去好不狼狈,还一直在操场上奔跑,用仅有的一只手把人撑起来,互相扶持着往安全区走,走到一半,肩上又中一枪。
关宏峰不怕死之后,就开始找死,跟周巡那孙子一模一样。
“哥!”关宏宇扒着车门要下车,被队友拉住,“服从命令!”
关宏宇握紧手里的枪,他一定要把这群小兔崽子的脑浆给打出来!
防弹车停在教学楼下,武警有序地从防弹车中跳下,直奔顶楼,领导命令,“尽量不要伤人。”
枪声已经停了,救护车随后赶到,确认五分安全之后迅速行动。
两分钟后,传来谢商气急败坏的声音,“顶楼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
“枪被丢在顶楼,人已经不见了,我们怀疑混进了学生群里。”
“操!顶楼的枪给我收起来,带回去查弹道查指纹!把所有学生集中在教室里,清查伤亡,三个武警负责一个教室,务必确认没有人携带武器!叫他们自己指认刚刚混进教室的都有谁,有嫌疑的都给我隔离出来!”
说完,刘长永看着满目疮痍,怒火中烧,继续道,“把门口那三个兔崽子给我控制起来!立刻马上!问问他们的同伙是谁,妈的不招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是!”
“等等!还有还有……”刘长永难得的用了一回脑子,“今早监控里拍到最早来学校的学生是谁?赵英彤——”
“李思明。”
“对,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我逮出来,往死里打,要是不开口,对着监控给我找人。以为混在学生里我就没办法了?小兔崽子就是小兔崽子,都给我看好了,前门后门不管有几个门都给我守住。人没找齐之前,一个都不能出校门!赵英彤,视频锐化做好没有?”
赵英彤答道,“马上可以完成。”
武警队长咳嗽一声,“刘队,这电台纪律……”
“别他妈跟我提电台纪律!”
命令马上被下发下去,关宏宇打了报告,直奔关宏峰,背着人就往救护车上赶,关宏峰摆手,“放我下来。”
“哥!”
“周巡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快去找找。”
“哥!你先上救护车,周巡我去找。”
“快去找!”
关宏宇出生二十三年来,头一次见关宏峰红了眼。关宏峰额上青筋暴起,眼下一片青黑,目眦欲裂,状若疯癫。
关宏宇点头,“我去找我去找,哥你快去医院。”
关宏峰指着教学楼后,“那条路,顺着血迹去找,活要见人,死……我要见尸!快去!”
人群里有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你们在说一个光头的大哥哥吗,我见过他。”
关宏峰皱眉,看着这个因为害怕而咬着棒棒糖不放的少女,问,“他穿着白T恤,迷彩裤,是他吗?”
咬着棒棒糖的少女点头,“是。”
她低头看手上的塑料腕表,还有十分钟,她只要带着人绕一个大圈,到了实验楼,刚好能赶上。她刚才的枪法烂爆了,她可得做点成绩出来,免得叫其他人笑话。